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14、笔记 对

　　对面的人越是冷静，谢望舒这边就越是如坐针毡，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沈执年半晌没有回话，就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望舒也彻底拿他没招了，拿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先吃饭。”

　　沈执年没有动筷，“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乱来。”

　　谢望舒最担心的不是他会不会乱来，而是他会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沈执年朝他挤出一个微笑，“吃饭吧。”

　　“你不怪我吗？”谢望舒问。

　　“怪你什么？”

　　“怪我明知道齐衍不是什么好人还和他有联系。”谢望舒低头不再去看沈执年的眼睛。

　　“和谁联系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再说了有些事总要解决。”沈执年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谢望舒下午的课肯定也没心思上了，于是吃饭的时候主动提出陪沈执年一起去见齐衍，美其名曰保护他的安全。沈执年一开始是想拒绝的，但对方一直眨巴着那双大眼看他，无奈之下只好同意。

　　齐衍很早就到了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直接点了两杯卡布奇诺。看见店内又来人了，他朝门口招手道：“这儿。”

　　沈执年板着脸坐过去，没等他开口，齐衍反倒先发制人，“和你那个小男友怎么样了？”

　　沈执年本就不悦的脸色更低沉了，“你从哪听说我有男朋友的？”

　　“你那小男友好像还挺关心你，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那盯着呢。”齐衍往咖啡里加了块方糖，下巴朝沈执年身后指了指。

　　沈执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谢望舒坐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吧台处，手上拿着本奥数题，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整个人的氛围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反应过来齐衍刚说的小男友是谢望舒，沈执年警告他：“别乱说。”

　　“乱说？”齐衍喝了口咖啡，“我毕竟也算你半个哥哥，我还不了解你？”

　　哥哥？沈执年听见他自诩为哥哥，心中顿时又掀起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有什么脸面来关心我的生活，你不会还把自己当沈衍吧。”

　　“哥哥也是关心你……”

　　沈执年直接打断他，“你今天找我究竟是要干什么？羞辱我的性取向？还是你爸妈不要你了，又想向我叔叔他们摇尾乞怜了。”

　　齐衍不怒反笑，“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冲，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呢，你今天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我长没长大？齐衍，你真他妈够闲的。”
　　沈执年忍住想把咖啡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你最好离谢望舒远一点，他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齐衍这次直接笑出了声，两个肩膀都在跟着发颤，“我收回刚刚说你没有长进的话，你啊，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执年没有接他的话，微微侧身，用余光查看谢望舒的反应，确保他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既然这样，我也就有话直说了。”齐衍往后靠了靠，两只手十指交叠，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你爸的分公司，我明年就要正式接手了。”

　　“什么？”沈执年幻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外人。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沈执年，你可要加把劲了，在国内潇洒玩乐这么些年，你怕是连融资是什么都搞不懂吧。”齐衍说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执年“那小子长得挺对我胃口，你要是把他送给我玩玩，我也可以考虑在公司给你留个位置。”

　　沈执年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后坐力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店内所有人纷纷向他们投去看戏的目光。

　　双拳垂在身侧蠢蠢欲动，沈执年拼命压住自己想动手的冲动，额头的青筋暴起，他和谢望舒说过自己不会乱来，就一定不会乱来，“齐衍，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齐衍不屑地挑眉，“那你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只会动手可不是聪明人哦。”

　　谢望舒眼看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但他又不敢确定，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齐衍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径直朝店门走去，路过谢望舒身边时还挑衅似的对他眨了下眼。

　　谢望舒无视齐衍跑到沈执年身旁，见他脸色异常难看，“没事吧。”

　　“没事，走吧。”

　　到了小区楼下，沈执年让谢望舒先上楼，自己还有点事要处理。谢望舒担心不肯自己回去，倒不是怕对方背着自己干什么傻事，就是不想他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我就打个电话，不去其他地方。”沈执年安抚他道。

　　“真的？”谢望舒还是放心不下。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望舒走后，沈执年独自蹲在楼底下抽了三根烟，才给沈海亦打去电话。

　　“又没钱了？”

　　“齐衍，怎么回事？”沈执年质问道。

　　沈海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还小，公司的事过几年再让你接触也不迟。”
　　“那你找谁都不应该找齐衍。”
　　沈执年这话是吼出来的。

　　“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人家齐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硕博连读，再加上彼此之间也算熟人，我暂时用他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那帮子老外心思有多深，你爹我这些年在国外吃过多少亏，赔过多少钱，这些你都知道吗？！”沈海亦语气越来越激动，说完直接咳嗽了起来。

　　沈执年对自己家这些年来在外的生意一窍不通，自然也理解不了沈海亦，“你敢把这事告诉叔叔他们吗？”

　　“还把你叔搬出来压我，没用我告诉你，我用什么人谁都没有资格来过问。”沈海亦拍了拍胸口，顺下去一口气，“还有，你以后打电话看看时差，别老半夜打电话过来，我这毛病就是被你吓出来的。”

　　沈执年见和他根本聊不到一起去，于是直接挂断电话，烦躁地又点上一根烟，满脑子里就一句话“齐衍名牌大学毕业，硕博连读”。齐衍今天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这些年在国内他除了吃喝玩乐就在没其他的了。

　　但说到底他齐衍就是一个外人，就算是他爸拿来刺激他的，也不应该上手就直接接管一个公司。

　　束手无策是沈执年现在唯一能想到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没有真本事就只有被人肆意拿捏的份，不就是成绩吗，他努力起来未必比不上齐衍。

