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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反击开始 反击开始 ...


  •   入冬后的第一场霜落在琉璃瓦上,白茫茫一片。

      妣夏站在朝堂侧门的阴影里,沈砚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两本账册,封皮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五年前云中石料案,同一批石料户部报了二十万两,兵部也报了二十万两。当时兵部尚书是摄政王的人,户部尚书是太后的人。两边都不干净。”

      妣夏接过账册翻了翻,十万两白银的窟窿在旧档库里躺了五年,没有人翻,也没有人敢翻。

      她合上账册,“今天朝会上,你站到第一排来。”

      殿内百官已按品级入列。

      摄政王萧成坐在左首,入殿后目光在妣夏脸上停了片刻。

      太后端着茶盏,盏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妣夏端坐龙椅,“户部主事沈砚,出列。”

      沈砚从户部队列里走出来,青灰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把两本账册翻开,逐条念出那两笔石料款的记录。

      念到一半时兵部侍郎张敬的脸已经白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几个摄政王派系的老臣开始交头接耳。

      沈砚念完最后一行数字,合上账册。

      满殿无声,连殿外风刮过琉璃瓦的声音都听得见。

      妣夏站起来,玄色朝服在烛火下冷光流转。

      她从龙案上拿起那两本账册举到半空,“五年前云中石料款,户部报了二十万两,兵部报了二十万两。同一批石料,朝廷付了两次钱。十万两白银不知去向。”

      她把账册搁下,目光落在兵部队列最前排,“张敬,你有什么话说。”

      张敬出列跪在殿中,膝盖磕在殿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石板上。

      “臣当时只是奉命核算,并不经手款项。”

      “不经手款项,却签了字,把字签在了一笔并不存在的石料采购单上。”妣夏低头看着他。

      “你是想说你的字不值钱,还是想说你的字太值钱?”

      张敬偏过头去看摄政王,摄政王也正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但张敬看到那个目光之后整个人都不动了。

      妣夏没有等摄政王开口,“张敬革职查办,交御史台审理,兵部侍郎一职由卫青阳暂代。户部郎中由沈砚担任,专管北境军需调配。城门司都尉由郑放担任,统管城西三门盘查。太常寺丞由周垣担任,掌祭祀礼单及运输通道审批。”

      她一气点了四个名字,每点一个,摄政王的脸色就沉一分。

      点到周垣时太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太常寺是她的地盘。

      运输通道是她替摄政王运火油的路,一个赞礼郎被直接提到太常丞,等于把这条路堵死了。

      “陛下。”摄政王开口了,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不再客气。

      “一口气提拔四个新人,卫少将军武将出身,兵部侍郎需熟悉文书流程,沈主事入仕不到半年,郑放只是城门小吏,周垣赞礼郎出身,太常丞涉及宗庙大典——”

      “卫青阳在北境换防案中查出四千七百名老兵被私调城西大营,兵部有多少没归档的调兵记录,他比兵部的人更清楚。”

      “沈砚入仕不到半年,翻出了五年前石料案旧账,在座诸位没有一个人翻出来。”

      “郑放在城门上蹲了大半年,把摄政王府的进出车辆一辆一辆记下来。”

      “周垣在太常寺整理了近半年礼单,发现运输通道被私用后拟出了复核章程。”

      妣夏侧过头看着摄政王,“朕用的每一个人都拿得出实打实的功绩,王爷觉得哪一个不称职。”

      摄政王没有回答,太后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皇帝如此用人,哀家倒是想起先帝在时。先帝用人也喜欢用年轻的,只是每次提拔之前总要问问这些年轻人的来历。皇帝查过他们的籍贯来历吗?”

      “查过,都是华胥子民,清白出身。”

      太后笑了笑,没有再问。

      散朝后摄政王直接去了太后宫里,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妣夏沿着回廊往御书房走,卫青阳大步跟上来,腰刀在腿侧轻轻磕着。

      走到回廊拐角处他伸手虚虚拦了她一下,手掌在她肩前半寸停住,没有碰到她,但那股热意隔着空气传过来。

      “你一次提了四个人,太后已经在查他们的籍贯了,她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问的。”

      “我知道,让她查,她能查出来的只有功绩。”妣夏停住脚步。

      “你在兵部好好干,张敬留了一堆没归档的调兵记录,你挨个清理。”

      “已经让人把兵部的旧档库开了,今晚就开始清。”卫青阳顿了顿,手扶在腰刀上,指节微微收紧。

      “今晚我多派一队人在宫门外巡逻。”

      他说这话时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盯着回廊外那棵被霜打过的老槐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汇报巡逻路线。

      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攥得发白,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每次他真正担心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嘴上报的是公事,手上藏的是私心。

      当天下午郑放到城门司上任的第一天就拦下了摄政王府的三辆马车。

      登记的是被服,掀开油布全是火油。

      赶车的家将跳下来指着郑放的鼻子骂,郑放没跟他吵,让手下把车赶回城门司扣下。

      傍晚他到御书房递清单时,藏蓝都尉官袍上还沾着火油桶边蹭的黑灰。

      郑放告退后,殿外传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门被敲了三下,卫青阳推门进来,靛蓝短褐还没换下,手里拎着个布袋。

