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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唇一下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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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宗序的鼻息和掌心烫着了她的手指。
两只交叠的手一分开,清水烧酒盏就掉落在榻榻米上,骨碌碌滚过几圈,洇开一道清亮的水痕。
“我去拿纸巾……”韦允青匆忙起身,寝衣袖口被一股力道拽住。
“不用管。”
宗序松开手,拍拍身侧,下了第二道指令。
“坐过来。不是要陪我喝一杯吗?”
韦允青穿着套房提供的旧式寝衣,很保守的款式,纤腰一束,下摆垂至脚踝,领口松松交叠,只露出一截锁骨。
因为刚洗过澡,她的头发半干,散落双肩,很长,与记忆里乖乖的学生头完全不同了。
她坐到身侧时,宗序嗅到淡淡的佛手柑香气,是套房洗护用品的香氛气味,同自己浴后的气息缠在一处。
韦允青与他隔了半臂距离,算不得太近,拾起剩下那只酒盏,将杯中酒灌入喉。
这是她第一次喝日本的清酒。意外地并不辛辣,口感柔和,带一点微微的果香。
饶是如此,落到胃里,仍是一路烧灼。
她忍了忍,等待那阵不适过去,感知到宗序正侧眸看着自己,不由偏头迎上目光。
韦允青不知道自己想在宗序眼里找到什么,或许那也并不重要,就这么一会儿,她想多看他几眼。
宗序收回视线,展臂够到掉落的那只酒盏,为她和自己倒酒。
“就算是找兼职,贸然跟佟励去酒店见陌生人也不应该。”
不解他为何翻起几天前的旧账,韦允青接满一杯酒,沉默地饮下,坦白来龙去脉。
如果认真算起来,她能接到这个兼职,还要多亏了和韦嘉旖的高中共友。
那个朋友把朋友圈里转了好几手的招聘信息发给她,说允青,你看看这个感不感兴趣。
招聘兼职:地陪与行程陪同,需日语流利,优先艺术专业留学生,有接待经验者优先,日薪两千,有食宿补贴。
她第一反应想,骗子吧,谁找地陪点名要艺术专业的?
然而下半期的学费还未凑足,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加了对方的微信。
似乎招聘方也怕被当做诈骗,她还没问什么,一张名片先发了过来。
公司叫メリディアン(Meridian),是个投资会社,职位是専務執行役員。
姓名,佟励。
她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
“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所以搜了公司官网,发现这间公司的社长是你。”
“后来佟励跟我视频面试,认出我来了,和我说了雇主的身份。”
韦允青说到这里,喝了第三杯酒,解释:“我知道是你。”
“我?”
宗序偏头注视她,咀嚼她话里的意思,“我是什么人?我就不会骗你?”
韦允青感觉酒意上涌,放下酒盏。
“宗家的长房长孙,宗澜金控的继承人,不会行差踏错半分的……宗序。”
被加上种种前缀的宗序,说不清是警告,还是嘲讽。
宗序试图分辨韦允青刻下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他本该恼怒,因为被一个并没有资格的人怜悯。
神差鬼使地,他伸出手,屈指碰了碰她微凉的下颌,又近乎本能地用拇指钳住了。
倾身靠近时韦允青转开脸,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宗序手上稍稍用力令她回转头,迫使她正视自己。
他在她眼里没有找到答案。
韦允青眼中没有羞怯,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疑惑。
当然也没有悸动。
她仅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杏眼倒映着他的样子,像湖水,像镜子。
宗序顺理成章低下头,吻在她唇角。
那是一个偏离目的地的吻,给了韦允青充分的时间逃跑。
“现在呢?”他的呼吸很烫,灼着她皮肤与心跳,“宗序还是不会行差踏错吗?”
事实上,韦允青很少亲耳听到“宗序”这个称呼。
高中时韦嘉旖同人提起他,总是很自然地称呼他,雪棠。
那是他鲜为人知的表字。
这两个字在她喉头滚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唤出口过。
韦允青当自己醉了,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将舌底未语的“雪棠”两个字渡给他。
下一刻呼吸被侵占,她被他掐着腰提起,随后压上身后的床榻。
韦允青被床垫的弹力震得发晕。
他的情动强势,却极慢条斯理,手楔入衣摆,向上掠夺至领口,扣着她的下颌,寝衣铺陈开素色的海。
身前的小臂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抖,双手下意识隔着衣服攥住他的手腕,又去掰他的手指,低声说,“别这么用力。”
他说,“对不起。”顺着她的力气稍微松开手指,又低头吻下来。
韦允青发觉宗序道歉总是很快。
亲吻太窒息时,粗鲁地弄痛她时,不经意留下痕迹时。
他又像是已经在尽力体贴,对她讲,痛的话告诉我。
韦允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隔了半晌才眼眶泛红地说:“那就不要弄痛我。”
“我没有办法保证这个。”
宗序沉默地注视她,迎上困惑的视线后,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
他没有经验。
韦允青没能掩饰住脸上的意外。
和韦嘉旖在一个国际高中读书时,周围的同学出身非富即贵,关于他们的行事作风,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何况宗序是在美国读的高中。
韦允青:“你……没想过试试?”
宗序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聊天,抵着她额头闭上眼睛,语气带了点威胁。
“我正在。”
他自身后揽紧她,交叠侧卧着,枕畔被汗浸湿,她低眸咬住下唇,手垂在腰间的臂上,竭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耳廓被他细密地啜吻,齿尖轻咬,诱惑般地发出气声。
“不说话吗?”
她不解:“说什么?”
