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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郎情妾意 “这三个孩 ...

  •   上回到这科长办公室来,方嘉澍一心想着办完最后一桩公事,没留意其他,这次倒有一些额外的注意力了,等郦孟元坐下的工夫,他已悄悄地扫视了一圈。

      这里样样规整,办公桌尤其整洁,因为是科长级别的办公室,后头有个单独的盥洗间,大概是装了蒸汽的热水管子,整个房间暖融融的,因此郦孟元一进来,习惯性地脱下大衣,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再看陈设,也并没什么特殊的桌柜摆件,只有个靠着角落放置的,高高的开放式侧柜,里头摆着几瓶开过喝了一半的洋酒,和几个漂亮的玻璃杯子。
      方嘉澍不禁微微讶异,心想,难道长官在公务之余,有品洋酒的喜好吗?

      不过,这倒也算不上什么不好的习惯。

      郦孟元在桌前坐了下来,看着他,想了一想,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查到刚才那些消息的?”
      方嘉澍正容道:“报告长官,卑职……”

      “不用这么拘谨,”郦孟元微微地把唇角牵动了一下,“坐下说吧。”

      方嘉澍笔挺的脊背顿时一松。
      一时间,心里有一种轻快的愉悦涌起来,不由默默地想,像长官这样常常神情肃穆的人,偶尔面色和缓下来,真令人心旷神怡。

      便应了一声‘是’,在郦孟元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了,将自己在茂汀路案发现场的发现、询问左大姐的经过,以及去夏林洋行的过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至于宝安小学那边,”他解释道,“因为距离远,我是打电话的,王家别墅里装着电话机,旁边的通讯簿上就有小学的电话。”
      说着,又遗憾道:“只可惜,案发周围的人家搬离了大半,我们没能找到任何一个目击证人。”

      郦孟元听罢,望着他片刻,说:“我知道你是新闻学的学生,也学过刑事侦查相关的课程?”
      方嘉澍老老实实说:“不算学过,只是大学里偶然选修过一门侦查学总论的课程。”
      郦孟元问:“你也说过有几个记者朋友,是不是?”
      方嘉澍点头。

      郦孟元又问:“你的记者朋友们,是哪家报社的?”
      方嘉澍说:“一个是京南日报的,一个是时颂晚报的。”
      郦孟元沉吟道:“你那位京南日报社的朋友,我想请他帮我们一个忙。”
      方嘉澍忙问:“什么忙?”

      郦孟元说:“这一次茂汀路凶案,影响太大,明天一早,各家报社大概都会报道。我们分局和首都这些报馆的关系,一向不算好,如果可以,这一次,我希望我们刑事科能和京南日报进行合作,既向市民正式通报案件的进展,也通过报社的力量,向民众征集线索。”

      方嘉澍眼睛亮起来,说:“这太好了!我这就联系我朋友,让他来一趟!”

      京南日报是首都最大的报社,且注重严肃新闻,极少滥用悬念、刻意夸大,在市面上是很有可信度的,要说征集线索,的确是个很好的助手。

      郦孟元点一点头,“好。”
      又从怀中取出先前诺里斯给他的图纸,递给他,说:“你看一看这个。”

      方嘉澍接过来,看清了那上面的图案,有点疑惑地问:“这是?”
      郦孟元说:“这是诺里斯根据尸体上的创口,还原出来的凶器的形状。”

      方嘉澍立刻谨慎起来,重又把视线投向那图案,半晌,低声说:“看起来,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剪刀,可这种样子的剪刀,我真没有见过,月牙形状的刀刃,还这么厚重,哪里会用到呢?”
      郦孟元说:“也许是工厂里使用的器具,或者屠宰牲畜时用来剪骨,或者修剪花木,作花卉农业上的用途,我已经派了一队巡警去查了。”

      方嘉澍心头忽地一动。
      脸上隐隐沉思起来。

      郦孟元本就是看着他的,自然留意到了他的反应,便问:“想到了什么?”
      方嘉澍斟酌着说:“说起修剪花木,茂汀路的别墅,是市政局的工程,附近一带花树都是由他们派人打理的,那位左大姐说,前几天就有一次。”

      郦孟元说:“前几天是哪一天,发生什么了?”
      方嘉澍一怔。
      郦孟元说:“怎么,没有问到?”

