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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掌 托付 ...

  •   孟尧出嫁前婶婶叮嘱他,新婚夫郎不仅要懂礼数、知进退,平日里还得手脚勤快。除了做饭、洒扫、伺候夫君外,夜里还得给自家汉子暖被窝。

      王翠:“尧哥儿,你要晓得,俺们女子哥儿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平日里你莫要睡得太死,否则你家汉子渴了,起夜,你都不晓得嘞。
      还有啊,夜里头你莫要躺到里头去了,不然有个什么事,你半天先倒腾不出来,平白惹人厌。”

      孟尧倒也听话,每次都靠着外侧睡。
      有时睡的沉了,翻身的间隙就会掉下床,直到被刺骨寒意包裹,才会打着哆嗦转醒。
      他的胳膊和大腿,时不时就会冒出青绿色淤痕。

      可是,自打林云峥不瘫了,自己似乎再未睡过外侧了?

      孟尧翻了个身,阖紧眼的眼皮轻颤。不知为何,又忆起了方才那薄红的脖颈,位于喉结侧方的小痣,渗着桃粉的唇瓣。
      处处透着蛊惑。
      想到方才自己查看的物件,还有那硬邦邦的触感……

      不对!孟尧猛的一个激灵,想起来一件事。
      他和林云峥成婚这么久了,为什么他到如今也不和自己圆房?
      难道……他想休了自己,另寻他人?

      孟尧:垂死梦中惊坐起!

      他猛的睁开眼,不知怎的,忽忆起刚搬来时林云峥的承诺——相敬如宾。
      那叫他心绪浮动了好几日的,绝不纳妾的言论,堪堪抚平了他悬着的心。

      他长舒了口气。
      最差,无非也就和离罢了。
      只是,往后自己的小日子里,再也没有林云峥罢了。

      再无人轻唤他的名,无人教他学习作画,无人与他讲书解闷,无人忧他是否劳累,是否吃饱……

      孟尧觉得胸口涨的厉害,沉甸甸的,像是心脏上面裹了一块石头,跟着落石一股脑往下坠。
      又好似吃了还未熟透的酸果子,涩牙的紧。

      不过孟尧也未曾在意,只是觉得十分可惜。
      可惜自己不能随时随地赏美人,不能和美人生个与他相似的孩子。
      孟尧想东想西的,终是疲惫占了上风,撑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
      孟尧眼睫轻颤,睁开眼,发现日头正盛。
      他慌乱的坐直身子,四处张望了下,悄悄将手塞进另一床被子内,冰冷的床榻早已没了余温。

      “哥哥,吃饭啦。”齐石从屋外探出一个脑袋。

      “吃饭?”孟尧眨眨眼,呆呆的望着齐石:“可是我还没有做呢。”

      “哥夫已经做好啦。”
      齐石打断了孟尧未尽的话:“我今早起来,正剁宿草呢,就瞧见哥夫的身影在灶房晃。喂了鸡子再去瞧,嚯,哥哥你知我瞧见什么?”

      “莫不是…是夫君?他在做早食?”孟尧试探性的问。
      瞧着齐石猛瞪圆的眼,就知晓没猜错。
      他笑着点了下齐石凑过来的鼻尖:“你这皮猴儿,如今倒还学会卖关子了。”

      “哥哥~”
      齐石亲昵的贴着孟尧,尾音拉的生长。
      他贴近孟尧挽住人手臂,撒娇道:“我来帮哥哥梳头。”

      “好。”
      孟尧笑着点头,看着齐石如今的模样,只觉无比欣慰。
      就好似透过漫漫时光,他弥补了那个躲在暗处,瑟缩着身子,偷掀眼帘窥望里正家的哥儿赖在自己阿娘怀里笑闹的小孩儿。

      里正家哥儿周身洋溢的幸福如同蛛网,将小孩层层覆裹。
      可在若干年后的此刻,小孩眼中触不可及的酸楚与落寞,虎似寒星散落,被一阵温柔的风抚平了。

      孟尧唇角上扬,笑意一路蔓延到眼尾,忽的就释怀了。
      虽他失了爹娘和阿奶,可是,老天又弥补了他。让他有了尊重他的夫君,和乖巧可爱的齐石。
      心情骤然放松,孟尧就着齐石端来的水洗漱完,牵着齐石一同去了灶房。

      早食吃的清淡,一碗米粥就着腌好的酸菜,再加一碟猪油炒青菜,已是农家平日里顶好的饭食。
      饭毕,齐石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跳下凳子手脚麻利的开始帮着收拾,他握着一把筷子道:“哥哥,我今日是不是能学筹算了?”

      “是呀,”孟尧用抹布擦干净桌子:“上午练昨日学的新绣法,等下午,我再教你背九九歌可好?”

      “好呀好呀。”齐石开心的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孟尧以碍手碍脚的理由打发走林云峥,挽起袖子,手脚麻利的收拾了锅灶。
      看着不染纤尘的灶房,他揉了把发酸的腰,露出个满意的笑。

      孟尧一路溜达着,走到齐石所在的厢房外。
      孟尧瞧着齐石正神色专注的盯着绣面,他在背后看了一会,发现齐石拿着绣绷的手格外稳。
      细如发丝的银针就好似和他合二为一般,翻、捻、挑、拨,宛如一尾灵动的鱼。

      “这片叶子针脚的方向看着不统一,有些乱了。”孟尧食指轻扣桌面,唤回了齐石的神思。

      “哥哥?”齐石发现孟尧过来,惊喜的抬头。
      听到批评,又默默垂下脑袋:“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孟尧严肃道:“凝神静气,刺绣时,尤其忌讳心神浮躁。”
      他怎会不知齐石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学习,万不能马虎心思浮动。该训还是得训。

