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好惹》尾号柒

21、黑熊 陶言松遭难

　　乐菁悠哉悠哉地远远跟在姜尽身后看风景，瞧见他不出一个时辰便收获满满，心想这人本事真的不小。

　　前世他虽然对此事有所耳闻，可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真干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分明从未涉足猎场，却能说到做到，也许今日这魁首，他当真有望。

　　她指尖捻着缰绳，忽然见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草丛中闪过，连忙呼喊：“姜尽！那有只兔子！”

　　姜尽转马回到乐菁身边，眯眼观察了一会，便举起弓箭瞄准草丛，又听乐菁说：“别伤它，我瞧着可爱，想留着玩玩。”

　　姜尽低声应下，稍微转了箭尖的方向，一箭射出，立刻有一团白色的兔子受了惊地从草丛中窜出来。

　　姜尽欲下马亲手擒获，却见那兔子瞪着四条腿飞奔了一段路，闷头乱撞，措不及防地冲进一个人的怀里。

　　姜尽回头望了乐菁一眼。

　　乐菁用眼神示意他先退下，看向怀中抱着兔子的白衣人，热情道：“太子哥哥！”

　　正是太子乐修桐。

　　那只受了惊的兔子在他怀中扑腾了几下，仿佛知道他并无恶意，逐渐安分下来。

　　乐修桐一只手抚摸兔毛，眉宇间却有一股隐隐的歉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皇兄可是抢了妹妹的猎物？”

　　“怎么会？这兔子有灵性，知道谁是心善之人。”

　　乐菁下了马，笑眯眯地走到乐修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兔子，说：“皇兄怎的有兴致来围猎场？”

　　乐修桐苦笑道：“父皇邀约，不敢不从。”

　　乐菁指尖轻轻顺着白兔蓬松的绒毛，小家伙温顺地蜷在太子怀中，半点不抗拒外人触碰。她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也是，皇家秋猎乃是惯例，父皇开口，自然推脱不得。只是太子哥哥素来不喜弓马杀伐，置身这满是箭羽野兽的猎场，想来必定煎熬。”

　　“不说这些了。”乐修桐将怀中的白兔往乐菁面前递了递，说：“既然皇妹喜爱，带回府中喂养便是。”

　　乐菁伸手轻轻托住白兔，温热柔软的小家伙缩在她臂弯，暖意漫上来。她抬眸看向太子，眉眼漾开真切笑意：“多谢太子哥哥，这份礼物我很是欢喜。”

　　乐修桐点了点头，目光错过乐菁，落在她身后笔直站立的姜尽身上，说：“这便是前朝丞相姜仪玄之子？”

　　“嗯。”乐菁回头向姜尽招招手：“过来，让太子哥哥瞧瞧你。”

　　这般招狗的姿态姜尽心中不适，却也不得不习惯。他垂着头来到乐菁侧后方，恭敬地向乐修桐行礼：“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乐修桐淡淡打量他片刻，评价道：“瞧你气度举止不俗，奈何家世败落，实在埋没一身才干。妹妹有心，才将你收在身边任用，你可莫要辜负了你主人的一番苦心。”

　　姜尽垂首躬身，语声恭谨无波：“殿下教诲，小人铭记在心，此生定会尽心侍奉公主，不敢有半分辜负。”

　　乐菁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尽这番话，怕是咬破了舌头才说出来的吧。

　　乐修桐疑惑地看向乐菁，不知她因何而笑。

　　乐菁忙解释道：“让太子哥哥见笑了，只是妹妹听了他这番话着实感动，所以才没忍住笑出声来。”

　　转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感慨：她跟姜尽还真是天生的主仆一对，谎话信口拈来，怎么恶心对方怎么来。

　　姜尽果然嘴角抽了抽，看样子是被她恶心坏了。

　　“既然如此，皇兄便不打扰你们了。”乐修桐淡淡开口，便想要抽身而去。

　　也就在这时，林中忽然出来一阵巨响，惊得鸟雀四散。

　　乐菁怀中的白兔受了惊吓，浑身一颤，拼命往她衣襟里缩。她下意识抬手拢紧小动物，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声响传来的山林。

　　近在咫尺。

　　“戒备！”

　　护在暗处的禁军队伍将乐菁和乐修桐团团围住，警惕周围。

　　密林深处枝叶疯狂摇晃，断裂树干轰然倒地，尘土与落叶漫天飞扬。

　　一头身躯壮硕的成年黑熊直立而起，漆黑皮毛沾满泥污，锋利熊掌带着血痕狠狠挥拍，沉重咆哮震得周遭草木簌簌发抖。它前肢死死锁住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獠牙外露，腥臭热气扑面而来，锋利爪尖已经撕开那人肩头衣衫，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那人被巨熊死死压制在地，臂膀被熊身压住，根本无从脱身，手中长剑脱手滚落在几步开外，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用胳膊抵住熊的咽喉，喉间溢出痛苦闷哼，每一次挣扎都引得巨熊越发狂躁，粗壮熊掌一次次重重砸向他身侧地面，碎石泥土飞溅。

　　外围禁军瞬间握紧兵器，领队校尉厉声喝令：“稳住阵型，弓箭手准备！”

　　乐修桐眉头紧蹙，抬手拦住欲冲上前的侍卫：“不可乱射，恐误伤那人，持长戟上前驱兽！”

　　姜尽目光冷冽紧盯缠斗的一人一熊，手不自觉搭上背上长弓。乐菁怀中白兔吓得瑟瑟发抖，她指尖死死按住小兔，眯着眼观察那个熊掌之下血肉模糊的人形。

　　是陶言松。

　　被黑熊分食，可比前世那般饮鸩而死惨多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闵孝噙不会跟他一起殉情了。