      “刚从校场过来。”他把布袋搁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个还冒热气的烤红薯,表皮烤得焦黑,甜香味一下子散开来。

      “老郑他们在校场边上新砌了个土灶,头一炉。”他在矮凳上坐下来,膝盖碰到她的膝盖,这次没有挪开。

      “我今天去兵部清旧档,清到一半发现张敬留了一本私账,上面记了摄政王这几年调兵的时间节点,和何妙妙抄的采买单全部对得上。硫磺、火油、铁矿石,每次采购之后三天内必然调一批兵,这本私账我已经抄了一份。”

      妣夏剥开烤红薯焦黑的皮,热气扑面,咬了一口,甜糯烫嘴。

      卫青阳看着她吃,伸手拈掉她指尖沾的一片红薯皮。

      “吃到手上去了。”他的手指蹭过她的指腹,动作很轻,收回时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你下次来别总带吃的。”妣夏说。

      “那带什么。”

      “带兵部的旧档,清完了再带吃的。”

      卫青阳咧嘴笑起来,那种笑明亮得有些晃眼。

      窗外暮色渐沉,校场方向隐约传来老郑喊号子的声音。

      隔日沐休,妣夏换了件藕荷色常服出宫。

      李墨递了消息说国子监那边有几个旁听生疑似自己人,让她亲自去确认。

      马车经过西市时她让车夫停在街角,想顺路看看何妙妙最近老念叨的新点心铺子。

      铺子门口排了七八个人,妣夏站在队尾。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身量颀长,腰上挂了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他回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姑娘先请。”

      妣夏看了他一眼。

      这人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嘴角挂着笑,笑意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骄矜。

      她道了声谢,走到前面买了盒桂花糕。

      付钱时那公子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块刚买的栗粉糕。

      “在下裴蕴,工部裴尚书之子。”他拱手行了个礼,声音清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是宫里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姑娘腰上那块玉佩,纹样是内廷规制。”裴蕴笑了笑。

      “随口一问,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觉得姑娘气度不凡,寻常人家养不出这样的从容。”

      妣夏嗯了一声,提着桂花糕上了马车。

      裴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手里那块栗粉糕搁了好一会儿。

      旁边小厮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把糕往小厮手里一塞,“去打听一下,今天宫里是不是有贵人出宫。”

      小厮还没来得及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算了,别打听,打听多了反而不好。”

      说完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马车拐进国子监后巷。

      妣夏远远就听见藏书阁方向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循声走到农政志那一架前面,看见四个人正围着一卷手稿吵得不可开交。

      苏晚蹲在地上拿炭笔在石板上画水利图,线条又直又利落。

      姜若举着手稿说数据错了,声音清脆语速极快。

      许问和季青岚蹲在书架前翻旧档,时不时插一句。

      四个人都穿着旁听生布衫,袖口沾满墨点。

      妣夏靠在门框上,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晚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地上,姜若举着手稿的胳膊僵在半空,许问和季青岚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抬起了右手。

      苏晚的眼眶红了一圈,姜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炭灰的手指,忽然笑了。

      许问和季青岚站得笔直,袖子上的墨点深深浅浅。

      “我们四个早就互相认出来了。”苏晚把手稿搁回架上。

      “许问和季青岚在太常寺帮忙,我跟姜若在国子监,本来想等做出点成绩再来找你,你先来了。”

      当天傍晚妣夏在御书房里把名单重新数了一遍。

      加上苏晚、姜若、许问、季青岚,现在是十七个人,还差五个。

      她搁下笔,书架那边传来榫卯轻响。

      谢瑾言端着一碗酸梅汤走出来,碗沿凝着细细的水珠。

      他低头看着名单,“转运站那边老王递了消息,说还有几个人在城北驿馆和转运站之间来回跑,何妙妙已经去查了。”

      “摄政王今天有什么动静。”

      “散朝后他在太后宫里待到傍晚才走,回来之后让人给城西大营递了封信。”谢瑾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搁在桌上。

      “信使在城门被郑放拦下了。信上只有四个字——按兵不动。”

      妣夏接过纸条。

      摄政王被她一口气拔了四个关键位置,太常寺的运输通道被堵,城门司的盘查被收紧,兵部的旧档被清,他居然按兵不动。

      只能说明他在等一个更大的时机。

      妣夏坐回案前,把名单重新展开。

      十七个名字,她拿起笔在“裴蕴”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这个人不是她的同学,也不是她的人。

      但他在点心铺子门口让出那半步时,看她的眼神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探究。

      他是工部尚书的儿子,工部尚书的立场至今暧昧不明,既没有倒向摄政王,也没有靠拢她。

      如果有机会把工部拉过来,裴蕴或许是一个可以撬动的支点。

      她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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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保证!大家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分享~期待收藏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