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屯田 第43章屯 ...
-
第43章屯田
【武周·圣历五年(702年)六月,营州城】
进入六月,雨水多了起来。营州城外的粟田一天一个样,粟苗从膝盖长到腰,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木槿每天下地,粟苗长得好,虫少,杂草也少。
“木槿姑娘。”朴氏从敖东城来了,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账册,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用手拢了拢。“大莫弗瞒咄呢?”
“在城墙上。”
朴氏爬上城墙。大祚荣正蹲在垛口后面,往下看粟田,腿都蹲麻了。
“大莫弗瞒咄。”
“你怎么来了?”
“送粮。敖东城最后的粮了,都带来了。三百石。再往后,营州要自己想办法了。”
大祚荣站起身,跺了两下脚。“够了。秋收还有三个月,熬得住。”
朴氏这次来,还带来了三十户人家。不是从震国迁来的,是从辽西逃难来的,高句丽遗民,听说营州有人守,拖家带口过来。
大祚荣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一个老人走到面前跪下。
“大人,收留我们吧。”
“起来。”大祚荣弯腰扶他,“有手有脚的留下干活,没手没脚的留下吃饭。”
老人愣住,旁边有人笑了。老人也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大祚荣把三十户人家安置在城北。男的编入民壮队开荒、挖沟,女的编入后勤队做饭、带孩子。分粮食的时候,老赵站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升子,一家一家地舀。
“大人,这粮什么时候能还?”一个汉子端着粮袋子问。
“秋收之后。借一斗,还一斗。不加利。”
汉子点了点头,端着粮袋子走了。
朴氏走的时候,把账册留给了大祚荣。“大莫弗瞒咄,人交给你了。粮也交给你了。秋收之后,我再来。”
大祚荣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匐俱的腿好了。不拄棍子了,走路也不瘸了。他每天带着两百降兵在校场上操练,震国的战袍穿在身上大了,袖子挽了几道,腰里勒了根皮带。波多野有时候站在远处看,不看别的,就看匐俱握刀的手——从突厥人的握法慢慢往震国的握法改。
“大莫弗瞒咄,匐俱在改刀法。”
大祚荣正在看舆图,头也没抬。“改了就对了。”
六月下旬,骨嵬从草原上带回来一个消息。
“默啜退兵了。回了金帐。各部落不愿意出兵,说他儿子都投降了,打什么打。”
“匐俱知道吗?”
“不知道。”
“告诉他。让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骨嵬去校场找匐俱。匐俱正带着兵练刀法,看到骨嵬走过来,让副手接着练。
“什么事?”
“默啜退兵了。各部落不愿意出兵。”
匐俱没有说话,看着远处那片粟田,看了很久。“知道了。”转身走回校场,继续练兵。
夜里,匐俱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月光很好,城下那片粟田泛着银光。木槿走上来,手里端着两碗汤,递给他一碗。
“喝点吧。”
匐俱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回不去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回不去了。”
匐俱没有再说话。他把汤喝完,把碗放在垛口上。
七月初,大祚荣在城南又开了五十亩荒田。加上之前的,一共一百亩。粟米种了八十亩,蔬菜种了二十亩。粟苗长势好,黑土肥,雨水足。
“大莫弗瞒咄,今年秋天能收多少?”波多野蹲在地头。
“够营州所有人吃。”
波多野咧嘴笑了。“那咱们以后就不缺粮了?”
“不缺了。只要地种着,就不缺。”
七月十五,大祚荣在城头挂了一面旗。不是震国的黑底金边旗,是营州城的旗——从废墟里找出来的,洗干净补了洞,旗上写着“营州”两个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得出来。
波多野不理解。“大莫弗瞒咄,不是说等突厥人来了再挂吗?”
“突厥人不来了。今年不来,明年也不一定来。挂上,让百姓知道,营州有人了。”
城头的旗在风里飘,猎猎作响。城下的百姓抬起头看着那面旗,有人哭了。
夜里,大祚荣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西边是草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木槿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大莫弗瞒咄,你在看什么?”
“看默啜。他会不会来。”
“你不是说他不来了吗?”
“今年不来。明年呢?后年呢?”大祚荣转过身,“他不会一直不来。他需要时间,咱们也需要时间。看谁准备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