　　禁军齐齐挺戟突进，数柄长戟齐齐刺向巨熊胸腹，想要逼退这头狂躁的凶兽。

　　可这成年黑熊皮糙肉厚，野性滔天，沉重的躯体悍然一撞，硬生生将前排两名禁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甲胄变形，口中呕出鲜血。

　　利刃刺入它厚实的皮毛，只浅浅嵌进皮肉，非但没能重创，反倒彻底激怒了巨熊。

　　黑熊发出震彻山林的狂暴怒吼，粗壮带爪的前掌疯狂挥扫，凌厉利爪撕裂空气，几杆长戟瞬间被拍断崩裂，木屑纷飞。围上前的禁军阵型顷刻大乱，人人面色发白，不敢再贸然逼近。

　　不过片刻功夫，数名士兵负伤倒地，余下之人只能远远围着，手持兵器却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被压在熊掌下的陶言松气力不足，看着下一刻就要断了气一般。

　　乐修桐显然也认出了陶言松，他咬着牙命令禁军：“救他！”

　　禁军首领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抬手从腰间取下紧急信号弹，抬手扬臂，猛地叩动机关！

　　“咻——！”

　　一道刺眼的赤红烟火冲破林间遮蔽，直直窜上高空，在澄澈天际轰然炸开一团艳红烟光。这是围猎场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预示猎场突发致命凶兽险情，即刻调拨场内所有精锐猎手、护卫驰援。

　　放完信号，禁军首领带领身后士兵朝着巨熊冲了过去。

　　乐菁拉住乐修桐的手臂，说：“太子哥哥，这太危险了，我们赶紧走吧。”

　　她语气柔弱，眼底却毫无半分惧色，只有冷眼旁观的淡漠。

　　乐修桐望着缠斗的危局，看着奄奄一息的陶言松，满心焦灼，不愿就此退去：“小陶将军性命垂危，岂能弃人而去？”

　　“可若是再待在这里，我们的性命也不保了！”乐菁劝道：“支援的护卫马上就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残存的禁军拼死合围，摒弃所有章法，以肉身挡在巨熊身前。数柄长戟死死抵住熊身，尖锐的枪头深深扎进它厚实的皮肉，鲜血瞬间浸透漆黑的皮毛。

　　巨熊吃痛，发出震彻山林的暴怒嘶吼，疯狂甩动庞大身躯，熊掌狂风般乱拍乱扫。

　　姜尽紧握手中弓箭，血腥之气激起了他体内昂扬的斗志，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乐菁一只手拉着乐修桐，一只手抱着兔子，腾不出手拦住姜尽，只得踩了他一脚，低声警告：“老实待着，别添乱。”

　　顺手将兔子塞进姜尽的怀里。

　　她仍是央求乐修桐：“太子哥哥！你可是太子殿下，你出了事，这里所有人都逃不开父皇的追责，你想看他们都因你而死吗？”

　　乐修桐闻言身形一滞，望着满地负伤缠斗的禁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凶性不减的巨熊，终是压下上前救人的心思，神色凝重地点头：“你说得对，不可因我乱了章法。”

　　他顺势往后退了几步，目光紧锁战局，满心焦灼却只能按捺不动。

　　不多时，伴随着几声沉重兵刃入肉的闷响，狂躁的巨熊终是气力耗尽，庞大身躯重重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漫天尘土缓缓落定，满地狼藉。

　　一众禁军浑身是血，几乎没有能站起来的人。

　　乐菁远远看不清陶言松究竟死没死，她装作关心则乱扑上前去，一头扑在陶言松虚弱的身躯上。

　　陶言松伤得不轻，被她这一扑几欲吐血三升。

　　“居然还有气……”

　　乐菁低声喃喃，听见身后乐修桐的脚步声，暂时作罢了想要亲手掐死陶言松的心思。

　　“小陶将军，你还好吗？”

　　乐修桐匆匆赶来，见到陶言松的惨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命人救治。

　　场面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围猎场内竟然会出现这等凶狠的巨兽，为了对抗它禁军死伤惨重。

　　乐菁不动声色地退后，看着赶来支援的护卫将陶言松抬走之后，眉心跳了跳，心道：他被黑熊撕咬成那样，就算还剩一口气，也撑不了几日。

　　一名护卫到乐菁面前，恭敬道：“公主殿下，此处危险，容属下护卫您回避……”

　　乐菁抬手淡淡打断：“不必。”

　　护卫还要再劝：“公主殿下……”

　　“本公主身边有人，用得着你么？”乐菁不耐烦地斥他，回身上马，对姜尽说：“跟上。”

　　姜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前世围猎场上没有这回事发生，他也知道陶言松被黑熊袭击绝不是意外。难道他重生回来，竟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吗？

　　姜尽抬起眼皮看了看乐菁的背影。少女娇小的身形立在马上摇摇晃晃，看起来单纯无害。

　　姜尽打消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若乐菁也是重生归来，从献策开始她就该知道他重生的事实，不该没有任何反应。

　　怀中的白兔攒动，忽地从姜尽手臂上跳了下去，姜尽一手牵着缰绳，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兔子矫健地扑入草丛，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乐菁本就无端烦躁，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姜尽怀中空空如也，不耐地骂道：“真是个废物，连只兔子也看管不好！”

　　姜尽垂首认罪：“属下该死，请公主责罚。”

　　“这账之后再算，今日若不把沈宥赢回来，你也不用回公主府了！”

　　乐菁“驾”了一声，纵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