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魏尔伦的恶劣嘲弄 洛雪在最伤 ...
-
洛雪诧异地看了看女仆手里抱着的漂亮裙子,又看了看女仆,“什么意思?”
“自然是魏尔伦大人的意思啦。”
领头的女仆给了身后其他人一个眼神,她们立刻蜂拥而上,推搡着洛雪回到屋子里,不厌其烦地向她展示着手里华丽的裙子和琳琅满目的首饰。
珠宝璀璨的火彩光晃得洛雪的眼睛有些疼。她注意到,女仆们拿来的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价格不菲,款式浮夸精致,适合的也许只有宴会场合。
“魏尔伦大人说了,洛雪小姐之前过得太清贫凄苦了,都没怎么好好享受过生活吧?他让我们送来的可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最适合您这个年龄段的,想必您一定会喜欢的。”
女仆一边热情地说,一边摊开怀里抱着的那条酒红色露肩礼服,大胆地贴在洛雪胸前比试着。
“真的太适合您了洛雪小姐,您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洛雪明白了,这不过又是魏尔伦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先是用费奥多尔的死来刺激她,在她最需要独自静一静、哀悼伤心的时候又用这种光鲜亮丽的方式来羞辱自己。
之前和费奥多尔为了全人类的幸福美好而四处奔波,过的苦行僧式的殉道生活也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被讽刺为清贫凄苦。
洛雪哑然失笑,“真是难为你们大人一片苦心了。
“麻烦帮忙转告他,我不喜欢。请拿走吧。”
从头到尾,洛雪看那些华丽裙子和珠宝时情绪没有一点点起伏。她转身,又准备退回到角落里缩着。
女仆们的热情在她的冷淡下逐渐退却,变得尴尬无比。面面相觑了一番,她们又默契地围住洛雪,缠着她不放。
“这是魏尔伦大人的命令,小姐请别为难我们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洛雪冷哼。
女仆没有回话,只默默地上前,再次将手里的裙子递到她面前。
看来今天不换上,她们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洛雪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条纯黑色的裙子,指了指:“就这件吧。”
女仆们对视了一眼,“洛雪小姐要不再考虑一下别的?这条太老气了,和您的年龄不是很贴切呢。”
“您再看看?像蓝色粉色薄荷绿,还有这些蕾丝碎花款的,都更适合您。”
洛雪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我就要这件。”
女仆们不敢违背,不得不帮她把黑色裙子准备好,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重新关上门。
屋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洛雪无言,视线久久落在那条黑裙上,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费奥多尔死了,她也被敌人软禁了。前途命运未知,全部系在魏尔伦的喜怒哀乐上。
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走到了阶下囚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之前身为天人五衰成员时犯下的恶行太多,殃及无辜无数,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洛雪自嘲了一声。
这条黑裙虽说是靠她不足为提的争取换来的,但却已经是在能力范围内能够对魏尔伦做出的最大反抗了。
她将裙子抱起来,麻木地走进了浴室里。
关上门的时候,洛雪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远离了外界所有纷争。
她愣愣地与镜子里没有生气的自己对视着,黑色的眼睛空洞无神,黑眼圈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明显,看上去病怏怏的。
洛雪打开了花洒,仍由冷水冲刷着皮肤。
哪怕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也没有停下,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一点还活着,还能掌握自己这副躯体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雪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穿上了那条黑色长裙。
虽然女仆送来的这条裙子仍然是偏礼服款式的,但在她沉重表情的衬托下倒有几分肃穆的意味,很符合她低调冷淡的气质。
洗漱完毕,洛雪光着脚一步步走回了空无一人的客厅。魏尔伦不在,她压抑的心稍稍舒缓了一些。
可是,视线落在桌子上那几张她刚刚小心翼翼收好的,记录着费奥多尔死状的照片时,洛雪鼻子便又泛起一阵酸,眼眶红红的。
阻止不了费奥多尔的死亡,费奥多尔临死时自己也没能陪在他身边,现在有“忙里偷闲”的时间,至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她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庄重地坐在了窗边那把藤椅上,颤抖地拿起纸笔。
写作本是洛雪最擅长的事情,此刻她却手足无措,一字未落。
她对着雪白的纸张发呆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费奥多尔谈论理想时的神情,又想到了他被斩首时的血腥画面,以及自己现在遭遇的屈辱处境。
一时间,洛雪竟不知道要从哪落笔,干脆一遍又一遍地写起爱人冗长拗口的名字。
泪痕在纸上晕开,与墨迹交融在一起。
洛雪一边捂着嘴不哭出声音来,一边灵感涌现飞速地书写着,全然没注意到魏尔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身后。
“在写什么?”