声音支离破碎地从唇缝溢出,听到他的低笑,才知道中了计。
或许是一开始道了太多次歉,他试着将欢愉拉得很长,摇摆与晃动都是曲线般的,温和的。
绵长到韦允青很难承受。
宗序屈指顶开她的牙齿,救出了即将负伤的唇瓣。
指节残着酒香,她却放松了齿关,没再用力。
唇一下下地撞在他指背,如同千万次的吻。
催促的电话打来一个又一个,宗序不得已腾出手去接。
佟励的声音响在韦允青近旁:“飞机已经在关西空港的商务停机坪等着,预约的离港时间是十点,过了要重新排队。”
韦允青转头望去,看到窗外橘粉色的落日,恰是黄昏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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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序准备离开京都安缦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穿过浓森的缝隙,透过窗户,朦朦胧胧地罩在韦允青发上。
酒瓶放到了一侧的案几上,喝空了一半——后来他们又喝了一些。
散落的计生用品的包装被他收拾好,一切恢复原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韦允青靠床头坐着,看着宗序走来走去收拾行李,目不转瞬。
烘干的衬衫被酒店的服务人员送来,宗序没有穿,抖开了,单膝跪上床侧,披在韦允青肩头,示意她伸手。
韦允青顺从地抬臂穿过袖管,高支真丝的材质凉而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宗序垂眼,认真地给她扣好扣子,一颗一颗,直到锁骨。
他抬指碰了碰泛红的痕迹,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存一下我的日本号码。”他将手机递给她。
韦允青没什么表情,用他的手机打给自己,又问:“国内的呢?”
宗序怔了一下,想说国内号码只有公事,还是报给了她,可是韦允青并没有记。
他抬手看了看表,却没有办法挪动步子,半晌重新坐回床侧,给她发了条短信,里面只有一串初始英文字符。
“是微信号,工作用的。”
账号被工作消息占满,他很少看,佟励会筛选信息报给他。
做完这些,宗序还是没能起身,抬手扣着她后颈,倾身在吻在她鼻尖,唇角。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低声征询,“我让佟励把这里长期包下来,你夏休还没结束,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韦允青耳尖泛红,这次看了他很久,提醒道:“你该走了。”
宗序于是再次站起来,提着行李走出卧室。
韦允青看到他身影没入玄关,失去视野,才松了口气般,躺倒回床上,拉起被子向上盖住脸,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滚烫。
谁料脚步声又盘旋归来。
见不得她试图用被子闷死自己,宗序抬手把被子扯下来。
“不热吗?”
韦允青怔怔然:“你……”到底走不走。
宗序在床头搁下一把车钥匙,是那辆丰田世纪的。
佟励过来接他,这辆车便暂时闲置。
宗序说:“下次你可以来机场接我。”
韦允青不太明白“下次”的意思。
是未及巡游完的美术馆,抑或是其它。
她沉默地看着那把车钥匙,认为自己并无深思这个问题的必要。
“有事打我的日本号码。”宗序又交代了几句,“没接就是在忙,会晚点回你。如果没回,就去问佟励。”
顿了顿,他弥补道:“没有意外是会回的。”
韦允青“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后,宗序像是终于满意,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韦允青并没有在这里住太久,虽然是夏休,一周后才开学,但她还要打工。
因为太过疲倦,身体酸痛,她给烤肉店的店长发line申请调班,之后在套房睡到隔日下午,才被邵姜电话吵醒。
“学姐,你请了病假?还好吗?”
她和邵姜是在烤肉店打工时认识的,对方也是京都艺术大出身,只比她小一级。
“没什么。”韦允青说,“上一个兼职刚结束,想休息一下。”
“做地陪的那个?”
“嗯。”
“条件那么苛刻,是不是国内的土大款心血来潮啊……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韦允青有些语塞:“还好。”
“对了学姐,我马上大三要选研究室啦,你能帮我参谋一下毕设方向吗?你对导师们比较了解。”
“好,回学校的时候聊。”
收了线,韦允青撑着手慢慢坐起身,骨头睡得发酥,缓了半晌,才有力气去洗澡。
临走前还是将车钥匙揣在口袋里,车子却没开走,暂且留在安缦保管。
打工,回狭窄的单人公寓,一个人吃饭,散步,画画,睡觉。
韦允青的生活依然一成不变。
一周后,韦允青返校,先去研究室和导师小川商量毕设的事,结束后,又被邵姜拉去参加某位当代艺术家的公开讲座。
韦允青一向不爱听纯理论的讲座,在她看来这些话冗长无物,即便是出自最权威的艺术家之口。
昏昏欲睡时,手机震响。
韦允青低头查看。
她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两百万日元的汇款,走的是三菱银行的法人口座(公司账户),来自メリディアン(Meridian),备注是“报酬”。
她将收款界面截图,发微信给佟励。
“收到了,麻烦确认一下金额是否有误?”
佟励很快给了回复:“金额无误。”
恰好讲座结束了,她跟在邵姜身后,茫然随人流走出教学楼,邵姜喊了好几次“学姐”,她都没有听见。
“学姐!”
“……嗯?”
日头正烈,韦允青太阳穴突突作响,邵姜见她脸色发白,拉着她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
韦允青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像在思考很艰难的决定。
“邵姜。”她声音很低,“明天我再和你聊选导师的事情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邵姜当然看出她不太舒服,关切了几句才离开。
韦允青寻到宗序的国内号码打过去,忙音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晚上她打完工回到公寓,才收到宗序日本号码的回电。
“抱歉。今天一直在开会。”他似乎知道致电的原因,“汇款到了?”
韦允青抿了抿唇:“我不明白这个金额……”
话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下个月我去阪城出差,方便来接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知道该说“不方便”,到最后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