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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穷巷烟鬼 “我还怪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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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城近年禁烟,然而那些烟土、白/面,在暗处的黑馆子里,在高级的饭店酒馆,照旧逍遥。
就算是警察局,迫于一些原因,也拿这些阴沟里的东西没办法。
况且这是治安科的公务,刑事科不方便插手,因此,这次为了找出孙喜瑞这个嫌疑人,郦孟元命刑事科的巡警换上便服,照着线人提供的地方,分头行动。
方嘉澍本当自己是一定要一起去的,他对那东西本就深恶痛绝,想着借这个机会,就算不能荡涤沉疴,至少也能出口恶气,结果,郦孟元却指派了他去南方车行。
这让他很是失望,却也只能听命。
至于南方车行这地方,对广大的人力车夫而言,既是给予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工作,又是压在他们身上的极重的大山,不租车,做不成营生,租了车,每日跑出来的钱,又有大半需要交成租金,如此,这一行的老板就成了喝穷苦人血汗的万恶资本家了,为了见这资本家,方嘉澍前后跑了三个地方,才总算得见。
车行老板姓金,像旧时老太爷那样,矮矮胖胖,穿一身长袍,脑袋后拖着一条稀疏花白的辫子,手里捧着壶嘴,笑眯眯地嘬上一口,说:“方警官啊,您久等啦。”
方嘉澍说:“客气,我只想找一位在贵车行租了黄包车的车夫,是金老板的手下一定要让您亲自处理,我就不得不打扰了。”
金老板呵呵道:“不怪他们,是我说了,和公家的人打交道,要谨慎一些。”
方嘉澍不想跟他花时间寒暄,只说:“那么,金老板可以帮我找孙喜瑞这个人了吗?我可以告知金老板一句,这个人是城北警察局正在找的重要人物,还请您配合查一查。”
金老板见这年轻警员语气很冷硬,脸上的笑意也就淡了几分,说:“那就查吧,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头,他干了什么,我可不负责任。”
说着,叫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搬了一大摞资料进来。
这年轻人自称叫金容时,穿得很花哨,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身上还喷了香水,笑起来,不知为何也有一种古怪的轻佻。
方嘉澍等着他翻找资料,他却莫名其妙地总是抬头看他,目光闪烁,不知为何。
方嘉澍催促几回,他才终于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说:“找到了!这个孙喜瑞,登记的住址,是在至春路铜条巷27号。”
方嘉澍往那资料上看了一看,见这登记很简略,只有一个姓名,住址,和租车所用的抵押物品,而孙喜瑞所用来抵押的,赫然是‘虫吃鼠咬破烂貂皮大衣一件’。
金容时觑着他神色,笑着问:“方警官,您不会要去这个地方吧?”
方嘉澍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金容时说:“那地方很脏的,这样好了,我陪你去吧。”
方嘉澍皱眉,说:“多谢,不用了。”
转向金老板又问道:“金老板,孙喜瑞这个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前天晚上他有没有到车行来?”
金老板叼着壶嘴喝了口茶,硬梆梆说:“他能有什么事。”
金容时见老板说话不对,忙插嘴道:“他租的是最次等的车,晚上车由他们自己保管,每个月来车行一次就行了,要说前天晚上,我是在的,没看见他。”
方嘉澍看他有意配合提问,便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又问:“孙喜瑞为人怎么样?他有没有出格的毛病,或者闹过什么事,抱怨过什么?”
金容时笑说:“他们这种人,除了每月都诉苦叫惨、拖欠租金,就是隔三岔五就得罪主顾,要么挨了打,要么摔了车,没完没了的糟心事,哪能不抱怨呢?不过孙喜瑞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总看他一副阴森森的模样,也不大说话,和其他车夫也没交情。至于闹事,暂且还没听说过。”
方嘉澍正要说话,金容时又笑嘻嘻说:“方警官,我说陪你去找他,可是认真的,你别急着拒绝我呀!我看你没有开车来,去那里也不方便,不如我开车送你,怎么样?我是好市民,很愿意与警方合作,方警官如让我尽一尽绅士的风度,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话更浮滑无礼了,方嘉澍后退一步,正色道:“金先生客气了,告辞。”
说着,也不等人再说,很快走了出去。
车行对面,有一家邮递处,方嘉澍走进去,借用人家的电话,给局里打了过去。
恰好郦孟元从外头白忙一趟回来,接到电话,便说立刻带人到铜条巷去与他会合。
赶到那铜条巷,方嘉澍从黄包车上下来,给了车夫两毛钱。
车夫毕恭毕敬地接了,又问:“先生还回去吗?要是没多时就回去,或是去别的地方,我就在这里等一等您,这里可很不好叫到车的,您看呢?”
