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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再也不要 ...

  •   贺绥安安静下来,盯着那道视线看了很久,突然感到无比的熟悉,

      他想起来第一次进到别墅碰到梁与淮的时候,梁与淮留给他的也是这个眼神,

      厌恶。

      冰冷。

      蔑视。

      可他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他浑身都绷紧了,绷到几乎忘记自己手上碎玻璃的存在,掌心攥成了拳,直到有血珠透着缝隙滴落到地上,贺绥安才动了动身,

      “我不跟你玩了。”

      贺绥安看着已经垂下头的梁与淮,冲他大吼,“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你丫就是个神经病,活该天天闷在阁楼!

      外面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贺绥安看也没看漆黑的夜,埋头就往铁门外跑,似乎想把自己一肚子的郁闷和怒火通通跑散,

      但他没办法做到,

      梁与淮用力攥紧的拳头,梁与淮对他说出“滚”的口型,梁与淮那道冰冷又厌恶的眼神,全都跟印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跑都跑不散,

      “啊!”

      贺绥安气得吼了一嗓子,抬脚往巷子旁的老墙上踹了一脚,老墙上立刻扑梭梭掉了他一脸带着青苔的墙灰,

      他闭了闭眼,终于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和害怕,他很怕黑,几乎从没一个人走过夜路,手里的碎玻璃还嵌在肉里,已经很深了,估计得去卫生所才能取出来,

      今天是他暑假里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回到馄饨店的时候,店里客人只剩寥寥几个了,先发现他的是老爸,

      老爸没那么细心,看见贺绥安推门进来就瞥了一眼,“回来了,那小孩住哪啊,送这么久。”

      贺绥安点点头,没回答他爸的问题,自顾自掀开帘子想上楼,

      “嘴撇的都能挂油壶了,”王梅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掀帘子的贺绥安,“谁又惹我们安安不高兴了?”

      贺绥安舔舔嘴唇,垂头看了眼自己扎着碎玻璃的手,想想还是把手递出来给老妈看,“没,路上摔跤了,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玻璃扔大道上。”

      “呀!弄一手血,老贺!老贺你过来!”王梅把手里东西往旁边架子上一撇,捧起贺绥安的手不住的吹着凉风,边吹着还要边催贺鸣生,“快点!咱儿子都成刺猬了!”

      贺绥安没逃过要去卫生所拔玻璃的命运,医生看见他都直叹气,“你小子怎么那么能,再多往里攥攥都快缝针了。”

      等把手包扎好再回到店里,他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连上楼都是老爸驮着他上去的,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睡醒后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晴转阴了。

      “手还疼吗?”

      王梅走进他房间念叨,“天黑了也不知道借个手电筒,本来就怕黑,现在被扎一下更怕了吧。”

      贺绥安握了握自己被包成白面馒头似的左手,觉得自己跟别墅一定八字冲了,不然怎么腿刚好,手又包起来了,

      看贺绥安小小年纪拧着眉,一脸头疼的表情,王梅也不好再说,上去摸了摸她儿子的眉心就出了房间。

      贺绥安听着后面的动静,扒到窗边看了眼外头阴下来的天,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打在桥上碰到胖子后,胖子似乎就对来找贺绥安失去了兴趣,连着几天都没往馄饨店跑,最不乐意他来店里的王梅都有点纳闷,“陈家那小胖子跟你还真没缘,前几天你不在家,他一天能跑来三四次,现在你在家了,他又不来了。”

      说到这王梅意识到点什么,“哎”了声,“你这几天怎么不出门了?”

      贺绥安揉揉脸,“热死了,你不是之前嫌外面晒不想我出去吗。”

      “是,都黑成什么样了。”王梅笑了笑,把手里弄好的面团往盆里一砸,“在店里帮我干点活多好,以后馄饨做好吃了,接你爸的班。”

      “哪能包两代人的馄饨啊。”老爸赶紧打岔,“绥安你得跟你爷学,别听你妈的。”

      王梅骂了他几句,把手在围裙上拍了拍,拉过贺绥安把他脸上的面粉搓干净,“别揉脸了,说你黑你还真信了是吧。”

      她又感叹着嘘出一口气,在贺绥安鼻子上轻轻刮了刮,“夏天马上要过去喽,到时候我们安安又要变成白马王子了。”

      王梅对贺绥安的肤色很有信心,贺绥安就是天生的白,就算每年夏天野的到处跑晒黑了点,天一凉快也就自动变白了,跟有什么恢复机制似的。

      她这感觉不假,贺绥安光在家闷了几天没晒太阳,再见到胖子和孙子的时候都把两人吓了一跳,

      “老大,你还是人吗?”陈磊一屁股坐在贺绥安的床上冲人嚷嚷,“你天天往外跑还能白回来?你爸那帽子咋那么好使呢。”

      “你要吗?我让我爸送你。”贺绥安挺无聊,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腿,“最近没往外跑了,都在家里等你俩。”

      “诶?”孙一明在房间里看了两圈,指着柜子底下的纸箱,“这什么玩意。”

      那是装着球球的箱子,贺绥安顺着孙子的手指看过去,老爸好些天前就说蛋要变小鸟了,现在也没个鸟影,

      “鸟蛋。”

      “鸟蛋!”陈磊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老大你刚说什么,等我俩是吧,”

      “就知道老大最好了,特意把蛋留着大家一起吃!”

