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国龙吟》加加加

12、天子之剑 第12章天

　　第12章天子之剑
　　【武周·万岁通天二年（697年）冬，忽汗河畔·敖东城】

　　乙息慎全军覆没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乌素固的军中蔓延。

　　上游悬崖下，一千五百名黑水部骑兵列阵待命。他们看着面前那道被积雪覆盖的陡峭石壁，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脸色铁青的长老，没有人敢说话。

　　“长老，”仆罗小心翼翼地开口，“乙息慎将军已经......我们还要不要——”

　　“渡。”乌素固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黑水部的脸，不能丢在这里。”

　　他转身，面对众将，拔出环首大刀。

　　“全军听令！下马，攀崖！本长老第一个上！”

　　敖东城北侧，震国王大祚荣站在城头，看着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悬崖。

　　“大莫弗瞒咄，”骨嵬从外面跑进来，“乌素固开始攀崖了。他把马匹留在南岸，只带人上来。”

　　“多少人？”

　　“全部。一千五百人。”

　　大祚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莫弗瞒咄，”突地稽低声问，“我们只有不到三百人守城。乌素固虽死了五百，但还有一千五。这一千五要是都上了岸——”

　　“他们上不了岸。”大祚荣打断了他，“悬崖陡峭，一次只能爬几十个人。等他们爬上来，孤们一个个杀。”

　　他转过身，看向城头那些正在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兵。

　　“传令。北城门加固，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备好。乌素固爬上来一个，杀一个。”

　　攀崖比乌素固预想的艰难得多。

　　积雪覆盖下的石壁，湿滑冰冷，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第一批攀爬的士兵，还没爬到一半，就有七八个人失手坠落，摔在下面的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乌素固咬紧牙关，把环首大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石壁上的一处裂隙，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他身后，仆罗也跟着爬了上来。

　　“长老，”仆罗喘着气，“这样不行。等我们爬上去，体力就消耗了一半，哪还有力气攻城？”

　　“那你有什么办法？”

　　仆罗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派人去请援兵。”

　　“援兵？”乌素固一愣，“哪来的援兵？”

　　“营州。”仆罗压低声音，“武则天不是一直想除掉大祚荣吗？我们可以派人去营州，跟唐军联手。只要他们答应出兵，我们就——”

　　“你疯了？”乌素固厉声道，“我们是黑水部，不是唐人的狗！”

　　“长老，”仆罗的声音更低了，“大祚荣上次派我去洛阳，我见到了武则天身边的人。那个女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她手里有一把‘天子之剑’——只要够锋利，她不在乎砍的是谁的脑袋。”

　　乌素固沉默了。

　　他看着头顶那道还在往上延伸的悬崖，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派人去营州。”他说，“但要快。”

　　与此同时，敖东城南侧。

　　一辆装饰着铜钉的马车，正碾过积雪覆盖的官道，缓缓向敖东城驶来。

　　马车里坐着的，是营州都督府长史崔岳。

　　崔岳没有穿紫袍，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官服，在靺鞨人的皮草堆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二十名衙内，一个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横刀。

　　“长史，”一名衙内低声问，“我们真要去敖东城？乌素固的大军正在攻城，万一——”

　　“万一什么？”崔岳冷笑一声，“万一打起来，本官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座被硝烟笼罩的城池。

　　“大祚荣这个人，本官见过。他比乌素固难缠多了。黑水部要是赢了，震国就灭了；震国要是赢了，黑水部就残了。不管谁赢，对朝廷都有利。”

　　“那我们去做什么？”

　　“去收尸。”崔岳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不管谁赢，本官都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是大唐的。他们打得再凶，也只是大唐的狗。”

　　敖东城头，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乌素固终于爬上了悬崖，但他的士兵损失惨重。一千五百人，攀崖过程中摔死了近百人，剩下的虽然上了岸，但个个精疲力竭。

　　“列阵！列阵！”乌素固嘶吼着，挥舞着环首大刀。

　　城头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结阵的黑水部士兵头上。

　　“杀——！”

　　波多野率骑兵从侧门杀出，直插黑水部的侧翼。

　　乌素固咬紧牙关，亲自带领亲兵迎战。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后方飞奔而来。

　　“长老！南边！南边来了一支队伍！”

　　乌素固心头一紧：“多少人？”

　　“不到三十人。但旗号是——大唐营州都督府！”

　　乌素固一愣。

　　大唐？这时候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城头。城墙上，大祚荣也看到了那支队伍。

　　“崔岳。”大祚荣低声说。

　　“他来做什么？”骨嵬问。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来收尸的。”他说，“不管是孤们的，还是乌素固的。”

　　崔岳的车队在距离战场三里处停了下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让手下人竖起了一面大旗——大唐营州都督府。

　　然后，他就那么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着。

　　“长史，”一名衙内问，“我们不进去吗？”

　　“不急。”崔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让他们打。打完了，本官再进去。”

　　“那要是大祚荣赢了......”

　　“那本官就封他做震国公。”崔岳笑了，“要是乌素固赢了，本官就封他做黑水都督。反正，赢家只有一个。”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车窗，看向那座被硝烟笼罩的城池。

　　“这叫——天子之剑。不出鞘，比出鞘更有用。”

　　城头上，震国王大祚荣看着远处那面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木槿说得没错。”他低声说，“天子之剑，果然来了。”

　　“大莫弗瞒咄，我们怎么办？”波多野浑身是血地跑上来，“乌素固还在攻城，崔岳又在外面等着——我们腹背受敌！”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城下那些还在拼死攻城的黑水部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面纹丝不动的大唐旗帜，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打开北城门。”

　　波多野一愣：“什么？！”

　　“打开北城门。”大祚荣重复了一遍，“让乌素固进来。”

　　“大莫弗瞒咄！那是——”

　　“乌素固已经打了一天，他的兵都累垮了。”大祚荣打断了他，“他进城，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找口饭吃的。”

　　“那崔岳呢？”

　　“崔岳不会动。”大祚荣很笃定，“他在等孤们两败俱伤。只要孤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就只能继续等。”

　　“那乌素固......”

　　“乌素固不是傻子。”大祚荣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个浑身浴血的黑水部长老，“他打了一天，死了几百人，什么都没得到。他需要给部下交代，孤也需要时间。”

　　“所以......”

　　“所以孤要跟他谈谈。”

　　北城门，缓缓打开。

　　乌素固站在城门口，浑身是血，手中环首大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看着那道敞开的城门，又看了看城头上那个身着黑貂大氅的身影，眼中满是警惕。

　　“大祚荣，”他嘶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进来谈谈。”大祚荣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你打了一天，死了那么多人，什么都没得到。孤守了一天，也死了人。再打下去，只会便宜了外面那个看戏的。”

　　乌素固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面大唐旗帜，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

　　“好。”他说，“本长老倒要看看，你能谈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