方嘉澍摇头说:“不用了,我的同事很快就到,您去别处跑生意吧。”
车夫虽没有问到生意,却听到这位先生这样客气的语气,倒也不如何失望,说了声‘好’,拉着车走了。
方嘉澍则站在巷子口,往里头望了望。
金容时说脏,倒是不假,这巷子两边的墙皮,霉烂得厉害,到处剥落得像要倒塌下来,地上是凹凸不平的泥地,有几道门,门口朽坏的木条搭成的破凳上,枯坐着几个褴褛伶仃的男人,面容脏黑憔悴,一看就是深受大/烟的毒害的。
方嘉澍得了郦孟元的嘱托,不能单独行动,只好等在口子上,刚一会儿,一股难耐的臭味就钻入了鼻头。
好在不过十来分钟,郦孟元与朱队长等人就到了。
朱队长动作迅速地带人到巷子的前后布置,郦孟元大步走上前来,说:“城里几家大/烟馆里,都没有找到孙喜瑞,他现在可能就在家里,有一家烟馆的人说,他的确经常抱怨姐姐一家,也曾扬言报复。”
方嘉澍张口要说话,郦孟元忽然将手往他肩上一按,说:“你别进去了,在外面等吧。”
语气虽不重,却是说一不二。
言罢,也不等方嘉澍表示反对,转身大步便往巷子里走去,只留下一阵大衣带起的风。
方嘉澍懵懵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巷子里原本坐着的几个人,早在警车呼啸驶来时就飞快地跑了,巡警们气势迫人,一路进去,连找带搜,很快确定了孙喜瑞的住处。
两个身手敏捷的年轻巡警负责打前锋,三两下就顺着边上的木头架子了攀上去,钻进低矮的二层阁楼的窗户。
不一会儿,其中一个探出头来,朝下面的郦孟元打了个手势。
郦孟元点头,身前的朱队长得令,立刻上前去,抬起一脚踹破了孙家的门。
‘轰隆’一声!
窝在小阁楼里,还在酣睡的孙喜瑞,一下子惊醒了。
他蜷缩的那地方是一张只剩个骨架的肮脏的床,边上散着一包吸过卷了起来的烟纸,一种诡异的甜香隐约散在空气中。警察们闯进来,当即将门窗统统打开,阳光一时间照到这烟鬼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孙喜瑞只瞧见几个人影,没等张口说话,就被揪着前襟提了起来。
朱队长把他提在手里,像个鸡崽子似的举了起来,喝问道:“孙喜瑞!是不是你?”
孙喜瑞浑浑噩噩,挣扎着说:“什么,什么?”
眼看他这副样子,朱队长拧着眉回头看郦孟元。
郦孟元沉声说:“带走。”
人到了警察局,想让他清醒过来,办法就很多了。
这事其实治安科更擅长,毕竟整治那些酒醉闹事的蟊贼恶少,是他们很基础的公务。不过,曾经的治安科巡警方嘉澍,眼看着朱队长将一碗辣椒水端过来,还是不由自主抽了一下眉头。
朱队长察觉到了,脑子里转个弯,心里就有了主意,朝郦孟元说:“长官,我看,你们不如先去歇一歇,都这个钟点了,该去吃个午饭,等我把人收拾利索了,下午再来问话不迟,像他这样刚抽了个痛快的,劲头上来,一时半会清醒不了,而且——”
他往方嘉澍脸上瞅了瞅,嘿嘿笑了一下,说:“我还怪担心吓到方警员的。”
不怪他这么想,其实方嘉澍也是个体面精神的青年人,并不孱弱,只是身材略瘦,面皮又白净,显得儒雅了一些。
以前在治安科,他整日穿着制服、戴着帽子,又总在外头巡逻,倒不怎么显眼,现在到了刑事科来,和这里上上下下的粗汉子们一比,他这样的就很突出了,又因为人人都知道他前不久才受了伤,大家,尤其是下面的巡警们,都有几分不敢让他劳碌的紧张。
方嘉澍却很不愿意接受这种印象,忙说:“朱队长,你多虑了,我没事的。”
朱队长摸了摸鼻子,仍是看着他微笑。
郦孟元转过脸,目光往方嘉澍脸上扫了一圈,说:“吓到倒不至于,不过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先上去吧。”
方嘉澍只好说:“是。”
二人一同走出关押室,回去路上,郦孟元忽然问他:“你在南方车行还顺利吗?”
方嘉澍正踏上楼梯,听了这话,脚下一停。
虽然那位金老板,和那金容时先生,都令人不太舒服,但这也是公务上常有的事,不至于就向长官告状,他便说:“他们那里管理不善,为了找孙喜瑞登记的信息,是多等了一点时间,不过也还算顺利。”
郦孟元点了点头,又说:“在孙喜瑞家里没有找到符合的凶器,他的黄包车就在院子里,上面什么也没有。”
方嘉澍随着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会不会是他把凶器扔了?”
郦孟元说:“也许吧。”
上了楼刚进门,便见有个巡警站在方嘉澍的桌前,正把电话机的听筒举在耳边上。
一抬眼瞧见他们进来,就很松了口气似的,说:“哎好了,方警员回来了,我这就让他来跟你说。”
把听筒握着,朝这边挥了挥,“长官,方警员,是那位张记者打来的。”
方嘉澍忙走过去,接起来一听,那头一阵嘈杂声里,张新夏提着嗓子说:“嘉澍,这事,我必须得问你们警察局的意思了,就刚刚一会儿的工夫,我这里接了有二十来通电话,都在问警察是不是抓到那个杀人犯了?还说就在铜条巷,抓的是个大/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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