      “不是,”方嘉澍忙说,“是正月十六那天,应该也没有发生什么,是我问左大姐最近有没有见过生人,她说都是熟面孔,并列举了一些,其中提到了修剪花木的工人,长官,您说这个工匠,会和凶器有关系吗?我们是不是该查一查?”

      郦孟元沉吟道:“既然是市政局派的工匠,我打电话过去问一问,找到人再说。”
      立刻将桌前电话机的听筒提起来,给市政局那边打去电话。

      那头也是常打交道的,不敢敷衍,答应说马上就去找人,等找到了,让他到警局去。
      郦孟元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方嘉澍倒没料到他如此迅捷,不禁想起当初在治安科……
      算了,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郦孟元将图纸收回来,取出怀表看了一眼,说:“到时间了,你去吃饭吧,下午跟我去一趟王家老宅。”

      “好的。”方嘉澍答应道。
      站起身,想了想,又问:“您不一起去吃吗?”

      郦孟元说:“不了。”
      也站了起来,转身走到从侧柜边,伸手去拿那瓶只剩了个底的白兰地。

      方嘉澍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但迈出了一小步,心里终究忍不住,又把身子转回来,看着倒酒的长官,小声说:“那酒太烈了。”

      郦孟元动作一停,转过脸来,看向他。
      方嘉澍迎着他那炯炯的目光,心里很有几分忐忑,但仍坚持着继续说道:“您忙了一上午,不吃午饭就喝它,很伤身的。”

      郦孟元似要开口说话,‘叮铃铃’一声,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将酒瓶放回柜中,他过来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局长打来的,让他上楼一趟。郦孟元答应了,放下听筒,重新看向方嘉澍。
      方嘉澍的心提了起来。
      半晌,郦孟元却只低低地说了句:“去吧。”

      语气很风轻云淡,好像并没有嫌他多话的意思。
      好像甚至还有点高兴。

      方嘉澍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但无论如何,他的那点忐忑不安,现在是烟消云散了。
      便答应一声,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原本凑在邝正飞桌前的武明瞧见他出来,轻轻嗤笑一声,朝邝正飞古怪地挤了挤眼睛,转过身,悠悠地走到外面,下楼吃饭了。
      那股阴阳怪气的架势,反把邝正飞弄得很尴尬。
      方嘉澍自然看得明白,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回到自己位子上,给张新夏那边打了个电话。

      幸好这两位好友,都给自己留了报社的电话,眼下要找起来,就很方便,况且张新夏一听,城北分局这是要给他一个独家大新闻的意思,简直一颗心都跳了出来,在电话那头嚷着说:“等我!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也不等这头再说,就把电话撂下了。

      方嘉澍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算一算时间,他现在开车过来,大概要一个钟头,正好能等大家吃过午饭,时间也合适。

      邝正飞等他打完了电话,才走过来,惊奇地问:“长官让你联系报社?说句实话,我真怕和那些记者们打交道,一句话说得不对,后患无穷。”
      方嘉澍笑说:“你放心,我的这位记者朋友,是很实事求是的人。”

      邝正飞说:“上次在医院见了一面的你那两个朋友,难道就是他们?”
      方嘉澍说:“是的。”
      邝正飞悻悻说:“随便,只要别让我去跟人家说话就行了。”

