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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认 他终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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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
云潜又看见那个东躲西藏的孩子。
在阴暗破败的山间危房,
南方深冬,夜半时分,山中阴冷,那孩子冻得满手冻疮写不了字。
“要么,你就继续写,要么,你就把手剁下来。”
粗布荆钗的妇人将笔塞进他的手里。
他抬头哀求着,
“母妃。。。容儿臣明日再写吧。。。。。”
可那妇人柳眉倒竖,呵斥道,
“一点小小的苦头都吃不得,以后如何能为太子殿下复仇?!不许哭!今日不把《礼记》的这篇默出来,你明日就不必用膳了!”
就这样,那小小孩子抽噎着,擦干了泪水。
又冷又困,他拿起笔,咬着牙,忍着痛继续写着。
彼时的太子妃,如今的萧太后还在一旁滔滔不绝,
“你要牢记,太子殿下是怎么被人害死的呀!东宫众人,都只能指望着你了!”
···············
那一夜起,那个小小的孩子再也没有向任何人喊过一句疼,说过一句累。
就这样,当年的孩子慢慢长大了。
不负东宫众人所望,他终于长成他们一早期望的模样,所有人,都在盼他来日经天纬地,但与此同时,也无人在意,他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心如磐石。
直到他化名萧潜进入温相府。
他遇到了,此生唯一的明月。
那样皎洁,照亮了他深陷淤泥的半生。
他们在京郊草野纵马,在深夜泛舟湖上,在深山月下寻桂子,在山涧曲水流觞。
他想起那年生辰,其实也只是他随口编的日子,那人就特地在游船之上备下酒席,邀上好友,张灯结彩,宾朋满座为他庆生。
那天人多,温叙兴头上多饮了几杯,他靠在萧潜身上,抬头望着他,他的眼波似有春水流过,他的两颊浮起那样明媚的绯红。
柔粉色的双唇微弯,对着他浅笑。
他的前半生,从未见过有人笑得那样好看。
他听见半醉的温叙对他说,
“萧兄,生辰喜乐。”
平生第一次,有人为他庆生。
只可惜,名字是假的,生辰也是假的。
。。。。。。。。。。。。。。。。。。。。。。
好景不长,在他潜入温相府不到两年后。
他终于取得了温相的信任,也掌握了东宫众人日思夜想的,掰倒温相的机密。彼时,经过多年苦心经营,朝堂之中,他已联系上东宫旧部势力,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朝中为当初元懿太子扼腕叹息者不在少数。
“混账!你在犹豫什么!既然已经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那就即刻动手!”
“难道你忘记了,母妃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辱了吗?”
太子妃掩面而泣。
东宫旧部也在苦头婆心以头抢地,
“殿下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九泉之下,太子殿下的冤屈只能靠您去洗刷了啊!”
一切进展得意外地顺利。众人只道是太子殿下英灵保佑。
多年夙愿,大仇得报。
于是,一切灰飞烟灭。
他终于,亲手,将那轮明月,推入了淤泥之中。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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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醒来的时候,云潜早已去上朝了。
他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龙床之上,并未唤人。
东宫的宫女皆是人精一般,最擅察言观色。
不消片刻,便有宫女隔着床帐躬身问道,
“公子可是要起了?太医院遣了医师来为公子请脉。”
温叙略点头应了。
那宫女便行礼退了出去。
来的却不是往常的黄院判,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温叙想起这人似乎是往常跟在黄院判身边的。
约莫是他的徒弟吧。
年轻的太医行礼问安后,温叙隔着帘子,伸出一截胳膊。
那惨白的小臂搭在腕枕上,显得有些过分细瘦了。
太医凝神细细听脉,似有些迟疑,便开口询问,
“可否容下官为公子查看颜色?”
医者望闻观切,这也是寻常。
他又不是后宫女子,自然允了。
小宫女还在迟疑着,太医已经掀起帘子一角,伸头探了进去。
温叙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人,只因他读懂了他快速的唇语。
“温-府-旧-人。”
小宫女已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阻止,
“大人,这不合规矩,公子还未起身。。。”
太医已然退了出来。
面色不变,他行至桌旁一边落笔,一边道,
“公子脸色已较昨日好转,然公子本就不足,营血亏虚,脏腑失濡,下官拟开当归河车汤,每日晨起后送服。下官还需为公子施针,有劳女官,将这方子交予门口的童儿。”
药方子递道眼前,小宫女有些犹豫,
姑姑临走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公子。。。
温叙靠在床头,拢了拢外裳,
“不过片刻而已,去罢。”
小宫女这才应声去了。
殿门阖上了。
太医跪地,以头磕地,
“属下黄归万死。。。如今才找到机会与公子相认。。。。”
温叙难掩心中波澜,却表面不显,只淡道,
“你是何人?如何认得我?”
太医闻言自然知晓他在试探自己,
他直起身,慢慢卷起袖子,右手执一枚银针,猛地扎入小臂会宗穴。
果然,那小臂前段瞬间浮现一个图腾。
一个独属于温家死士的图腾,只有在幼时刺入血脉之中,才能成效。
温叙盯着那图腾,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沉声问道,
“还有多少人?”
那黄归如实回道,
“属下自幼奉相爷之命入太医院,这些年,属下奉命所联系过的温府旧人,不过十三人,至于其他人,恕属下无能,还不曾相认。”
温叙已逐渐平复下来。
几息之间,他已下定决心。
“很好,你继续待在太医院候命。我要你,尽快找出其他的人。”
黄归面上难掩激动,
“公子可是要刺杀暴君,为相府复仇?”
温叙深深望着他,良久,
“不。”
他坚定道,
“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要你们,与我一道,找到父亲与母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