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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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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林云峥起身的动作一顿。
孟尧睁开惺忪睡眼,反应了好一会,才问:“几时了?”
“还早,”林云峥没回答,只替他掖了下被角,道:“我昨日和刘伯约好在岔路口等他,你再睡会儿。”
“早食,你还没吃早食,我去做。”孟尧不依,胳膊撑着床榻作势要起。
做人夫郎的,那能贪睡?往日舅舅出门做工,婶婶都得早起,做好早食温在锅内,若时辰还早,才能简短的睡个回笼觉。
“尧哥儿,听话,”林云峥轻轻按住他肩膀,“你昨晚熬了那么久,今日晚些再起。”
“早食我去镇上买,你别担心。”
话毕,林云峥也不给孟尧反驳的机会,快速穿好衣裳,挎着昨夜孟尧给他缝制好的书袋,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还不到七月,气候已然燥热起来,空气中夹杂着黏腻闷热,林云峥迎着曦光,脚踩泥巴地,一路向前。
硕大耀眼圆盘缓缓从地平线露头,刘伯赶着牛车慢慢悠悠驶来。
“哎呦,林童生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来?让你久等了。”
刘伯年过四旬,油光发亮的头发用褐色发带系成包,笑眯眼,大耳垂,瞧着十分和蔼。
“刘伯,”林云峥颔首,也不讲究,挨着送菜的筐坐下,“辛苦你送我去镇上了。”
“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刘伯笑呵呵的晃脑袋,“你这都是付了钱的,可别跟我客气。”
“况且啊,”刘伯压低声音,往林云峥跟前伸了伸脖子:“老头子我可听村长说了,你免费将山脚下的田地佃给我们,老头子我感谢你都来不及,那还会嫌麻烦?”
“林童生你也别跟我客气,打明日起,我直接去你家门口接你。也是老头子我不争气,不然啊,这马车钱,我都不能再跟你要。”刘伯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显然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长叹口气,年轻时,他也攒了点家底,盖了瓦房,买了黄牛,可惜儿子不争气啊。
大儿子跟着镇上混子收债,被人打折了一条腿,二儿子倒是老实,但就是老实过头了!也就只能种种地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他忙活一辈子,跟老婆子还没来得及享福,先把家底贴进去,给大儿子看腿了。田地能卖的都卖了,但好歹,腿保住了。
就在他愁生计时,林童生佃给他们的地,解了他家的燃眉之急。
之前他是不知晓,如今甫一知晓,那能不感动?只恨自己不能报答林童生,哪里还怕麻烦?
“使不得、使不得。”林云峥赶忙拒绝,“那田地,本也是瘠田,而且我后期也有收租子的,我们属于互利互惠,刘伯你莫要有压力。”
“林童生你这租子,可是独一份的,良心租子啊!”
刘伯眸光浮动,感慨道:“地主佃田,可不管收成如何,每年就只要一半的粮,那里在乎佃户过不过得下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侍奉田地的,争取提高产粮,大家一起丰收。”
“嗯,我们一起丰收。”林云峥眉眼弯弯,露头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了层金。
两人交谈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进了镇子。
“刘伯,你将我放在这处就行。”林云峥喊了声刘伯,从牛车上跳下来。
“我晚上也在这处等你?”刘伯缓缓勒停牛车。
林云峥:“不必了,晚上还不知何时下学,刘伯你忙完直接回,不用等我。”
林云峥找了个借口,劝住刘伯。他哪里能不知何时下学?只是不想旁人浪费时间等他罢了。
两人于城门楼的馄饨摊前分别,林云峥觉得不饿,干脆没有吃早食,缓步往书院跟前走。
穿过西街,途径不断开张的店铺门口,林云峥于青涯书院门口站定。
望着青色的高墙,林云峥昨日胸口的激荡感犹存,他深吸了口气,从书袋内拿出铭牌,朝着侧门走过去。
门房接过递来的铭牌,验完身份,问:“可是新入学的学子?”
林云峥点头。
门房指了指斜侧方的倒座门,“在执事那边领青襟,换完衣裳,会有人带你去你对应的讲舍。”
“多谢。”
林云峥道完谢,按着门房指引的方向领了衣裳,又在角落处换好,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出门等领熟悉环境和去讲舍的斋长。
大约半炷香的时辰,迎面走来个瘦高,皮肤略黑的学子。
瘦高男子问:“可是林云峥林同窗?”
