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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颜樾,我好 ...
眼见长宁好转,容君樾心口的大石却依旧高悬。自从饮下那碗去火汤药,从此一步踏错,步步泥淖。
人生从没有这么失败过,先是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又差点断送一个孩子的性命。他此刻才知道,面对无常世事,自己有多无力。
但今日仅仅一个秦朱的到来,便能让眼前的难题迎刃而解,他不禁在心中叩问,从前一帆风顺的背后,又究竟有多少风雨,是别人在替他承担?
所谓天之骄子,原不过是一场虚幻泡影。若没有那一身明黄加身,他容君樾,又还剩下什么?
身边秦朱全然没察觉自家殿下的沉郁,又见殿下双臂活动确实自如,除了掌心有伤口结痂之外,不见其他受伤痕迹,这才明白柴桑梨没有骗他,殿下确无大碍。
因此彻底放下心来,适应得倒还很快。
一路走来他对青州境内的吏治民风颇有微词,原以为乡野之地该是频出刁民,没想到这收留殿下的村子里的人倒是格外地好相与,不过是随手一桩小事,便听得“本事大”、“人心善”等一系列赞美之词,就连这身黑皮肤在他们眼里也成了硬朗侠义的象征。
众人将柴长宁妥当安置在棚内,方才的喧嚣才渐渐平息,众人聚齐又各自散去。
秦朱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自己的殿下。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粗麻衣裳,黑发虽然柔亮,但发丝十分凌乱,一看便知道如今无人为他打理。
人比之前瘦了太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但气质……还是那么华贵!耀眼如星芒。
任何言语在这失而复得的奇迹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秦朱膝盖一沉,又要跪下去。
“殿下……”
一番表白尚未出口,容君樾已翩然转身,朝柴桑梨追马的方向走去。
秦朱出现在此,他大抵也猜出了前因后果。无非就是柴桑梨在这荒原四处闲逛,恰好遇见前来寻人的他。
二人的性格他都十分了解,以方才看见她骑马的怪异姿势,以及她掉头追马时,后背露出的星点的血迹,便不难断定,二人之间曾起过冲突,并且柴桑梨当然是吃亏的那一个。
但东宫的一切如今都与他无关了,他再不会再凭着旧日身份斥责管教秦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又心知自己出口不会有好话,因此不欲理他。
秦朱朝殿下转去的方向望了望,当即明白太子是要去接那位姑娘回来,心想不愧是殿下,还是那么体恤百姓。
“殿下放心,我去接她回来!”秦朱自然不可能让殿下做这等跑腿的差事,当即朝前冲去。脚下生风,不一会就消失在层叠土坡间。
容君樾咬牙,他怎么还上赶着被使唤?
现在二人是平等的,他不想欠了他的人情,让他替他做事,于是也跑了起来。但终究是慢上不少,等他追上去,秦朱已经牵着两匹马往回走着,柴桑梨叉着腰在后恹恹跟着。
“公子!公子!人接着了!”秦朱隔了老远冲他挥手。
容君樾不理,甚至眼神都未给一个,径直越过他,大步流星地停在了柴桑梨面前。
秦朱脸上的笑容以及举手的动作骤然僵住,才反应过来殿下对他的冷漠,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怎么不上马坐着?伤着腰了吗?”容君樾把柴桑梨整个看了一圈,皱眉问。
一路强忍伤痛、奔波劳碌的柴桑梨,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心里千头万绪的情绪才仿佛都有了落点。被他这般关切一问,委屈彻底决堤。
“你们方才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管我。”少女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可怜哭道,“颜樾,我好疼啊。”
她心里突然有种冲动,想靠得离容君樾近一些,哪怕只是扶着他的手臂,也能给自己莫大的安慰,但终究怕被拒绝,只是直直站在原地抹眼泪。
容君樾上前两步,手往前伸了伸,但在堪堪碰到她的瞬间,又克制地放了回去。
他将她哭脸的小猫样子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回头冷眼盯着秦朱。
与这目光对视一秒,秦朱立马低下了头,赶紧请罪:“属下鲁莽,初见柴姑娘,误将她认作了歹人,这才……这才出手伤了她……”
他越说越是底气不足,自己也觉得伤了无辜的人,很是给殿下丢脸,语气懊恼,半分不敢隐瞒:“属下将她钳制在地上时,已经伤了姑娘的后背,后见她要逃,又强行将她从叱拔玄背上拽了下来……因此这前面也摔着了,但万幸,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
这话仿佛又把柴桑梨凌迟了一遍,她将脸埋到叱拔玄的黑毛里,停了哭声,不欲再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方才哭得实在太凶,此刻因气短正疯狂打嗝,憋也憋不住。
怎会如此?柴桑梨明明记得自己从父母走后就很少再哭,甚至有时压力大了,深夜一边独饮一边看煽情电影,想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痛痛快快地宣泄一场,却死活也只能憋出几滴眼泪。
如今这是怎么了,这短短几天就哭了两回,甚至这次还是放声大哭,难不成这具身体里还残存着原主的意志,在无形中影响了自己?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惊疑。
容君樾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你怎知她没伤到骨头?”
