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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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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皎洁的月亮还在高高昂着头。
似乎少了什么?少了鸡鸣声。
重月的生物钟第一次在没有鸡鸣的情况下启动。
窗外的月光打进来照在重月脸上,梦中记忆渐渐淡去,恍然后的清醒使人迷茫,他只记得梦中最后一个画面,阿嫲赤脚离去的背影和举足轻重的一句话。
他们住的大通铺,一个教室大的房间放了很多上下床,每隔一米宽放一张上下床,便于走动,连着排了6排,住着10个人,有两张空床。
有时会多几张空床,隔段时间又少了几张空床。
上铺的李大亨脚挂在铁杆上,一张摇摇欲坠的被子,说明睡觉的主人不太老实。
重月在考虑要不要晚点叫他起床,李大亨昨夜特意叮嘱他说“明天第一天上工,5点务必起床。”
他没交代早起的原因,但重月乖乖照做了。
再让他睡会吧。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叮铃哐啷,屋里呼噜声少了一半。
5号床下铺的大爷,灰白的胡子长在肚脐眼上,他站在床边抚摸长胡子看向窗外,突然老脸一皱,鼻子一紧,吸溜一口痰到口腔里“啊tui”一声,好大一口浓痰吐出窗外,胡子不小心粘上遗留下的口水被他伸手抹掉。
许是大爷的动静太大,犹如夺命的闹钟,令人发指,除了一两个不受影响的熟睡人儿,其他人基本被他唤醒了。
原本长长的水池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排人,身旁突然出现一排身影,重月刷着牙左看看右看看,诧异的同时有些疑惑,大家都起了,但他没见着李大亨。
他简单梳洗完毕,进屋远远便看见李大亨的脚原封不动地挂着。
还没醒呢!
重月过去把李大亨摇醒:“李叔上工了,五点半了。”没动静!他又试了其他方式还是没醒,要不是此刻他的呼噜声轰隆隆响,都以为他去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4号床上铺的阿斗路过时狠狠掐了一把李大亨的大腿肉。
李大亨立即鲤鱼打挺,尖叫哀嚎,阿斗没理会他刺耳地尖叫声,拍着重月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下次直接掐他就醒了,懂了吗?”
重月对此表示敬佩,轻轻点头,一抬头对上李大亨幽怨的眼神,立马又轻微地摇摇头。
“李叔,5点半了。”
被重月这么一提醒,李大亨拍脑袋“哎呦”一声,望望四周诡异地只剩下他和重月两人了,他急忙爬下床,嘴巴不停叭叭:“你怎么不早叫我,坏事了。”
果然坏事了,他们去到上工现场时,7号群演服装室里已经没剩几件完好衣服了。
李大亨捏着兰花指,皱着鼻捡起一件被人踩得肮脏不堪的太监外衣,又捡起一件粘着黄泥的套袴塞给重月,自己挑了套相对干净点的太监服。
男女更衣室分别在两个大棚,男更衣室里叽里呱啦像群筑巢的蜜蜂在交流谁采的蜜多——谁的衣服好看,互相光着膀子,坦诚相对,重月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细致地拍掉衣服上的黄泥与灰尘,穿上后发现裤子变中裤,外衣缩水紧绷,抬手都困难。
他滑稽的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顿哄笑。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全明星都在等你们。”群演场务是个大胖子,站在更衣室门口像堵墙,粗矿的声音催促着里面的人。
大家习以为常,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有些人反而不紧不慢,重月换好后等了一会李大亨。
李大亨换好示意他:“走”
重月和李大亨刚撩开布帘,撞上“一堵墙”,重月还好,他高,还以为被什么东西挡道了,李大亨完完全全结实地撞上了“你T……”粗话扼断,一看是吴胖子立马变了脸。
“啧,哪个鳖……”吴胖子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刚想骂是哪个没长眼的,跟重月对上了眼,愣了片刻,他上下打量着重月,不是因为他不合身的衣服而视线停留,而是久久没能从他的脸上移开。
重月被这么盯着,不知他作何意思。
吴胖子开口道:“李大憨,去哪掏的货色?”
李大亨赔笑:“吴哥,这我表侄,暑假来玩几天,我带他体验体验生活。”
吴胖子点头:“刚好有场戏,很适合他,我带带他?怎么说李大憨。”
“可以呀,我跟他唠几句,他初来乍到啥也不懂。”李大亨回头对重月挤眉弄眼。
吴胖子摆摆手:“唠吧唠吧,别耽误时辰。”
李大亨把重月拉到相对较远听不到的位置轻声道:“你留点心眼,那大胖子不是什么好人,肥头大耳的恶心死,鲶鱼精,呸~,手机带了没?”
“带了”重月把他的话都记住了。
“有事打电话。”
“好。”
李大亨交代完,重月跟着吴胖子往西走。
华茂影视城很大,四面环山,风景优美,隔个几百米就有一个剧组,不一会儿,他们到达一片竹林,竹林里有间小木屋,好几辆高架车吊着摄影设备在空中旋转。
重月看得痴迷。
吴胖子看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道:“这是《风沙》剧组,大制作大导演,请了很多知名艺人,男女主也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你说说,这能不火吗?哎呦~”吴胖子突然的怪腔调,惹得重月一阵鸡皮疙瘩,“今天被你小子捞着了,待会给你出镜《风沙》的机会。”
重月没搭话,眼神看向一处,一幕非常讽刺的画面映入他的心底,棚里穿着锦衣华服等上戏的艺人和演员们乐此不疲地围在大导演身旁低躯哈腰,他们为了得到大导演的赏识马首是瞻,同时还不忘自己高贵的身份,吩咐一人在棚下打伞,一人在旁伺候,给他们扇风喂水。
棚外微亮的光线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穿着相同的衣着蹲伏在各个角落里等戏,就着肮脏恶臭的戏服席地而坐,他们的视线无法从光线最亮的那处离开,久久看向身处高位的他们,眼底有向往、有希冀、有嫉妒、有不屑。
“看哪呢?”吴胖子沿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以为重月在看美女“宋闫好看吧?那可是影后,别乱看,人有未婚夫的。”
“什么?”重月心底油然而生的酸涩感被压下,思绪被吴胖子打乱,没听清他说什么。
“真是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