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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静俯 “那你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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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抚叶微动,牡丹戴剑静俯,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垂在身侧随风摇摆的衣带是动态的,其他的所有包括他整个人都仿佛结成了冰,尤其是那双点着雪的眸子,那里似乎只有为数不多的偶尔才能看出来喜怒,正如它的主人一样,神秘无常。
在他的对面,同样高大修长的人却一下收回了笑,怒色铺于言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能像我一样懂你的隐晦?那是我跟你的时间长。”萧泽天上前一步:“你不是说紫微星来哪怕当个吉祥物都行吗,大赤天马上就要攻城了你跟人家还有介蒂,你打算什么时候说,魂归轮回了再说吗。”
“说什么,说这十二年来江湖上发生了什么,说离开原城我们都做了什么,或者说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徐佳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冷冷对上萧泽天,“这个世上没人会被那些看似煽情的话语打动,能打动人心的只有利益,跟我们站一边不会带来任何利益,说了又有什么用,只是把我们自己暴露的更多。”
“连试都没试,你怎知没用。”萧泽天捏着拳头目光坚定,“越是无路可走就越应该看重希望,更何况这是一个应天运降下的变量,我们养精蓄锐这么多年,难道连给自己多争取一份可能的机会都要放弃吗?”
空气静了一下,张逵并没有情绪上的起伏,只是淡淡道:“那只是多拉一个人下泥潭。”
半晌,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萧泽天的指尖还泛着白,“好”他被气得笑了两声,然后头也不回踩剑飞走了。
张逵还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知没用。”徐佳嘴里的苦味淡了点,终于露出了藏在阴影下的脸,“萧泽天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也答应他了。”
“那只会将你也拉下泥潭。”张逵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明明之前口口声声说让跟他走,真答应了又退缩,徐佳搞不懂他,“不是你说的需要我这个变量,难不成你要我们自相残杀?那把我拉下去不是更好,我要是不死就顺便把你杀了,正好把我的咒解了,互利互惠啊。”
那双眸子更深了:“你能帮我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啊,当吉祥物’差点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徐佳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张槐道!”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抵在了石刻上。
张逵半屈着膝与她的视线平齐,威压却高出去好几层,极深的眸光似是能把人冻住。
“除了萧泽天,在这个世上敢直呼我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然而“死”这个字对于徐佳来说已经够不成威胁,她甚至觉得无感,不是因为无敌剧本,而是她最近听到了太多这个字,还“亲身”经历了一遍,都有点恍惚还要不要继续想办法迎合系统去完成所谓的“初始任务”。
都叫初始任务了,说明这个“任务”完成了后面还有,以系统惜字如金的态度来看,差不多是个无底洞,她想回去多半是没希望。
这个问题从刚到这里的那天她就意识到了。
她微微仰起头,把人体最脆弱的脖颈坦坦荡荡晾在了张逵眼皮底下。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对方愣住了,连徐佳自己都没料想到会这么说。
看似一切都在变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既没有亲人也没有目标,那些毫不起眼又充满动力的“梦想”也成了天方夜谭,心里的火花在倍受折磨的日日夜夜中早已熄灭,活着似乎成了一种负担。
什么都没有意义,太累了。
她没有反抗,曾经连打个针都要哆嗦半天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当一切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生命仿佛也暗淡了。
“我之前天真的以为我很快就能杀了你,但我高估自己了,既然不能帮忙不能像你说的同生共死,那你动手杀了我吧,我不想因为命运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牵连在一起而连赴死都不能。”
威压还在,冷气还在,张逵并没有动手,但也没有让开,徐佳也挣脱不了。
过了半晌,响起的嗓音不再如往常清冽,而是低低沉沉的:“你在拿死逼我。”
徐佳没应话。
“萧泽天不会考虑很多,但打仗不是儿戏,我说过,谁都不会死。”
“那你呢,”她对上张逵的眸子,“你为什么会考虑很多,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你要帮皇城,或者是因为你身为原城三皇子却不得不为噬亲仇人做几乎看不见可能的事。”
结界外冰凉的石刻陷入长而势均力敌的安静里,谁都不肯服软,谁都不愿松口,连空气也在对峙。
过了片刻,薄唇动了一下,要说话却没说,张逵松了手,给两人之间留出了空隙。
“总之,皇城的事你不能参与进来。”
就是他起身的这一下,眸光几不可察的闪了点细碎的光,徐佳知道他故意隐瞒了东西,尽管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火气终是烧了上来。
“你说我不信你,可你好像也没有全然相信我,这就是你的诚意。”
“我信你。”张逵道。
真是……
徐佳也被气笑了,低头看了看掌心被自己掐出来的手指印,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说。
“一提到你自己的事就回避,张槐道,你就像刺猬!”