洛雪浑身一僵。
她本能地偏过头,对上了魏尔伦看热闹的眼神。
“没、没什么。”洛雪把手挡在书写的内容上面,遮遮掩掩的,像在防御一样尽力用自己的身体将纸保护好。
“不让我看?”魏尔伦觉得很好笑。
“别忘了,你用的笔和纸是我给予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就连你也属于我。”
洛雪不自在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魏尔伦视若无睹,微微往前倾,高大修长的身体立刻盖过洛雪的头,将她笼罩在了阴影之下,毫不客气地伸手把纸张抽走。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费奥多尔的名字,纸的背面写下的则是些深情沉重的哀悼词。
“‘你没能回家,没能再见一场西伯利亚的大雪,会感到遗憾吗?可惜我也看不到了……’”
魏尔伦单独拎了句他觉得比较有意思的出来,用朗诵诗歌般富有磁性的声音念了一遍。
“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你确实看不到了,只能待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地下室里,只能看着我。”魏尔伦嘴边挂起轻蔑的笑容。
“但我还是要夸你一句,写得真感人,我都要落泪了。”
“不过很遗憾……”
他将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刚刚说过了,这里所有一切都属于我,你的思想也一样。”
洛雪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在意魏尔伦说的话,然而下一秒,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被迫仰起头看向魏尔伦。
“忘记问了,我送你的裙子穿着合身吗?”
他的蓝眸里颇有几分得意,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换上了一身黑裙的洛雪,如同在欣赏一件由自己雕琢出的艺术品。
黑眸深邃,黑色长发随意地垂在胸前,黑色的裙子优雅,犹如一只快要翩翩死去的黑蝴蝶。
确实很好看。
魏尔伦同时也感到更加好奇和不解。
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到底为什么愿意放弃大好前程,死心塌地的去追随一个想要颠覆整个世界的疯子?
魏尔伦继续挖苦道:“和那只俄国老鼠待在一起太久了,连审美这种最基本的东西也没有了吗?”
“选的这件一点都不适合你,死气沉沉的。”
洛雪不服气地回应:“丈夫死了,妻子为她守寡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丈夫?妻子?”魏尔伦不屑一顾。
“你可真会给自己加戏,那只狡猾老鼠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将你骗得团团转。”
人类总是这样,总喜欢通过装出为你好的模样达到利用对方的目的,用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其实对于魔人来说,你和他手里的棋子没太大区别吧?”
洛雪丝毫没有因为魏尔伦的话而对费奥多尔产生动摇,“对别人的感情妄加揣测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魏尔伦先生。”
她始终燃着一丝希望的眼神让魏尔伦感到有点烦躁。
为什么他会莫名想起印象中很强势的挚友兰波,也会想起过去那个同样不肯向“牧神”屈服的自己呢?
魏尔伦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猛地甩开洛雪,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干净的纸张放到她面前。
“写。”
“为我随便写点什么。”
洛雪抗拒地别过脸。
魏尔伦讥笑:“怎么,魔人死了,你的才华也一并被埋葬了吗?”
他抓起洛雪还捏着笔的手往纸上一划拉。
“别碰我!”
洛雪用尽全力推开魏尔伦,他踉跄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窗边摆放着的那盆绣球花,蓝紫的花瓣纷纷凋落。
魏尔伦扶了扶帽子,理了理白色的西装,恢复从容不迫的模样。
“要不这样。”他顿了顿。
“只要你能写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出来,我就放过你。”
洛雪终于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她没听错吧,这个前一秒还想把她关在地下室里一辈子的恶魔,现在居然肯放过她了?
但很快,魏尔伦又幽幽补充:
“用一首赞美我的诗或者一个讨好我的句子,来换你一天的自由。”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