      可惜事与愿违,午后,张新夏风尘仆仆地赶到警局,郦孟元很客气地同他谈了几句,便把他交给了……邝警官。

      邝正飞急得跳起来,说自己下午要去见亚尔乐队的人,又说方嘉澍和张记者是老朋友,能谈得更好,还说他最近得了风寒,嗓子坏了,说不了话,总之极力推脱,只是,始终没能让郦孟元改变主意,到底还是接了这活。

      张新夏有些看不懂这意思,悄声问方嘉澍:“他为什么这样?难道我是很可怕的人吗?”
      方嘉澍好笑道:“你不可怕,请好好对他吧,我得走了。”

      将二人留下,郦孟元与方嘉澍则一起前往宝安路王家老宅。

      汽车一路开过来,停在王宅的大门前,早有一位管家迎上来问好。
      这管家五六十岁,穿着长衫,竟然遵循着旧时的礼节,垂着一条胳膊,弯下腰来给两人打了个千儿,嘴里笑着说:“二位大人,我家老爷得知消息,已经在前厅等候许久了,请跟我来。”

      管家如此,主人之老派,更在其上。
      进到前厅,那位王伍德老爷果然是等着的样子,他也是五六十岁,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很精神,人也颇为富态,一只手上,还戴着只油润的羊脂玉扳指。

      见两位警官进来,王伍德站起身,连带着身边那位身穿旗袍,雍容华贵的女性,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朝郦孟元二人问好,道:“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郦孟元道了谢坐下,方嘉澍则很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

      “郦警督,”王伍德恭恭敬敬地称呼了一句,“先前您的警员费心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来,我却没有听到,真是抱歉,那么,我那位夫人,现在何处?事已至此,我也该派人去安顿她一番。”

      这样一看,王老爷的眼角红红的,似乎有些悲痛的意思。
      方嘉澍却听得皱起了眉,心想,这对夫妇看来当真决裂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王老爷竟也不打算亲自去见王太太,也不打算将她接回家来。

      郦孟元说:“王太太在红会医院,身边只有一个女佣陪伴,王先生如能出面安置也好,茂汀路的宅子,暂且是不能回去住的。”

      王伍德一听,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做了什么孽,竟至于遭此横祸!”
      眼里淌下泪来。
      身边那位妇人忙用手绢给他擦眼,一面柔声劝道:“老爷,这都是拿起强盗贼人干出来的事,和您有什么相干?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姐姐那边,不如就派一辆车去,将她接回来住罢。”

      王伍德闻言,说:“这样是好,可她如今没了孩子,只怕脾气更古怪了,接回来,你大概要受委屈的。”
      妇人道:“老爷说什么话?她现是大太太,我本就该敬她的,只要您心里好受一些,我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王伍德忙握着她雪白的手,感慨道:“我知道你是最懂事的,你放心,把她接回来,我必定不让她拿你使性子。”
      妇人也将他的手紧紧握着,款款道:“多谢老爷了。”

      若换了一对十七八岁的男女,偶然笑闹撒娇、软语劝慰,外人看了,大概也有一种青春的美好,但眼前这对男女毕竟已不年轻了,做出这些矫揉情态,实在令人尴尬。

      方嘉澍默默站直身体,把眼神放空了。
      倒是郦孟元,十分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人家的恩爱,道:“王先生,关于令郎王蕴生,令嫒王允微、王允敏被人残杀一案,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不知道方不方便回答?”

      ‘残杀’二字,激得王伍德身子一抖,倏地松开了姨太太的手,“您说,您说。”

      “您知不知道,三个孩子平常都和什么人接触?”
      “这……”王伍德犹豫起来,“警督您不知道,这三个孩子,拿我当仇人呢,一年到头,话都说不上一句的。”

      “那王太太呢?”
      “她?她也不和我说话。”
      “我说王太太平常都和谁来往,有没有仇家。”
      “哦,哦,”王伍德尴尬地反应过来,“她也没什么往来,就是几个太太,打打麻将,吃吃穿穿罢了,要么,就是她弟弟,唉,她那个弟弟,我是无话可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郎情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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