      训完齐石,孟尧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嗔道:“半大点孩子,多思,就该长不高了!”
      “放心,天塌了,还有我和你哥夫顶着。”

      孟尧心思百转,此前也未发现石哥儿这等心思,如今想来,怕是叫他听见了那日,他与林云峥的谈话。

      可养家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半大小孩来担忧。

      银钱……银钱……

      忽的,孟尧心里一动,忆起昨日去布铺带回来的紫棉布。
      他的绣技虽不说顶好,但也是阿奶手把手教会的。旁的营生他也不会,唯独这绣技……

      他以前绣的帕子拿去镇上卖,一方最简单的蝴蝶花样,就能得个十八文。
      有时他琢磨出新花样,老板娘能给到他三十文左右。

      蝴蝶瓜果帕,他每一个时辰能绣好一条。
      除去杂余时间,他最起码一天能绣四条,那就是……
      他用林云峥教他的法子默算了下,发现居然能得七十二文!

      若是能摆在布铺卖,再提些价格,那岂不是……
      孟尧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嘱咐完齐石要稳扎稳打先练好基本功,旋即脚下生风去了正房。

      急促的脚步踩上石板,嗒嗒的声音愈发清晰,林云峥一顿,放下手中的书问:“为何如此匆忙?”

      孟尧:“云峥!我有事和你说!”

      两人声音叠在一起,空气有一瞬的寂静。
      林云峥轻笑一声,往旁边挪了下,拍了拍身侧道:“不急,坐下说,嗯?”

      “我,不用不用。”孟尧涨红着脸赶忙摆手。
      美人抬手都有香风扑面,让他直接靠美人那么近,他怕自己,怕自己会把持不住,直接在林云峥面前上演个呆若木鸡。

      孟尧扭头四处张望,看见一个方凳,眼睛一亮,从屏风后搬来个小凳子。

      孟尧双手垂放在身前,兴奋道:“我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你帮我听听。”

      孟尧说起自己的想法,因为激动,脸色泛红,眼中都似含着曜目星河。
      就连耳垂上,原本暗淡的哥儿痣都隐隐泛着红光。

      “可是绣的帕子放在布铺卖,会不会惹人嫌呀?”孟尧苦恼的蹙眉,烦闷道:“我也没瞧见别家布铺有卖旁的物件。”

      “你去过几家铺子了?”林云峥未曾反驳,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诶?”孟尧低头扣弄手指:“我……我就只去过一家,还不是布铺。”

      林云峥:“天下万物,都是从无到有。莫说有铺子分区售货,就算没有,我们做这第一家,又有何妨呢?”

      林云峥瞧着小夫郎因垂头而露出的白皙脖颈,猛一噤声撇过头,片刻后,才继续道:“待到空闲,我们带着石哥儿一同去清平镇逛逛,可好?”

      “好呀,”孟尧赶忙回答,他想了想林云峥说的话,点头:“你说的对,我不该因为别人如何,就规束自己也同别人一样。”

      “云峥,你真厉害。”
      孟尧真心实意的夸赞,他觉着自己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从无到有这个道理。
      果然,林云峥不愧读书人,还是读书人脑子活泛。

      孟尧眯眼傻笑,窗棂外一缕浅金光为他披了一层金纱,让人目光忍不住在他脸颊鼻尖和唇瓣流连。

      浅粉色的唇,上唇薄而翘,下唇略微有点肥厚,看起来就很软很好亲。
      很好亲?!!
      林云峥握在手中把玩的镇纸‘咔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的起身,用捡东西掩饰自己眼底的震惊。
      为何,他会有这种想法?

      自打那次他被来福推到后,他就觉得自己愈发不正常起来,甚至还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他下流!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圣贤书,这才放松了绷紧的脊背。

      林云峥轻咳一声,努力清空脑中废料,说出了自己斟酌了许久的想法:“尧哥儿,我想将布铺交予你打理,你可愿?”

      “什么?”孟尧诧异转头:“为何要交给我?我,我不行的。”

      “你知道的,我一跟人说话就心里发颤。”他双手一起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拒绝的意味。

      林云峥:“你行的,我相信你。”
      林云峥忍不住想,孟尧此人,旁人瞧来,只一味干活,整个人木讷、内向。
      可是越了解他,就越能发现他的优点。

      他聪慧、能干、整个人都洋溢着向上的活力。
      明明自己过的也不见得多好,却总善良的想要帮助旁人。
      面对石哥儿的父亲,明明自己怕的声音都发颤了,却在人冲上前来时,第一时间将石哥儿护至自己身后。

      他不知晓孟尧经历了何种事,变成了如今这幅惧怕与人交谈的模样,但他依稀记得,这种现象乃是缺乏自信。
      屏中人说:内向除了本身性格在,大多数是外在创伤,所以会变得沉默寡言。
      若是要落落大方,除却不断鼓励,还要直面自己的恐惧源。
      不能惧怕尴尬,不能胡思乱想,要学会释怀,学会忽略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要多试着自己去做决策,而非把选择权交予别人。

      他本想着,孟尧就算惧怕与人交谈也无妨,大不了,有事他去交涉。
      可是,那日瞧着孟尧被人欺辱,眼角殷红却极力克制着变调的怒骂,他突然就想到了偶然瞧见的屏中画。

      他不会让孟尧扒开伤疤给自己瞧。
      他只需一步步引导,让他学着与陌生人交涉,让他学着自己掌控生意,收获自我价值转化的成就感,从而逐渐克服结巴颤音的毛病。

      可是,今日听见孟尧提起绣帕子卖这件事,他还是没忍住,失落感一闪而过。
      大约是有种,孩子大了,会自己出去玩了的惆怅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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