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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挑衅 公主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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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山铺檐下纱灯轻晃,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乐菁一副寻常人家小姐的打扮,头上带着一个纱笠,身后跟着同样打扮得不引人注目的姜咏微。
她一脚跨进酥山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有小二笑意吟吟地过来招呼。
若是前世,她每每出行必定大肆铺张,攒足了公主做派,可如今又厌倦了这华贵的身份,偏偏素衣青衫隐于市井。
等酥山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竟意外地透过纱笠朦胧轻纱看到了两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闵孝噙和陶言松。
乐菁调戏陶言松纯属是为了完成任务,然而她今日半点心思也无,只想舒舒服服地吃个酥山解暑,暂时抛下那些扰人的烦心事。
“酥山来咯——”
冰沙牛乳凝成山形,错落有致排布于碟中,乐菁垂眼,慢条斯理地用长柄匙挖了一小勺酥山,缓缓送入口中。
清凉的甜意入口即化,乐菁心情好了不少,干脆端起小碟藏在纱笠里面,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窗畔风软,人声熙攘,她许久没体会到这般无需铺张浪费和专人伺候也能感受到的惬意了,当即决定做一件前世常做的事情——入股酥山铺。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盘剥商贾”。
正在此时,一道带着酒气的粗重身影,猛地撞开旁边的小桌,并不搭理被撞之人不满的声音,径直凑到了她的桌前。
是个穿着锦缎、面色浮浪臃肿的陌生男子,瞧着像是哪家位高权重的家族的纨绔公子,眼底除了醉意,还有明晃晃的荒淫打量,黏在乐菁的身上。
“小娘子,自己一个人来吃酥山啊?”
男子嘿嘿一笑,全然忽略了乐菁身后站着的另外一个“人”,便要伸手去掀乐菁的纱笠。
从乐菁的肩膀处伸出一只手,攥住男子的手腕,竟然将他的手牢牢定在半空中。
那只手指节纤瘦有力,腕臂间缠着深色臂鞲,包裹着线条紧绷利落的小臂,顺着手臂向上望去,便是一身玄色劲装,和女子冷冷的目光。
男子的手腕被掐得生疼,他缩回手,呲牙咧嘴破口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对本公子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这一声,引得铺子里其他食客纷纷看过来,众人只见平日里常常嚣张跋扈的吏部侍郎家嫡子薛承业,正在欺负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姑娘,谁也不敢出声,眼睛却使劲往这边盯。
人群尽头的一桌,陶言松和闵孝噙本对坐闲谈,闻声亦抬首望来。
乐菁今日难得头不痛、心情好,不想被一个胡搅蛮缠的流氓扰了兴致,眼皮也没抬一下,淡声道:“滚开。”
“滚开?!”薛承业暴怒:“臭娘们,你知道爷是谁吗?你敢跟爷这么说话,你……!!”
薛承业大手一挥,欲再次拍下来,然而他的手还是被钳在了半空中,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姜咏微动手阻拦。
真是日了狗了!
薛承业怒目圆睁,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拦他,却不承想脑袋刚刚扭了过去,一双狗眼就被吓得掉到了地上。
“小、小陶将军?您您您怎么在这啊?”
陶言松素手一翻,便将薛承业甩得几个趔趄,五大三粗的身子滚了一圈,沿途损毁食客酥山无数。
他未发只言片语,便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向薛承业走过去,薛承业则慌乱地一步一步后退,大汗淋漓,肝胆俱裂——这可是连衡王殿下都要避让三分的人,谁敢惹他啊!!
薛承业双手合十,不住求饶:“我错了小陶将军,你放过我吧,我错了……”
但很显然这是痴心妄想。
谁敢惹陶言松,那必然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更何况还是薛承业没理在先,这回还不得被陶言松活活打成肉片!
