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掉进橙子堆

40、有病 是一种无人

　　绚烂的烟花在海面绽放，五彩斑斓的，绚烂堂皇，远处的城市夜景都被比下去，天地之间，只有这里是光影十色。
　　阿妹站在杨照成旁边，夜风大，杨照成敞开风衣外套把阿妹包裹在里面，于是风也绕行。
　　烟花在头顶绽开的时候，阿妹抬起头，在杨照成含笑璀璨的眼睛里找到自己。
　　阿妹踮起脚，在人群里偷偷亲了他的下巴。
　　杨照成眼里的笑意更甚。

　　阿妹在房间里焦灼等待，杨照成在盥洗室，水流声哗啦啦的伴随着欢快的歌唱声，阿妹看着窗户外黑漆漆的海面，她想起二姐的话。
　　“如果你真的这么相信他，那你去问他要一笔钱，阿妹，这个社会上，钱是最能检验真心的。”

　　杨照成从里面出来，看到阿妹就笑，“这么离不开我。”
　　阿妹走到他跟前，鼓起勇气问，“杨照成，可不可以给我一笔钱？”
　　杨照成打开手机，“你要多少？”
　　还没等阿妹说数字，手机提示已经到账二十万。
　　阿妹错愕，对上杨照成的眼神，“你不问我原因吗？”
　　杨照成摸了摸她的头发，“吃饭购物，出来玩就是要开心。”
　　阿妹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我今天见到我二姐了，她生活很不容易，我想帮帮她。”
　　杨照成惊讶，“二姐？怎么不早说，那我再给你转点。”
　　阿妹摁住她，“不用了，大少爷，你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二十万已经很多了，而且，她也不会要这么多的。”

　　杨照成没问更多，提议，既然二姐没有稳定工作，他可以安排。
　　那一瞬间，阿妹是心动的，只是安排工作，二姐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干活吃饭，也不必到处漂泊，她甚至跟二姐这么提议，但被二姐拒绝。
　　二姐握着阿妹的手，“阿妹，他此时是真心实意，但是不要把你的负担都压在他身上，什么时候都要记得，谈恋爱是独立关系，我也好，我们家也好，都不要去压迫你们这段关系。”

　　二姐最后也没收钱，她在码头跟工作人一起离开，笑着冲阿妹挥手，“等你读大学的时候，二姐一定会来看你的。”
　　她在夕阳下笑的很灿烂，阿妹想起来那个雨夜，她站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她越过高墙跑出去。
　　不要被困住。
　　不要被困住！
　　不要被困住！
　　在阿妹尚未成熟的年纪，学会的第一堂关于反抗和离别的课。

　　阿妹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她太不幸，又太幸运遇上杨照成，学费和生存不再是问题，她甚至能够因为杨照成去更加广袤的天地，游艇，烟花，海岛，别墅，那是曾经不可想象的场面，只要她能一直攀附杨照成，她就能一直获得。
　　她读懂了那些陌生的探究的目光。
　　在没有生存的压力后，她第一次感受到羞耻。
　　她是个菟丝花吗？
　　而杨照成又能包容她多久呢？

　　杨照成捏她面颊，“怎么了？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阿妹摇摇头，她有点恐慌，杨照成会不会突然不喜欢她了，就像二姐说的，如果没有杨照成，她能够撑到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吗？
　　她很卑微，揣摩着杨照成的心理，她应该怎么说话呢？怎么行动呢？
　　方方说的对，门不当户不对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晚上杨照成在洗澡，阿妹开门进来，银行卡的二十万在发烫，这笔钱没有给二姐，她本来是打算还给杨照成的，但现在，她迟疑了。
　　我需要一份保障。
　　杨照成从淋浴间出来，看到阿妹站在门口发呆。
　　“杨照成。”阿妹把银行卡递出去，“二姐没有收，还给你。”
　　杨照成看她一眼，只是二十万而已，他不明白阿妹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
　　杨照成问她，“一路上不开心，是因为这笔钱？”
　　阿妹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昧下。”她笑了下，眼睛都不敢看杨照成，“所以我想问你啊，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的资助还有效吧。”
　　她惴惴不安，又可悲的想正大光明。

　　杨照成盯着她许久，他从来不曾有这样的困扰，甚至努力也无法感同身受，真的会有人担心生存到如此地步吗？
　　可阿妹的恐惧如此真诚，他也严肃，“基金机构的运转有自己的流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阿妹，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干涉。我保证，你一定会顺顺利利读大学。”
　　阿妹低下头，呜咽哭出来。
　　杨照成站在原地，他走过来，伸手抱住了阿妹。

