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文明观看 ...
-
夜晚的桂圆街冒着热气,炊烟在白炽的路灯下散开,黑油凝固的铁锅燃起明火,火焰时高时低,偶尔沿着锅边燃烧,不一会一份香喷喷的炒饭出炉了。
李大亨鼻子耸动,努力吸进弥漫在空气中诱人的香气,止不住频繁吞咽口水。
“来咯,二位的炒饭,趁热吃。”
“谢谢!”
李大亨抄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手掌一滑撕开筷子包装,迫不及待地夹进一大口炒饭,鼓着嘴巴焦急咀嚼,边吃边叹气,眼睛眯成缝露出满意笑容。
愉悦的同时,脚搭在板凳上二痞子气地怨叹道:“靠,饿死老子了。”
坐在对面的胡阳也没好到哪去,狼吞虎咽回了句:“梦想能当饭吃吗?迟早饿死。”
“你入行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别想着天上掉馅饼,砸不中你。”最后几个字李大亨唱了京调,嘲讽意味十足。
胡阳:“哟呵,想演角呢?不着调。”
李大亨挑眉,黑眼珠一转一定,“嘿嘿嘿嘿哟”了一嗓。
“您看我像吗?”
胡阳不屑道:“倒像猴。”
李大亨耸耸肩,真无趣,继续低着头吸溜干最后一滴油,舌头360度舔掉嘴边油渍,随后豪气地抬起藏着黄泥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免费茶水,咕咕噜噜几杯下肚。
拍拍装着一肚子水起身预走。
“李哥”胡阳叫住他。
李大亨撇了他一眼没有停留的意思。
胡阳急忙起身拦住:“等等,李哥。”
胡阳比李大亨高一个头,硬朗帅气的脸庞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阴暗,笑脸盈盈道:
“李哥,您带我入行,算我半个师傅,入行半年,我如今才意识到影视行业是条死路。
多么愚钝,可走了又不甘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贱。
昨天您带来的那个表侄,未经世事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当初的自己,”胡阳停顿片刻,重声低吼“收手吧。”
李大亨:“什么意思?”
胡阳:“赚钱要凭良心。”
李大亨:“所以我的良心你想分走一半?”
李大亨带了胡阳半年,这段时间几乎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胡阳这人有文化爱说漂亮话,能把人说得如痴如醉,可在李大亨这,他放个屁就知道是臭是香。
胡阳:“对,养活自己才是王道,我挑明了,我想分羹,你明里暗里翘了我多少人?所以你把你表侄的钱分我一半。”
胡阳去年从电影学院毕业,属于青春懵懂,爱幻想的年纪,闭上眼睛都是自己以后光鲜亮丽的生活。
他毕业典礼那天李大亨在电影学院门口蹲了一天,蹲到了胡阳。
李大亨嬉皮笑脸,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上前攀谈,聊些什么家长里短,影视行业以后必大好,非常有前景,疑似画大饼的话。
聊着聊着,聊到胡阳心坎去了。
当天双方便互换了联系方式。
李大亨下套,胡阳上套。
胡阳没圆演艺大梦,反成了“二贩子”。
最终两人因为介绍费变成了竞争对手。
原本跟胡阳谈好反而出尔反尔的人,中途被李大亨翘了。
士可杀不可辱。
李大亨表侄的红色钞票是点燃这次两人反目成仇的导火线。
李大亨面不改色道:“我表弟有给钱我吗?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
胡阳脱口而出:“我昨天都看到了,你哄骗你表侄把钱财上交给你?要不说你表侄蠢呢,被你这老登骗。”
李大亨冷哼:“他愿意给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阳:“你翘我那么多墙角,不道德,各退一步,你7我3。”
“俗话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没本事就把手缩回去,別伸太长”李大亨不由感叹胡阳的智商,多余浪费口舌。
转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不假思索大声道:“我表弟可不蠢”。
引得路人回首。
胡阳在原地被气得半死。
五月的天开始转热,凉风难求,华茂影视城演员工会门口人头攒动。
分了几队人马。
西边是群演老油条,各各夹烟带炮把小卖铺门口挤成只漏半条缝,半边人都进不去,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们就为吹那点一露头便消散的冷气。
东边是茶话会,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讲八卦,影视城大大小小的事,他们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片刻便吸引了很多只听不说的路人。
南边是青春靓丽的帅哥美女,基本上都是刚刚毕业勇闯娱乐圈的大学生,没怎么受过苦,等了一上午,哀怨一片,眼底的失望随着时间地流逝越发浓烈。
北边是低头玩手机排队的人儿,很多初来乍到想做群演的人,他们默默地排队办演艺证,偶尔有几声交流,大部分人低着头玩手机消耗时间。
他们一等就是一上午!
平时这种景象李大亨见怪不怪,难得他今日如坐针毡。
他吸掉最后一口烟从凹陷脱线的小板凳上起身,一手夹着未灭的烟尾一手拍了拍站在烈日下端正排队的重月,招呼他坐下,他去上厕所。
重月站在人群中身高尤为突出,袖子挽了半截,露出健硕有力的手臂线条,略微泛黄的蓝色格子衬衫扎在裤子里,突显精窄腰身。
重月听话坐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缩在胸前,像极了埋膝哭泣的大小孩。
“噗嗤”四个方位纷纷传来偷笑声,她们似乎在嘲笑重月此刻的滑稽姿势,笑脸上微微泛红又似乎述说着某种意味。
重月对此反应迟钝。
李大亨第一次见重月时,说过他不爱笑,气质疏离,不适合做演员。
此刻他的行为与他说得话相悖。
今天他又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重月的脸。
李大亨的审美与众不同,他第一眼先看气质,第二眼才看脸。
刚接到重月时,灰头土脸的,甩甩头发能掉几层灰,刘海遮眼,低着头眼睛若隐若现,看不清全貌。
李大亨当即拉着他和他的大麻袋去了发廊,剪了利落的寸头。
当时可把学徒小弟高兴坏了,还以为是他的技术让人变帅的,拉着他师傅一顿得瑟。
还别说!重月这小子长得有几把刷子。
用一个词形容清俊雅致,少有的乡下人出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