*
两个弟子端着食盒和茶壶站在掌门殿外,面色紧张犹犹豫豫,谁都不敢推开近在咫尺的门,只能寄期望于里面的人发话。
周围气流波动,一个娇俏身影接过了他们手中的东西,“我来吧。”
她进殿没有立马把饭菜端出来,而是放下食盒茶壶径直走向了矮榻上坐着的人,用不轻不重的力度给他揉肩。
没一会,落凡尘轻轻睁开了眼。
“师父,你已经两日滴水未进了,稍微吃点吧。”
他从两日前回宗后便十分暴躁,弟子们前来问询原因也只是闭目不语,后面直接赶人关上了殿门。
薛彩奇上面有三个师兄,不管是谁来都一样,在她之后落凡尘没有再收过弟子,其他的弟子哪见过这场面,更不敢推门进来,只有薛彩奇,只有她进来不会被赶,但送进来的吃食始终未动。
青极宗的人不像江湖散修,从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便讲求规律,心平气和,不只是作息活动,一日三餐必须要准时准点,就连闭关也不例外。
普通人几天不吃东西会身体无力头晕眼花,青极宗的人有法力修为扛着,但毕竟不是仙,身体亏损若是不能及时补充,免不了会走火入魔。
这些都是落凡尘亲自教给弟子们的,现在最先打破这个规律的却是他自己。在薛彩奇的记忆中,他虽然有时严厉,但也从来没有如此过,谁都不知道他出宗是干什么去了,也没人敢问。
这次他却意料之外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食盒,薛彩奇先他一步把温好的饭菜端出来,把茶水倒上碗筷摆上,看着他吃。
落凡尘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做梦,他甚至到现在还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回来了,他一遍遍梦见自己与林竺凓曾经的那段时光,又一遍遍眼睁睁看着她被送上婚车,消失在视野边际,他还梦见自己举着朱砂杯对着龙袍凤冠一饮而尽,回头恨不得醉死在青极宗。
她也像这样给他夹过菜,也像这样温温柔柔用手掌托着脸支在桌边看着他吃……
“滚!滚出去!”
小桌被掀翻,饭菜酒水洒了一地,薛彩奇如其他弟子一样也被赶了出去。
外面的弟子还在,看到殿门又被重重关了回去大惊,不禁小声私语:“居然连薛师姐都被赶出来了,连她都没有‘特权’了?”
下一秒,薛彩奇如同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双颊发烫颜面扫地的滋味,一口气跑回自己院里将人都撵出去后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
为什么连师父都变成了这样,为什么现在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她可是宗门中最被重视的弟子,她可是落凡尘最骄傲的嫡传弟子。
以前只要她哭,张逵总会来安慰她,哪怕只是一句话……是啊,要是他在就好了。
素玉在法力的托举下悬在空中微微闪着白光,薛彩奇却面色大变——徐佳怎么跟他在一起。
紫微星不是给世间带来好运的吗,好运没见着反而屡次带走的都是她的东西,那是她的气运!
她狠狠瞪着骂着往素玉里灌了一些十分混乱的法气,“我不许你跟她待在一起。”
*
“口口声声说希望我们俩同生共死,萧泽天也不顾身份诚诚恳恳过来求我,你现在却告诉我让我别参与进来,耍我呢?”
心脏被猛地揪住,张逵捂着胸口极其微小的踉跄了一下,他感觉到是袖袋里的那块素玉在发力,背手掐了个诀暂时把它控制住,继续面不改色恐吓道:“战况有变,远比我先前预想的要凶险,你来了只是送死,我说了,你不会死,也不能死,至于你说的系统,我会帮你想办法。”
“你说了你说了,”先前被他拿刀威胁的时候都是谈谈的,现在小姑娘像是激动到下一瞬便会抡着拳头过来砸人,“你也说了我们命星相唤,不让我去你死了我不还是得死。”
她说完很明显怔住了,似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会说这话,张逵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他道:“最坏的情况我能保证灵魂还在,你呢,会直接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嗯对,致阴之体嘛,灵魂还能吸灵气再聚回来。”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但没有丝毫服软的架势。
张逵很快反应过来,他并没有给她说过此事,“你怎知致阴之体能聚魂,你……”
“管你吊事。”徐佳打断他喊了声“禁气”,她身后立马现了一个黑影,金色的瞳孔带着王一般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
转身的瞬间她突然皱了眉,紧接着好像咳了口血,傀咒的印记闪在她脚下。
“你……”张逵慌了,想过去扶她,腿脚却迈不开,袖袋里素玉的法气缠在身上。
他就这么看着她消失在了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