　　沈同年特地约杨照成，也不说干什么，神神秘秘的，不过他这人一直都这样，装腔作势的，杨照成还跟阿妹吐槽，“他从小就这样，装腔作势的，后来读心理学就更一发不可收拾，比我还酷。”
　　“就我一个？”杨照成进包厢乐了“汤少洲人呢。”
　　沈同年推了推眼镜，“昨天不都吃过了吗？我今天找你，是关心关心你的感情。”
　　杨照成严肃说，“你可别说你打她主意啊，没门。”
　　沈同年：“.....”
　　他很无奈，“大家都知道你护着呢，每人敢有想法。”
　　他倒了茶递过去，“相处几天，你女朋友不是我们圈子里的，腼腆内敛，我一直不觉得你会喜欢这种性格。”
　　杨照成嫌弃把茶推开，“我们这个年纪喝什么茶啊，不喝酒就弄点饮料来。年纪轻轻的老模老样。”他开了饮料灌了一大口，“沈同年，我可说好了，别打我女朋友注意，她现在不是我们这圈子里，没关系，我就是要带她来，谁要是看不惯，找我说。”
　　“再说性格什么的。”杨照成说，“沈同年，都说你看人不准了，我就是喜欢她这种性格怎么了。”
　　沈同年盯着杨照成，“她做什么让你现在心烦意乱？”
　　“挖槽！”杨照成后退一步，“沈同年，你少看我！”
　　沈同年慢条斯理吹了吹浮茶，等待着对面某个人忍不住。

　　杨照成想不通，“沈同年，你分析分析，她总是很害怕。”
　　沈同年说，“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年纪虽然跟我们一样，但社会化程度却并没有我们高，我在见她之前，你们都说她非常懂事乖巧能干，在你们的描述里我以为她虽然出身不好，但社会化程度却非常高，对自己的生活学业感情有规划，但我见了人，却并非如此。”
　　杨照成凑近，“怎么说？”
　　沈同年说，“她有病，当然不是身体问题，而是心理上，据我观察，她出身不好，平日也没有被妥善对待过，所以对陌生人，比如我，她时时刻刻充满戒备。你们所描述的懂事乖巧能干，其实是一种无人托底的应激反应。”
　　杨照成站在沙发里，手里的汽水咕噜咕噜的往外喷涌，他想起很多瞬间，她永远都有很多悲伤，永远都惴惴不安。
　　他曾经狂妄自大，有他这样天之骄子的男朋友，阿妹是不是在担心他会变心呢。
　　原来不是啊。

　　沈同年说，“照成，有时间的话，带她来看看我，我虽然还没有执业，也算是专业。”
　　杨照成站起来，“你想做什么？”
　　沈同年笑了笑，转了转中指的戒指，“抛开医学角度不谈，照成，从感情上来说，我也是我们中间最有发言权的人了吧。”
　　杨照成：“.....”有老婆了不起。

　　杨照成重新坐下来，“我应该怎么做。”他眼神坚定，“我要怎么让她真正开心，感受到安全。”
　　沈同年心里警惕，虽然已经知道杨照成是认真的，但他未免也太过执着。
　　初恋难免更认真更投入，但杨照成是不是关心过头了。
　　他们只有十七岁。

　　杨照成在学习厅找到阿妹，她果然有时间就在刷卷子，她神色专注安静，完全不像是沈同年所说的应激，可沈同年....沈同年从来没有错过。
　　杨照成倚靠在门上安静看到阿妹，或许是遇到难题，她皱眉，无意识又开始啃笔帽，跟小孩子似的，杨照成笑了笑，阿妹回过头，放下卷子跑过来，“去玩吗？”
　　哪里有沈同年说的有病。
　　杨照成把他的话抛到脑后，亲吻阿妹的额头，“今天争取学会换气。”
　　阿妹笑起来，她这两天在学游泳，学两天了都还没能换气，每次在水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学不会也有意思，阿妹很担心杨照成觉得她学得慢，会嫌弃，交了两圈之后她在旁边看杨照成游泳，杨照成游泳很漂亮矫健，腰腹在水里沉浮，呼吸之间就从脚边到尽头，很快就从水里钻出来，阿妹的脚在水里晃动，杨照成拖着她的脚，小鱼似的痒，阿妹弯腰捧着水，杨照成就拉着她跳入水里。
　　玩闹嬉戏，阿妹玩累了就在旁边看杨照成继续游泳，他在水里很轻松，阿妹生出错觉。

　　杨照成在那边冲她笑，阿妹举起手机看他钻入水里，拍到漂亮的姿态。
　　下一秒，阿妹跳入水里。

　　水里让人感觉到安全，阿妹感受到身体在下沉，她睁开眼，看到头顶是波澜的水面，蓝天还要在上面，而她被地心引力拉扯着往下。
　　往下
　　再往下。
　　在呼吸的最顶点，杨照成抱着她浮出水面，头发似上的水珠圆润如珍珠，阿妹低头笑，触碰到杨照成灿烂的笑容，她低下头，亲吻他湿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