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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反皇派 是反皇派 ...


  •   大朝会。

      摄政王萧成在左首闭目养神,左手拇指不紧不慢地转着扳指。

      太后还没到,凤椅空着。

      户部奏漕运改道,兵部报军粮调配,声音在大殿里飘来飘去,没有几个人真的在听。

      妣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从百官队列里缓缓扫过。

      秋猎之后卫青阳递过一次口信,说工部和乐府方向都有了眉目。

      李墨这两天在国子监又圈定了两个名字,进度比她预想的快。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礼部侍郎谢瑾言回朝复命。”

      满殿的窃窃私语同时掐断。

      谢谨言从队列里走出来,绯色官袍,银带束腰。在一群花白胡子的老臣中间年轻得刺眼。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官靴落在殿砖上轻而干脆。

      走到殿中央站定,拱手行礼,袖口垂落的弧度和手指并拢的角度无可挑剔。

      “启禀陛下、太后。臣自江南查案归来,有一事不得不奏。”

      他抬起眼,深棕色的瞳孔极亮,目光越过满朝文武,稳稳落在龙椅上。

      妣夏盯着那张脸。

      二十岁上下,下颌线分明,五官周正,陌生的一张脸。

      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却让人觉得熟悉,微微偏头,目光专注,像是在看的同时已经在想下一步怎么回应。

      每次开班会,团支书谢瑾言站在讲台上念通知,下面有人说话,他就是这样停下来,偏一下头,安静地等所有人闭嘴。

      神态是谢瑾言的。

      脸不是。

      李墨穿成太傅,脸没变。

      卫青阳穿成少将军,晒黑了多了道疤,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为什么唯独他的脸变了?

      如果脸变了,她凭什么确认这个人就是谢瑾言?

      “臣在江南查办盐运贪墨案期间,发现此案背后涉及京城数名武将。有人利用军粮调运之便,将官粮私贩盐商。涉事武将名单中,有镇北将军府的人。”

      殿内凝住了一瞬,然后炸开。

      几个武将同时出列。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将军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袖子都捋了起来。

      文官那边立刻有人接棒,说正因为世代忠良才更该查清楚还其清白。

      两边的声音一层叠一层,殿梁上积年的灰都要被震下来。

      摄政王睁开一只眼,太后从侧门进来,在凤椅上落座,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笑。

      妣夏看着谢瑾言。

      他站在沸水正中央,绯色袍角被两旁老臣争辩时挥动的手臂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嘴角一丝弧度,标准的温润恭谨。

      但妣夏注意到,他微微偏着头,眼睛没有离开过她。

      谢谨言在等她的反应,在观察她。

      镇北将军府、卫青阳的兵权。

      如果他是谢瑾言,为什么弹劾?为什么下这个手?

      如果不是,那张陌生的脸配上那个熟悉的神态,又算什么?

      “谢卿。”

      她的声音不大,朝堂瞬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殿外风刮过琉璃瓦的声响。

      谢瑾言转过身面对她,袍角在地面上扫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证据。”妣夏扣了两下座椅旁边的扶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来递到龙案,妣夏没有翻,手按在文书上。

      “供词谁审的?”

      “刑部。”

      “账册哪年的?”

      “天和三年至天和五年。”

      “卫老将军哪年病逝?”

      他顿了一下,“天和四年。”

      妣夏把那沓文书拿起来,依旧没有翻开,直接搁回龙案边缘,手掌压在上面。

      “你用老将军生前的旧账,查他死后才袭爵的儿子。”

      妣夏站起来,玉组佩撞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她居高临下看着谢瑾言,他的头微微仰起来,深棕色的瞳孔在某个瞬间急剧收缩。

      “构陷。”

      这两个字落地的同时,摄政王转扳指的动作停了。

      太后的笑意僵在嘴角。

      谢瑾言抬头看着她,脸上的温润恭谨没有裂,嘴角弧度甚至还维持着。

      但他垂在袖口外的那只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打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响指。

      妣夏看着他的手指。

      高二那年晚自习,英语老师宣布下周要突击测验,全班哀嚎一片。

      团支书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安静,还没通知完”,没人理他。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打了一个清亮的响指,全班瞬间安静。

      从那以后,实验班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暗号,任何需要全班安静听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打一个响指。

      不管是谁打的,不管在什么场合。

      是他,脸换了,但暗号没有换。

      他知道如果他在朝堂上说任何多余的话,太后和摄政王的人会立刻抓住把柄。

      所以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一个只有实验班的人才能认出来的动作。

      “陛下所言甚是。”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两道淡影,“臣,考虑不周。”