      说着陈磊就要往箱子那跑,贺绥安啧了声拎住他的后衣领,“那蛋不能吃。”

      “为什么?”

      胖子立在原地,贺绥安刚想说话,孙子就先开口了,“傻胖子,看不见上面摆着的小灯泡吗,咱大哥要养这鸟蛋。”

      “不过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养鸟蛋了,吃腻了?”孙一明把话跟陈磊说完,又扭头来看贺绥安,有点好奇地搓搓脑袋,

      贺绥安盯着安静躺在箱子里的鸟蛋看了会,

      为什么要养鸟蛋,

      他想起来偷鸟蛋那天,梁与淮冲着他说,“把它变成鸟我就不生气了。”

      为了让那个神经病不生气。

      贺绥安垂了垂眼睛,抬起已经恢复正常的手,在脸上揉了一把,

      那人不是神经病,自己才是。

      为了人家随口一句话竟然真的把蛋养到现在,

      关键人家在意吗,压根没把他当朋友吧……

      他站起来跟着两人一起凑到箱子面前,数着蛋壳上的纹路特别想吼一句,“吃吧,给你们吃,做成煎蛋也不枉这蛋活这么久。”

      但他又没舍得真开口,抛开和梁与淮连架都算不上吵的那晚。球球,毕竟是他养了这么多天的小鸟蛋,还是投注了不少期待和感情的,

      也不知道球球没了之后,这蛋里究竟会蹦出来什么样子的鸟。

      两小孩蹭了顿午饭就走了,临走前问贺绥安要不要一块去玩,贺绥安没去,他这几天跟失忆了一样,都没怎么管球球,现在好不容易被一提醒,恨不得一整天都蹲在箱子前面,

      “安安!”王梅站楼下喊他,“你下来!”

      贺绥安只好放弃自己一整天都蹲在箱子前面的想法,伸出一根指尖在球球壳上碰了碰,冲楼下喊了句,“来了!”

      “你看看这哪来的钥匙啊?”王梅站在后门洗澡间旁,见贺绥安过来,晃了晃手里提溜着的银白色钥匙,“我刚从池子底下看到的,咱家有这种样式吗,安安你看看是不是你柜子里头的。”

      贺绥安眼神很好,离他妈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就看清了她手里的小东西,脚步怔在原地,

      这把钥匙是别墅铁门的钥匙,之前那人给他后他一直没还,

      那天晚上离开别墅钥匙就不见了,他以为是那人趁他不注意给拿回去了,没想到一直在他裤子口袋里,被他揣回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到洗漱台底下去了,

      “啊。”贺绥安抬起脚往前走了两步,“是我柜子里的。”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老妈也没怀疑,指挥他干了点活后就放他走了,

      钥匙硌在他刚恢复没多久的掌心里,带着他妈手上的水珠,很凉,

      贺绥安看着这把钥匙,忍不住想起突然发病的梁与淮,

      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人掀桌子就因为他边吃饭边看电视?

      让他滚就因为他边吃饭边看电视?

      把他弄一手玻璃还不道歉,就因为他边吃饭边看电视?

      贺绥安老感觉不至于,毕竟他三番两次爬人家阁楼窗户都没变成现在这样,但……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与淮收回看向玻璃窗的视线,眼神微沉。外面刮起了大风,老樟树的枝条在空中肆意挥舞,偶尔会打到窗上发出“啪嗒”的声响,让他的心脏阵阵发紧,

      已经是傍晚了。

      他看了眼时间,该吃晚饭了。

      张姨今天又做了贺绥安很爱吃的那种饼,梁与淮站在凳子上把几个盘子端出来,挨个热上,又挨个摆上桌,

      客厅很安静,只有别墅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

      好像,要下大雨了。

      梁与淮攥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压的他指骨青筋清晰可见,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更显苍白,

      他害怕雨,害怕砸在窗上淅淅沥沥的噪音,害怕看见闪着各种光的闪电,尤其害怕天上突如其来的轰鸣,暴雨的一切,都会让他想起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陈婉吊死在落地窗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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