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为妾》缱绻芳华

3、第 3 章 杀鸡儆猴

　　第3章

　　一早以来，惯例又是和往常一样，姑娘们云集在厅中练习。

　　等练习结束，大家正准备各自散去，崔妈妈喊道，“ 都留步，我有话说。”

　　姑娘们都面面相觑，沈馥也不明所以。

　　崔妈妈冷笑一声：“本想着这事私下了结便罢了，可偏有些人就是不安分。也罢，今日便权当给她个教训。”

　　说罢，她朝阶下打手一挥手，示意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几名彪形大汉便从后院拖拽出一名女子。那女子浑身血污，面目模糊，鲜血淌了一地，瞧着触目惊心。

　　众人定睛细看，才认出竟是湘兰。她脸上还带着数道划痕，模样凄惨不堪。

　　沈馥心头猛地一震，她与湘兰素来交好，不过几日未见，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崔妈妈摇着折扇，语气里满是假意惋惜：“素日里我待她不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上等？她倒好，竟背着我私逃，去投奔外头的表兄。”

　　她顿了顿，眼底寒意渐升：“ 我最恨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既然敢偷偷跑掉，便该有这般下场！”

　　话音未落，她便用扇柄猛地抬起湘兰的下巴，看着她脸上狰狞的伤痕，冷笑一声：“还敢自己划花脸面，

　　装这般贞烈 ？好得很，今日我便成全你！”

　　“来人，把她拖下去，卖到下等窑子里去，叫她千人枕、万人骑！我倒要瞧瞧，她那表兄还肯不肯要她这般残破身子！” 崔妈妈厉声吩咐。

　　一旁众姑娘听得心惊胆战，个个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沈馥心下一紧，落入那种地方，湘兰哪里还有活路？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不忍，轻声劝道：“崔妈妈息怒，湘兰许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不若先将她关几日惩戒一番，日后慢慢教导也就是了……”

　　“可她的脸这样，还能出去见客吗？”一旁的红萼叹息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馥瞪了眼红萼，那意思是别火上浇油。

　　红萼撇撇嘴，不吱声了。

　　一旁的崔妈妈听到这个，火气越盛，折扇 “啪” 地一下拍在掌心，指着湘兰的脸厉声斥道：“你倒瞧瞧她

　　这张脸！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将她娇养得这般模样，脸上用的面脂香粉，哪一样不是我托人在外头有名的

　　脂粉铺特调的？原是要她养得肌肤胜雪、眉眼含娇，可她倒好，自己半点不珍惜，亲手毁了这张脸!

　　如今这般模样，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地上的湘兰气息微弱，却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嘴角溢出一丝惨笑，呻吟道：“ 云岫，莫为我求她….

　　我当初决意出逃时，便已存了必死之心….. 若能侥幸逃出去，便是老天垂怜….. 若不能，我便亲手划花

　　这张脸，断了旁人拿捏我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你这又是何必呢？妈妈已为我们定下富商们梳洗，依妹妹的能力和姿色，必然可以舒舒服服嫁与人为

　　妾，何苦走这条路…. “ 沈馥上前，心中难受至极，用汗巾替湘兰轻轻地擦去脸上的血污。

　　湘兰反握住沈馥的手，微微喘息道，“ 我与表兄情投意合，此生此世，绝不嫁与旁人做妾！”

　　话音刚落，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一阵腥甜，一口殷红的鲜血径直呕出，溅在衣襟上，刺目惊心。

　　她缓了缓气息，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望着沈馥，声音轻却清晰：“我们姐妹一场，相识相知不易，如今

　　我是不成了，你们…… 各自多保重，莫要为我难过。”

　　“哼，痴人说梦！” 崔妈妈听得不耐，折扇一摇，语气鄙夷道，“云岫可比你聪慧多了，绝不会

　　像你这般糊涂，放着眼前的富贵日子不过，偏偏要去跟着那些穷酸小子，自寻死路！”