“柴姑娘转体抬手都还利索,呼吸间胸膛起伏也是平稳的,若是伤到了骨头,稍稍一动都会伴随着呼吸痛,柴姑娘却没有这症状。因此属下认为,是没伤到骨头的。”秦朱如实作答。
他的殿下依旧没什么好脸,从他手中抢过叱拔玄的缰绳,又转回去跟白净姑娘说话了。
“很疼吗?我背你回去,可好?”他柔声细语,又是一副哄孩子的音调。
一旁的秦朱见状,双目圆睁。
殿下对女子向来都是温雅有礼不错,可却从未有过这般真情流露的怜惜,甚至还要与她肢体接触。
再看这位柴姑娘,对自家殿下的温柔竟好似已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别扭,甚至只是略一思考就应下之后。
秦朱瞳孔再震。
这下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殿下对这位姑娘的心思不一般了,他本还想提醒殿下手上带伤,不宜再受力背人,此刻却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默默闭了嘴。
见容君樾已转过身,背对着柴桑梨要屈膝,秦朱赶紧赶在殿下蹲下之前,往侧后方挪开了。
柴桑梨终于得以休息一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趴了上去。
然而,二人在这件事上,配合得实在不太默契。
容君樾用手腕稳稳拖住她的腿弯后,立马就准备起身。而柴桑梨此刻尚未趴稳,她忽觉身子悬空,重心下坠,只能慌忙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可男人的肩膀太宽,她的手臂只是刚刚能够圈上去,双手忽地贴在他喉结处收紧。
与此同时她的衣料也随着这剧烈的动作,紧紧贴合在后背上向上摩擦,粗粝划过破皮的伤口。
“唔——”
“啊——”
男人被扼住喉咙的闷哼,与少女惊起的痛呼,在同一瞬间重叠着溢出唇齿。
柴桑梨手松了,容君樾却没放开,眼见背上小人就要滑下去,还好秦朱一直侍立在侧,稳稳拖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让她这后背再吃一回二茬苦。
少女“哎哟哎哟”落了地,脊背都疼直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可不敢再让容君樾背她,心想人活着还是得踏踏实实靠自己,柴桑梨于是摸到叱拔玄身侧的破竹背篓,赶他俩先走,“快把我这鸡拿回去让婶子们炖了吧,别放馊了。”
竹篓里歪歪斜斜地堆着半筐褪了毛开了膛的鸡,惨白的皮肉上还缓缓洇着血水,滴答滴答从竹篓底渗出来掉落在地。
容君樾想,干脆将她抱回去得了,但又怕碰到她背上的伤口,于是只能作罢。
见她此刻情绪稳定,是真的想一个人慢慢溜达回去,他只好先牵着叱拔玄往回走,将竹篓交给赵婶,再折回来接她。
秦朱自是赶紧跟上殿下的脚步。只是这一路上,那张嘴怎么也闲不住,丝毫没意识到这节骨眼上的不合时宜。
“殿下,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柳嬷嬷跟伯医官都死了,属下差点以为您也……”
掌事嬷嬷和贴身医官是从小伴着容君樾长大的,自然也几乎陪伴了秦朱的整个青春,却都死在了青州。这话情到浓时,秦朱又差点红了眼眶。
容君樾脚步未停,不理。
“殿下,您还安好,怎么也不往京里传个信,大家都担心坏了,特别是陛下,一夜白了头。”秦朱喋喋不休。
容君樾深吸口气,不理。
等不来回应秦朱也不恼,说完一大长串京内各方的反应,复又往殿下身旁凑得更近,期盼之意溢于言表,问:“好在终于是找到您了!殿下,咱啥时候动身回京?”