他眼见求饶没用,连哭带爬凑到乐菁身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姑娘、姑娘,我错了,你快让小陶将军住手,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闵孝噙也过来扯住陶言松的袖子,低声说:“言松哥哥,你别冲动……”
但陶言松若能被人劝住,那便不是陶言松了。他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拎起薛承业的脖颈,照着他的脸发泄似的捶了几拳,顿时将人捶得眼冒金星,鼻血横流。
看这架势,在场若是没人能劝住陶言松,这怕是就要闹出人命了。
乐菁乐得看热闹,却也觉得单纯看薛承业单方面挨揍有些无聊,便随手撩起纱笠一边,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鲜红的牡丹花钿,笑吟吟道:
“陶公子竟为本公主做到这种地步,还说对本公主没有心思?”
甫一听见令自己牙酸的声音,陶言松猛地回头,乍然见到乐菁纱笠后面那标志性的火红花钿,顿时神情一阵扭曲,活像生吞了苍蝇一样难以言喻,顿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他手劲一松,薛承业连忙跌跌撞撞地从他手里逃开,什么世家公子的形象都不顾,慌不择路地逃了。
被陶言松盯着,乐菁笑意更深:“陶公子今日为我出头,本公主心里感激得很,这样吧,你二人来与我同席,银钱由我付。”
“不必!”陶言松立刻转头,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看她,朝闵孝噙走了两步,又僵硬地补了一句:
“公主莫要再自作多情!”
“自多作情?”
瞧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乐菁总算想起了自己前世调戏他时的乐趣,眉眼弯弯:“陶公子何必故作姿态,出手相助是实情,同坐一席不过是我略表谢意,何来自作多情一说?”
乐菁向来强横不讲理,此一番据理力争,倒让陶言松无言以对,他仍然背对着她,却顿住了脚步,双背绷如弓弦。
他身侧的闵孝噙面露尴尬,低声劝他:“言松哥哥,公主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
莫要不知好歹。
依谁来看,平日里暴戾恣睢的昭华公主今日竟和颜悦色地邀请下官同席,都是给足了他面子,他若这般自恃清高再三拒绝,可不就是不知好歹么。
陶言松眉头皱得死紧,几番挣扎,终究是转过身来,大步走到乐菁对面,气势汹汹地坐下。闵孝噙跟着坐在他身边,彬彬有礼道:“多谢公主抬爱。”
“想吃什么,随意点。”乐菁挥挥手,示意他们放松些,而后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颌,手肘支住桌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陶言松,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陶老将军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陶公子可开心?”
陶言松“哼”了一声:“瞧见公主,哪还开心得起来。”
乐菁笑而不语。
前世她顺应父皇的意思,尽力表达出对陶言松的仰慕,因此将此人惯得十分不懂礼节。而这一世,陶言松在她眼里已然是个死人,跟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没有生气,一旁的闵孝噙却是心惊肉跳。
原来只是听说陶言松对上赶着的公主爱搭不理,今日一瞧,这哪是爱搭不理,分明是以下犯上还差不多!
乐菁微微歪头,接着说:“那还真是委屈陶公子了。不过陶公子可要尽快习惯,将来做了本公主的驸马,日日都要与本公主耳鬓厮磨,若是常常这副心情,恐怕要得郁结之症啊。”
“荒唐!”陶言松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面,厉声喝道:“臣早已与孝噙定下婚约,断不会做什么驸马,公主请自重!”
作为陶言松的未婚妻,在这种场合下闵孝噙脸上红红白白,但仍是撑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对乐菁说:“公主息怒,言松哥哥性情耿直,并非有意冒犯公主……”
乐菁眼底笑意顿时敛去,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尖锐,不悦地喝道:“本公主何时与你搭话?轮得到你多嘴?”
闵孝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乐菁变脸变得如此之快,顿时眼底蒙起一层水雾,垂下头去:“臣女知错……”
陶言松攥住闵孝噙搁在桌面上的手,眼中的怒意要喷出来把乐菁烧死了:“公主邀我二人同席,莫非只是为了羞辱我们?既然如此,恕不奉陪!”