　　“把她们都拉开！把人给我抬下去！别让那小贱蹄子脏了云岫的衣裙！” 崔妈妈语气不耐！

　　话音刚落，台阶下打手们粗鲁地架起气息奄奄的湘兰，匆匆抬着往后院去了，地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崔妈妈转向沈馥，慈爱地笑道，“ 吓坏你了吧，我知你心思纯良，断不会像那不知好歹的东西一样，让我失望，痛心。”

　　沈馥心头沉重，指尖冰凉，只勉强低下头，低声应了一声。

　　“那你们呢？” 崔妈妈又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阶下的众姑娘。

　　方才的慈爱瞬间褪去，眼底寒意涌出：“ 都看清楚了吧？可有谁像她一样，存了二心？”

　　“我等绝无二心，必然听妈妈的话。” 底下姑娘们见了今天这么一出，都煞白着脸颤抖回道。

　　“好！” 崔妈妈语气掷地有声，眼中狠厉，“从今日起，楼中戒备全数加强！张管事，你即刻去再挑选几

　　个身强力壮的打手，把这楼里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给我盯紧了！便是一只苍蝇，我也不许让它飞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孙婆子：“还有你，孙婆子，你去采买几个手脚麻利、嘴严心狠的婆子来，

　　给我看住楼里这些姑娘们。但凡有半点异动，无论是谁，即可来报！不许有半分耽搁！”

　　崔妈妈这一番吩咐下来，沈馥只觉得心头一沉，方才还存着的那点逃跑念想，瞬间被浇得透凉，愈发渺茫了。

　　只得庆幸，前几日终究是按捺住了心思，未曾有半分异动。要不然今天躺在地上就是她自己了。

　　可再想起湘兰方才那般凄惨的模样，又忍不住心头发紧，如今楼中戒备这般森严，往后再想寻机会脱身，

　　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

　　等处置完毕，崔妈妈也累得够呛，刚进屋内，便被人从身后抱住，手还不老实地乱摸…..

　　“你突然冒出来做甚，唬了我一大跳。” 等回转身，崔妈妈看清来人，有些娇嗔道。

　　来人是扬州府的高师爷，体态微胖，身着藏青绸缎长衫，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狡黠。

　　“这不是想你了吗？“ 高师爷笑道。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我今天也乏了，有事赶紧说。” 崔妈妈推开他乱摸的手正色道。

　　“今儿个振仗够大啊！” 高师爷翘起了大拇指。

　　“ 我那是杀鸡儆猴，要是有的选，用的着这样吗？底下有这么多人，哪怕她们不起二心。如今也正好拿湘兰的事情做个由头，让她们也收拾起不该有的心思。”

　　“ 那依你之见，你觉得云岫会有问题吗？” 高师爷思忖道。

　　“ 这一年来，我明里暗里都试探过好几回了，我瞧着不像装的，是真的失忆。况且她素日也安份，平时

　　我让翠翘盯着，她除了吃饭睡觉打马吊，倒也未曾出去过。”

　　“我瞧着红萼相貌不输于她，不若让她和云岫一起去伺候那个御史大人，总不至于两个美人一个都看不上吧，你说呢？” 高师爷捋了下山羊须，慢条斯理说道。

　　“如此也好，两个人在一起能有个照应，万一云岫有什么异动，我可让红萼盯着点。” 崔妈妈思忖片刻，也觉这主意甚是妥当。

　　那高师爷见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上前一步假意给崔妈妈揉肩膀，一双老手便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口中涎笑着：“我的好妈妈，可想死我了。” 指头所过之处，尽是轻薄无状，一副猥琐不堪的模样。

　　崔妈妈被他摸得身子酥麻，也不十分推拒，只把身子轻轻一扭，半推半就，用帕子掩着嘴笑骂：“怪羞臊的，恁地轻薄，也不怕人看见。”

　　这高师爷见此情景，哪还把持得住？只把老脸挨将过去，手越发不老实，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崔妈妈只把粉面一红，用手指在他额上轻轻一戳，娇声道：“馋嘴猫儿…..只晓得占老娘便宜…..”