      他退回去的动作和出列时一样从容。

      退回队列,转身,站定,脊梁骨绷得笔直。

      “退朝。”

      妣夏转身离开大殿,没有看太后,没有看摄政王。

      她攥紧的手指在龙袍袖子里慢慢松开。

      她认出了他,但他为什么弹劾卫青阳,她还没有答案。

      入夜。

      烛火在寝殿里晃,李墨来过一趟又走了,说摄政王散朝后在太后宫里停了半个时辰。

      桌上搁着卫青阳托人带进来的新默的阵型图,纸边被汗洇湿过,字迹照旧歪歪扭扭。

      妣夏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朝堂上的事。

      书架方向传来榫卯摩擦的细响。

      她睁开眼,脚步声从密道口走出来,很轻。

      深青色常服的下摆出现在余光里,束紧的袖口,一根素银簪子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谢谨言站定,离她三步。

      妣夏站起来,转过身。

      他换了朝服,深青色比白天的绯色更适合他,衬得整个人更瘦。

      头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角。

      嘴角带着散漫的笑,烛火把他的脸照亮。

      陌生的五官,连眼角的弧度都不一样,眉骨更高,下颌更窄。

      “你的脸怎么变了。”妣夏说。

      “原主的。”他开口,声音褪掉了朝堂上那层清朗,低下来,带着点沙哑,“穿越过来的时候连带身体一起换了。”

      “一开始我还心有疑虑,直到你用响指告诉我,我才放心下来。”

      “一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烛火把他的瞳孔从深棕照成近乎琥珀的颜色。

      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左眼尾往下一点的位置。

      “你在龙椅上坐着的姿势,”他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和当年站在讲台上等下面安静时一模一样,“腰挺太直了,胳膊肘撑着桌面,手指搭在桌沿。你每次考试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就是这么坐的。一个被太后养大的傀儡皇帝不可能是这个坐法。”

      沉默了一会儿,烛火晃了一下。

      “你为什么弹劾卫青阳。”

      谢谨言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白天那沓文书的第三页,你没翻。”

      妣夏接过来,纸上写着涉事家将和江南盐商之间的中间人:摄政王的门客。

      “这个案子你故意做成一个圈,外面包着卫青阳,里面藏着摄政王。”

      “你慌了,文书被太后拿去细查,摄政王会一口咬定卫青阳有罪,兵权今晚就被收走。你驳回,整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查。摄政王的尾巴被压在里头,动不了。”他收了全部表情,瞳孔里只剩认真,“你以前解压轴题从来不慌。今天在朝堂上也没有慌。”

      “你拿卫青阳当饵。”

      “我拿自己当饵。”他纠正,“弹劾是我提的,太后信的是我,刀是我举的,刀柄在你手里。你什么时候想落,我就什么时候帮你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之后他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近到烛火在他瞳孔里烧成一粒跳动的光点,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墨味。

      “太后今天没动手,是她还摸不准你的底。但你在朝堂上太锋利了,她不会再等太久,下次不会试探了,会直接动手。”

      “我知道。”

      “卫青阳手里有兵,我手里有情报,你有皇权,三样缺一样都赢不了。你今天保住了他的兵权,等于保住了三根柱子里的第二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手指张开。

      “谢瑾言,正式报到。”

      妣夏低头看他的手,高中三年这只手给全班发过无数张卷子。

      现在伸在她面前,指节上有墨渍,袖口被常服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她伸手握住。

      他的掌心是凉的,但握上来的力度很稳,没有多一分,没有少一分。

      “你手凉。”她说。

      “在密道里站了半个时辰等你消气。”

      “……你一直在密道里等着?”

      “你从朝堂上下来需要时间,再加上今天弹劾的是卫青阳,按你的脾气至少气一刻钟。”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密道口,深青色的背影被烛火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走了两步顿了顿,侧过头。

      “明天我会再上一封奏折,用反皇派的名义帮卫青阳洗清罪名。过程我来办,结果你给他。”

      谢谨言嘴角那个散漫的笑又浮上来,但这一次笑得很浅,“他不是唯一一个不顾危险,愿意站你身边的人。”

      书架缓缓合拢,榫卯咬合的最后一声细响消失之后,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妣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凉的触感还没消。

      然后她翻过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在桌面上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和谢谨言白天在朝堂上打的那个一模一样,没有声音。

      烛火晃了一下。

      窗外打更声远远传过来,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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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保证!大家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分享~期待收藏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