说罢,起身就要走,乐菁冷声道:“站住,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她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一遍陶言松,说:“想走也可以,你跟本公主这侍卫切磋一番,若你赢了,本公主自然放你走。”
陶言松抬眼瞥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姜咏微,讨价还价道:“若臣赢了她,公主可否不再纠缠臣?”
乐菁很轻快地笑了:“自然是看本公主的心情。”
很多事情她全是凭心情做的,随心所欲,从不在意旁人的脸面与处境,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他二人自然不能在酥山铺大打出手,乐菁不爱去别处,便带人回了公主府。
遮阳伞下,身前小几放上几盘冰镇水果和一壶凉酒,乐菁悠哉悠哉地倚在躺椅上,饶有兴致地看姜咏微和陶言松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闵孝噙坐在她身边有些拘束,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乐菁问道:“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闵孝噙低眉顺眼道:“臣女眼拙,分辨不出……”
“陶公子可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我这侍卫怎么能比呢。”乐菁随口道:“他在沙场上如何,你不是见过么?”
闵孝噙垂下去的长睫颤了颤,手指微微攥住衣裳,轻声道:“臣女在军中时只做厨娘,不常与言松哥哥接触。”
乐菁勾起唇角:“当年义军里面,只有你一个女子吗?”
闵孝噙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群男人臭得很吧?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陶公子这般英俊潇洒的。”
“……他们都是复国的功臣,臣女不敢妄议。”
“本公主十分好奇,你在军中来了月事可怎么办?”
闻言,闵孝噙猛然抬头,她有些惊愕地看着乐菁弧度颇深的嘴角,总算明白了她不怀好意的问话意在何为,果然,下一刻,二人对打之处传来陶言松隐忍怒气的声音:
“女子私隐,岂是当众戏谑的谈资?还请公主谨言!”
乐菁却毫不在意陶言松的话,反而笑得愈发玩味,目光慢悠悠落在闵孝噙身上:“怎么?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怎就羞成这副模样?听闻你随军两年,军中皆是男子,这般处境,难道就从没有过难处?”
闵孝噙抬眼望向陶言松,见原本处于上风、处处压制姜咏微的他因公主轻飘飘地几句话便分了心,心知这人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公主的圈套,不禁抿了抿唇,正色道:
“回公主,臣女出入军营,自会备月布灰囊,独处时料理。况且臣女身体娇弱,随军时不耐风寒,常有闭经。这般琐事,不劳公主忧心。”
“是么。”乐菁有些讶然,终于正色瞧了她一眼,这女子形容拘谨,两条眉毛蹙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苦相,又有几分胆怯,却唯独没有敢对抗权势的气质,真不知方才那番话是如何出自她口的。
乐菁瞥了一眼陶言松,将一颗冰镇樱桃扔进嘴里,又道:“即便如此,可军营之中皆是青壮男子,营帐相连,起居混杂。你一介闺阁女子,日日与他们朝夕相处,就当真不觉有碍礼数?”
这话从乐菁嘴里说出来,若是在前世被那些朝臣听见,怕不是又要参她自己就荒淫无度罔顾礼法,何来脸面教训旁人。可乐菁却是没有任何负担,反正也是刻意挖苦闵孝噙的话,自然丝毫不在意旁人看法。
闵孝噙还未答话,便又被陶言松抢先一步道:“昭华公主!孝噙跟你有什么仇怨??”
乐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陶公子还是专心得好,我手下的侍卫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你这般瞧不起。”
话音一落,姜咏微果真给她长了几分脸,出其不意的一招险些让陶言松没反应过来,二人便又打在了一起。
乐菁侧目盯了盯烧了一截的香柱,含笑道:“我不过问了几句话,陶公子怎么这么激动?”
她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微一倾身,对闵孝噙说:“莫非在军营,闵姑娘当真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