容君樾加快了脚步,怎么都不理。
“殿下,殿下,咱啥时候回京?”秦朱追上去,又问一遍。
这下差点撞上猛然停住的容君樾,只见殿下转过身,素来温熙和煦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秦朱从未见过的戾气。
“我不回去了。”
男人的声音字字如刀,刮擦着秦朱的耳膜。
“我也不是你的殿下。”
他的目光冰冷,一寸寸剜过秦朱惊惶的脸。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下了最终命令,狠绝无情,“今日只当从没见过我!”
秦朱被震慑在原地,一阵混沌。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地万物在眼前统统消融了一遍,他目光涣散又重新聚焦,眼前这如玉的公子已转身走远,那是谁?
相貌分明还是自己的殿下,可为何这面容如此扭曲,可为何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秦朱回过神来,步履维艰地又跟了上去,脚步常在空中微凝,下一瞬又坚定地踏下,踉跄似人格分裂。
走到棚前,得了灶前几个婶子的招呼,才终于感到自己身在人间,不再神游体外。
棚前已经大变样了,柴二叔一会功夫已搭起了半个屋子,干草混的泥砖攒了不少,用湿泥嵌合,已垒了半人高。这方屋宇东西宽约两丈,南北进深一丈有余,看着虽还粗陋,却五脏俱全。
门窗框子是用削直的树枝扎的,方方正正地立在南墙上。靠北的位置特意留出了炕灶的豁口,这里地上散落的砖块比墙体上的尺寸小了不少,竟是提前做了专砌烟道用的。
容君樾将背篓里的鸡交到灶前后,几个婶子聚在反复商量了半天。
因着没有食盐,无法腌制保存,赵婶是第一个提议一锅全煮了的,但到底村里未有如此富裕过,婶子一时间很难想象如何一锅能炖了这么多鸡。
这边容君樾又回去接上了柴桑梨,她见他眉眼间还有未散的冷硬,又想到方才远远看见的二人拉扯。
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你方才是跟他生气了吗?”
“他应该也不是故意伤我的。那会我骗他你死了,他见马背上有你的衣服,以为我侮辱了你的尸体。”她斟酌着词句,真诚劝慰,“他是真的关心你,关心则乱,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要为了我伤了你们兄弟感情,有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人这么在意你很不容易的。”
她说这话其实有些心虚,毕竟她何德何能,能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相提并论?
果然,容君樾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偏头看她,原本因对秦朱说了重话而反噬到自己身上的难受,在听见她实在算不得高明的安慰后,竟如冰雪消融般散了个干净。
他得以将烦恼暂且抛之脑后,好整以暇地逗弄她:“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自己背后全是血,知不知道?”
“啊?流血了?”柴桑梨微张着唇,有些错愕。难怪这一路走来,只有后背总沙挺沙挺地疼,原来竟是破了皮。
“等回去了,婶子要往你伤口上抹草木灰怎么办?”他俯身盯着她,突然一本正经地关心。
这神色之认真,将她的情绪也连带得紧张。
只听他语气惋惜,藏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提醒:“会不会留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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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修完啦!日更、隔日更不定。 段评已开,欢迎小宝们来玩,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放个预收《陛下,你怀了国师的孩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