“我是,不知兄台?”林云峥眨眨眼反问。
瘦高男方才就瞧见一身姿挺拔之人逆光而立,走近了,才发现何止身姿挺拔,就连长相,与富家公子比,也毫不逊色。
不过走神片刻,瘦高男立马拽回自己乱飞的思绪,拱手行了一礼道:“我叫于宾,是丁班的斋长,负责带你熟悉周边和讲舍。”
“于兄,叨扰了。”林云峥左手压着右手回了一礼。
于宾一路上话极少,除了介绍讲舍的斋舍的纪律,熟悉周围的环境和斋堂认路,其余时候,除了林云峥问话外,旁的话能不说,则不多说一句。
熟悉完周边环境,于宾便带着他去了讲舍。
想了想,于宾开口:“丁班多为世家子弟,若不喜这处,便努力考,转班。”
说罢也不待林云峥回应,他只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林云峥跟着于宾一起进了讲舍,方才还乱糟糟的课堂霎时沉寂下来。
“呦,我们于大斋长回来啦,还不快温书习字,小心我们于斋长告夫子。”
林云峥蹙眉,抬眸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略微有些发胖的男子,约莫二十左右,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含着嘲讽。
这丁班……
想起方才于宾的劝解,林云峥沉默半晌,向前两步,问:“于兄,我该坐在何处?”
于宾扭头,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付怀瑾旁边有一个空位。他记着,付怀瑾嫌旁边的人挡光,只是蹙眉,就被身后的跟班察觉,第二日,他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他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将这个位置指给林云峥,若是因为他,林云峥被欺负……
还不待他开口,林云峥就顺着于宾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十二人的讲舍只余窗户旁那一个空位,直接提步走了过去。
林云峥从书袋内掏出一个抹布,行云流水的擦了桌案方凳,又调整了下方凳的位置,掏出笔墨纸砚,就端正的坐好了。
吕偿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连嘲讽于宾的话都忘记了。他胖乎乎的脸颊鼓起,不忿道:“喂,你谁啊?凭什么坐到付兄旁边?”
林云峥:?
只剩这一个座位了,他不坐这处,难道坐外面?
林云峥睨了他一眼,又继续整理物件。
付怀瑾兴致缺缺地把玩着手中折扇,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觉着无趣,忽看吕偿作势想伸手去拽新同窗的胳膊,眯着眼,用折扇敲了下吕偿的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吕偿与于宾从入学就结了梁子,且他也讨厌于宾,整日出淤泥而不染、势与他们不同流合污的清高表现。
吕偿借着他的势嘲讽两句也就算了,真要动手?那不行!
若是让家里老头子知道,定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毒打!
想到家里的老头子,付怀瑾又是一阵头疼。
付怀瑾原是户部侍郎付文的嫡子,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另娶后,他与继母一直不尴不尬的处着。
当初明明说好的,除了他,父亲不会再有旁的孩子!谁曾想,继母终究还是怀孕了。
他爹对他本就少之又少的关注,全部转移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付怀瑾那会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那能受得了这委屈?
付怀瑾不痛快,也不想旁人痛快,于是他开始学坏,旷课、不务正业、跟着京里纨绔喝花酒,喝醉了,就回家撒酒疯,搞的家里鸡犬不宁。
终于在又一次闹腾下,继母差点滑胎。父亲一怒之下将他贬回老宅,美其名曰是锻炼他。
他知晓,父亲不过是不想他碍着他们的眼罢了。
付怀瑾冷笑一声,收回思绪。
他压低眉头,沉声朝围在他身边的人道:“都没事干了吗?一个个杵在这里干嘛?小爷我都要被你们挤得喘不上气了。”
吕偿笑呵呵的凑到付怀瑾跟前,谄媚道:“付兄你学,你学,我这就叫他们都让开。”
吕偿转身,方才还带着笑的眉眼凌厉,沉声道:“都滚回自己座位上去。”
众人对视一眼,皆作鸟兽状散开。
吕偿又朝着付怀瑾柔声问:“付兄,可好些了?”
付怀瑾翻个白眼,手中折扇啪一声打开,晃了几下道:“行了,你也去温书吧。”
付怀瑾怎会不知吕偿靠近他,是为了什么?无非是看中了他身后的付家。
吕偿此人多少有些欺软怕硬,但也非大恶之人。他因着商户子的身份,平日里被这些书生无视惯了,如今甫一得势,免不了有些目中无人。
付怀瑾知道,吕偿会在书院借他的势,和人争口舌之分,但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要身旁有人陪着,只有这样,方才不会觉着孤单。而吕偿,恰恰能陪着他、捧着他。
付怀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纷乱的情绪已然被玩世不恭替代。
众人皆回到自己的书案旁,付怀瑾转头,打量起身旁新同窗。
方才没细瞧,如今仔细一看,肌肤似雪,面若桃花,一身青衫更衬他气质如竹。
付怀瑾呼吸下意识一滞,纯属见到美人的身体自我反应。
一个男子,长得如此俊美,这对吗?
付怀瑾撇撇嘴,他绝对!绝对没有嫉妒!他只是恨老天,为何也不赐予他一副如此完美的样貌。
若是他有如此样貌,对着镜子下饭,都能多吃两碗。
付怀瑾手腕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的侧头盯着林云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