　　二人挨挨擦擦，调笑不已，羞云怯雨，山盟海誓，直在榻上搏弄得千般旖旎。

　　***

　　沈馥回到房中，因着湘兰一事心乱如麻，坐立难安，便唤来翠翘，吩咐她悄悄备上些银两与换洗衣物，给湘兰送去。

　　翠翘翻了一个白眼, 说道：“姑娘还是少操这份心吧。如今楼里看管得紧，便是咱们送过去的银子衣物，

　　怕也到不了她手里，半道上就得被底下人尽数搜刮了去。更何况姑娘自己还未被梳笼，哪来这么多体己贴补她….. ”

　　“ 好，你是我的丫头，既如此不听话，我使唤不动你，赶明儿我和崔妈妈说，让她换个人过来，省的我白天黑夜还要看你的脸色不成？” 沈馥也是气极。

　　这翠翘越来越不像话了，天天拿话怼她，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吧。

　　翠翘看沈馥神色不对，知她气到了，忙笑道，“ 姑娘哪里话，我不过是说笑，怕姑娘的银子给他们贪了去，姑娘莫往心里去，我一时嘴快……” 边说边给沈馥行礼。

　　“值与不值，我心里自有分寸，不必你多嘴。” 沈馥面色一沉，又说道，“你去取来妆匣里那几吊零散铜钱，再拣一小块银子，并些衣物给她送去。”

　　她顿了顿，眸中冷意闪过，又叮嘱道：“送去时务必仔细嘱咐，就说东西是我送的。谁敢暗中克扣昧下这财物，只管叫他记着！等我日后高嫁出去，必一一寻他们算账，绝不轻饶。”

　　翠翘被沈馥这么一训，也怕得罪她，只得应承了。

　　***

　　第二日早上，孙婆子来唤沈馥过去，说是崔妈妈有请。

　　“ 云岫，你来我这里也有一年了，虽说你不记得前尘往事，但是看你平时说话打扮，为人处事，倒也沉稳老实，五人中我自是对你偏爱有加，你可知晓？” 崔妈妈笑得慈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 我自知晓，云岫多谢妈妈的照拂。如若将来高嫁，必不会忘记妈妈之恩。” 沈馥闻言，只得顺势起身，拜谢一礼。

　　“ 那倒不用，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说桩事。” 崔妈妈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馥含羞一笑，作洗耳恭听状。

　　“你可知督察院新任御史大人奉旨巡查江南盐务，现下已到扬州泰兴县？” 崔妈妈慢悠悠地说道。

　　“云岫愚钝，不曾听闻，还望妈妈指点….” 沈馥那日听了玉簪儿之言，本有些将信将疑，如今看崔妈妈提

　　起这个话头，可见所言非虚。

　　“我本打算将你配给盐商周老爷，他家资巨万，虽有正室夫人在堂，可凭你的容貌手段，要在周府站稳

　　脚跟，原也不难。” 崔妈妈笑吟吟道，“只是如今新任巡盐御史到了扬州，知府大人特意托我，寻两个温

　　顺解意的女子，送去伺候御史大人，夜里红袖添香，也好让他在奏折之外，多些消遣乐趣。”

　　她望着沈澜，语气亲近：“ 我立时便想到了你与红萼二人，也一并举荐了上去。只是红萼性子太过高傲，

　　未必肯伏低做小。我私心倒是盼着你能得势上位，博得大人欢心，也不枉我这几年费心栽培你一场。”

　　话说得好听，无非就是把她送出去，博取权贵世家的欢心。

　　这盐商和朝廷大人孰轻孰重，这崔妈妈可门儿清，打的一手好算盘。

　　巡盐御史？

　　沈馥暗自思忖，若是能入了御史府，或许反倒有机会为沈家洗刷沉冤也说不准。

　　这般转念已定，她便柔声应道：“一切全凭妈妈安排。”

　　“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温顺，比红萼那丫头强上百倍。” 崔妈妈笑得满面欢喜，“这几日你只管安心静养，

　　平日里的功课也都免了。回头我让人去香粉铺子，特意给你调几瓶上好的玫瑰露，用来敷脸，比寻常脂粉可要滋润得多。”

　　“多谢妈妈。” 沈馥含羞一笑，行礼出去，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