　　沈执年上楼回房间翻了翻孟琴月初连同行李一起给他送来的书包，暑假作业干干净净地躺在里面，随便翻开几页，上面的题目他几乎都看不懂。

　　沈执年的成绩算不上太差，但也最多算是中下游，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他这个成绩要想在一年之内逆袭到名校的录取分数线之上，就算从现在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也不太可能。

　　况且现在是暑假，他又没有像谢望舒一样报了补习班，自学是那些成绩本来就好的人做的，他现在连基本的函数题都一窍不通，自学基本没戏。谢望舒成绩好他知道，但毕竟他也是快要高考的人，沈执年不会自私地让他抽时间去教自己。

　　沈执年坐在房间里左思右想，终于又记起一个人来——他快半个月没联系的同桌王知汶。

　　【有时间没？】

　　收到沈执年消息的王知汶仔细核对了一下屏幕上的备注，“靠，失踪人口回归了。”

　　【你这半个月背着我去哪浪了，给你发信息一条不回。】

　　沈执年没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课堂笔记，有没？】

　　王知汶愣了两秒，发去语言：“不是哥们，你打错字了吧，笔记那玩意儿谁爱写啊。”

　　【那你去帮我借。】

　　见对方真的是来找自己要笔记的，王知汶先是发去了长达八秒的狂笑语音，而后又说：“沈执年你被盗号了？”

　　【滚。。。。。。】

　　王知汶家里刚放暑假就给自己请了个上门家教，每天可以说是过得苦不堪言，但好在他足够混蛋，家教老师没几天就被他气得自己辞职了。虽然他为此挨了自己爸爸一顿皮鞭炒肉，但结果物超所值，每天打游戏的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不开玩笑了，前几天我爸给我请了个家教，不过你放心，人早就被我气走了，兄弟我不会背着你偷偷学习的。”

　　这语音沈执年听到一半直接掐了，无语到懒得再回复他。

　　“不过那个老师给过我一个他高中时期的笔记，你要不要？”王知汶说完顺便把笔记拍了个照片给他。

　　这兄弟终于中点用了，沈执年心语，不过他很快发现图片上似乎有点不对劲，笔记本看起来有点薄，很明显有被撕过的痕迹。

　　【这笔记本原来就长这样？】

　　王知汶在语音里憨笑两声，“不是，前面有几页被我撕下来玩了。”

　　沈执年默默收回刚才的想法，心里大概知道家教老师是怎么被他气走的了。
　　【发你个地址，晚上之前给我送来。】

　　王知汶骑着个小电驴来到小区门口，给沈执年打去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沈执年接过笔记本，被撕掉的何止几页，目测至少没了三分之一。

　　“你怎么搬家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啊。”王知汶抱怨道。

　　沈执年心思全在笔记上，没搭理王知汶。

　　“这小区的房子不便宜吧，你爸给你租的还是买的？”王知汶耐不住询问。

　　“我自己买的。”沈执年说。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王知汶还是打趣道：“可以啊，苟富贵勿相忘，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沈执年大致翻阅了一遍笔记，看得出来原主人写得很认真，每个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仔细写了注意点和例题，他这种学渣居然也能看懂一些。

　　“暑假转眼就没了一半了，开学又要面对班主任那张能吃人的大嘴，想想都煎熬……”

　　王知汶在一旁喋喋不休，沈执年看着他，嫌弃道：“行了，一天天话这么密。”

　　“好啊，我翻山越岭过来给你送笔记，竟然就换来你这个态度。”王知汶捂着胸口，一副被伤透了的模样。

　　“演给谁看呢，送到了就赶紧回家，这儿没你事了。”沈执年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去，沈执年，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嘴上没一句好话就算了，连让我上去坐坐都不肯，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一瞬间，王知汶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家里有人，你上去干嘛。”沈执年理所当然地说。

　　“哎呦，原来兄弟你是有情况啊。”王知汶一听有八卦，心也不碎了，家也顾不上回了，“快和我说说是谁家闺女瞎了眼。”

　　“和你有毛关系。”沈执年指了指街对面，“给你转两块钱，自己买瓶水喝去吧。”

　　看着沈执年转身离开的背影，王知汶彻底寒心，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要不是门口有保安拦着他都能进去和沈执年打一架。

　　沈执年也是直接无视了他的愤怒，头也不回地喊了句：“喝完水早点回家。”

　　谢望舒正在客厅清理着汐汐的呕吐物，见沈执年回来了焦急询问道：“你快看看汐汐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在沙发上躺着，我转个眼的功夫它突然就吐了。”

　　沈执年立马蹲到沙发前查看，是一滩粘稠的黄绿色液体里夹杂着类似毛发的东西，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去问问医生吧。”

　　刚美滋滋准备下班回家来顿火锅的医生就这样被迫加班了，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下两人大惊失色的脸，“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不就是小猫吐毛球吗，看给你俩吓得。”

　　谢望舒听了医生的话瞬间松了口气，“那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办？”

　　“吃点化毛片，平时再喂点鱼油，完美解决。”医生把这两样东西装进袋子递给两人，“三百一。”

　　谢望舒回家谨遵医嘱，给汐汐喂了化毛片，又强迫它吃了一粒鱼油。汐汐不停砸吧着舌头，谢望舒松开它之后，它飞速跑到水碗前开始大口喝水。

　　“这鱼油挺糊嘴啊。”沈执年说。

　　谢望舒尴尬地挠了下头，“下次给它拌猫粮里吃吧。”

　　想起沙发上的烂摊子还没来得及收拾，谢望舒转身去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想着先擦一下，余光忽然瞥见一团蓝色物体，“这怎么有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