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为爱下地种田》聊木

4、第 4 章 影帝种田倒

　　“成交，”陈时良说，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这个节目的导演，我需要见一面。”
　　江涛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了然。
　　陈时良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见导演，他只是觉得在正式开始之前，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敢用三千万预算和五个人团队就敢做一档综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或者说，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昨晚在路边发消息让他来接、今天在公司会议室里接下这个明显是陷阱的项目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昨晚林瑶站在路边的样子，想起了她上车时那种干净利落的动作，想起了她说“我被赶出来了”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还想起了她说“我需要的就是你自己”时那种很轻但很确定的声音。
　　这些细节像是一块块拼图，散落在他的脑海里，还无法组成完整的画面，但已经足以让他产生一种好奇心——一种很纯粹的、与利益无关的好奇心，像是在看一本翻开第一页就让你想知道第二页写了什么的书。
　　而另一边，林瑶在离开公司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绕路去了城西的一家老式茶馆。
　　这家茶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小得像是一家修鞋铺，但里面的茶叶都是从各地茶山直接收来的，品质比那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茶楼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瑶的外公外婆是这家茶馆的常客，准确地说，这家茶馆最初就是外公的老战友开的，开了三十多年，从一条破巷子开到了还是一条破巷子，但老顾客从来没有断过。
　　林瑶推开茶馆的门，一股熟悉的茶香扑面而来，那种味道很复杂，混合了龙井的清冽、普洱的醇厚和碧螺春的花香，像是一个人同时闻到了春天、秋天和童年的味道。
　　茶馆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下棋喝茶，看到林瑶进来，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那种随意的态度说明他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
　　林瑶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她的外公外婆。
　　外公张张守正今年七十三岁，是一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派企业家，退休之后把公司交给了女儿，也就是林瑶的母亲林婉如。
　　后来林婉如去世，公司落入了林白川手中，老人虽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年事已高，已经无力再过问。
　　外婆周敏华比外公小两岁，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教了一辈子的中国文学，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温雅，但骨子里比谁都硬气，当年林白川娶沈娇娇进门的时候，全家只有她一个人拍了桌子，那声响据说至今还在林家的客厅里回荡。
　　“瑶瑶来了，”外婆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种笑容里没有任何保留或者计算，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欢喜，“快坐，外公刚泡了你爱喝的碧螺春。”
　　林瑶走过去，在外婆身边坐下，接过外公递来的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她没有说昨晚被赶出来的事，也没有说今天公司会议的事，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听着外公外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隔壁老王的猫又生了、菜市场新来了一个卖豆腐的小伙子手艺不错、楼下张阿姨的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
　　这些琐碎的日常像是一床棉被，把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点一点地裹了起来，让那些尖锐的棱角变得柔软。
　　“外公，”林瑶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水温，“我想问你一件事。当年妈妈做公司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别人故意给她使绊子？”
　　外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下了杯子，和外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回忆，还有一丝很深的无奈。
　　林守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妈妈接手公司的时候，比你现在的处境难十倍。那时候公司刚经历资源围剿，内部人心涣散，外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还有你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说了，“还有你父亲，那时候已经开始在外面有了别的想法。你妈妈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连我跟你外婆都不说。后来我才知道，她回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怕我们担心。”
　　林瑶听着外公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永远微笑着、永远从容不迫的女人，想起了她从来不知道母亲曾经那么辛苦，因为母亲从来不让她看到那些。
　　就像她自己一样——她从来不让人看到她哭，不是因为不会哭，而是因为哭给别人看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
　　她和母亲之间有一种很深的相似，不是长相上的，而是那种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是一脉相承的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水质从未改变。
　　“但你知道吗，”外婆接过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妈妈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能扛事，而是她能把别人给她挖的坑变成她往上走的台阶。当年有人故意给她一个烂项目，想让她出丑，结果她把那个项目做成了公司的招牌，到现在还在盈利。”
　　外婆说到这里，看着林瑶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期许，“瑶瑶，你像你妈妈，不只是长得像，做事也像。别人给你挖坑，你就把坑填了，然后在上面盖一座房子。”
　　林瑶看着外婆的眼睛，那双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映着茶馆昏黄的灯光和她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哭，只是把茶杯举到嘴边，借着喝茶的动作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是一个会在人前哭的人，哪怕面前是最亲的外公外婆，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哭了，他们会比她更难过，而她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而难过。
　　她放下茶杯，对外婆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下依然在流淌的水，看不见，但一直都在。
　　“外婆放心，”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甚至还带着一点俏皮，“别人给我挖坑，我不仅要在上面盖房子，我还要收房租。”
　　外婆被她逗笑了，外公也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茶馆里的老式挂钟敲了五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巷子里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悠长而亲切。
　　林瑶坐在外公外婆中间，捧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忽然觉得那些让她头疼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就像外婆说的，坑填了就是平地，平地上可以盖房子，房子里可以住人，人多了就是家。
　　她拿出手机，看到陈时良回了一条消息：“时间地点你定。”简短到近乎冷漠的五个字，但林瑶看着这五个字，嘴角却弯了弯。
　　她回了一条：“下周六，先来我家吃饭，然后谈工作。别迟到，我做饭不好吃，凉了更难吃。”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这条消息，觉得最后那句话有点多余，但也没有撤回。
　　她林瑶做事从来不撤回，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怕那盆水里混了一点不该有的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