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昭愿》残阳眏雪

52、第五十一章 敞开心扉

　　细小的探头沿着缝隙缓缓探测着，细长小身体渐渐深入，在延长到某个点位时。
　　程曜手中的屏幕显出白尚卿环抱着小女孩的身影。
　　叶墨绾悬着的心缓缓放下，抿唇无声而笑。
　　江璃惊喜的大叫一声。
　　“对对对，就是她！”
　　宋乔安眼眸露出喜悦。
　　“万幸找到了。”
　　程曜黝黑的脸庞此时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压在心底的重石稍稍松了几分。
　　他没有片刻耽搁，连忙抬手高声吩咐下去，让队员迅速铺开专业搜救设备。
　　各小组按照预定分工，有条不紊地展开救援作业。
　　“注意把控力度！优先加固松动的楼板，严防二次垮塌！”
　　程曜向前踏出两步，目光紧紧锁定标记好的废墟点位，洪亮的口令穿透嘈杂的救灾现场。
　　半小时后，坑洞成功被挖开。
　　众人有条不紊地将白尚卿和许星瑶抬上担架，营救之时，众人看到僵直的狼犬身体，心里默默为她致敬。
　　他们也没忘了那只幼犬，用布料将小家伙包裹起来交给萧禾。
　　叶墨绾急忙走到抬着白尚卿的担架前。
　　她看着满身灰尘，后背破开一个大口子，周身弥漫着大大小小伤痕，伏趴在担架上的白尚卿。
　　叶墨绾沉静的眼眸流露出心疼，眼睫沾染湿意，左手触上白尚卿耳垂，嗓音带颤。
　　“白尚卿…”
　　白尚卿睁开眼眸，抬头望向叶墨绾，露出小虎牙，嗓音低沉。
　　“我没事，别担心。”
　　叶墨绾抿唇，平稳嗓音。
　　“你乖乖跟他们去，我等会来看你。”
　　“好。”
　　白尚卿抬手抓住叶墨绾袖子。
　　“叶墨绾，你能不能去照看一下那个小女孩。”
　　叶墨绾扭头望去，点点头。
　　“好。”
　　叶墨绾忍下情绪，让安全员带着白尚卿前去处理伤势，自己转身处理着后续工作。
　　叶墨绾让宋乔安、江璃回到岗位，她跟着程队继续搜寻，直到暮色降临，众人体能耗尽才去休息。
　　这一回，总共搜救八名幸存者。
　　叶墨绾先去看看被解救的小女孩。
　　许星瑶躺在简易病床，眉头蹙起紧闭双眸，在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身旁时，她才睁开眼。
　　“你是谁？”
　　叶墨绾摘下头盔，坐在床铺旁边的凳子上，莞尔道。
　　“我叫叶墨绾，是下午救你的警察姐姐的队长。”
　　许星瑶放下戒心，露出童真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那个姐姐叫什么啊？她还没告诉我呢，而且，她怎么没有来？”
　　叶墨绾嗓音柔和，一一回答着许星瑶的问题。
　　“她叫白尚卿，白姐姐受了点小伤，不方便过来，所以我代她来看望你。”
　　许星瑶失望的“哦”一声。
　　叶墨绾笑笑。
　　“你叫什么呢？”
　　“我叫许星瑶。”
　　叶墨绾笑着揉揉许星瑶脑袋，把钙奶饼干和三袋酸奶放到她面前。
　　“这些是奖励星瑶的，你很勇敢。”
　　许星瑶瘪嘴。
　　“白姐姐也说过我勇敢，可她骗了我。”
　　叶墨绾打开饼干包装，递到她面前。
　　“为什么呢？”
　　许星瑶接过饼干，拿在手心却迟迟不吃。
　　“她说我的腿没事…”嗓音带着颤，指指空旷的被褥。
　　叶墨绾垂下眼眸，捏着衣摆一角，那种情况之下，换作任何人来都会选择这个善意的谎言。
　　“星瑶，白姐姐骗你确实不对，但她也是不忍心把结果告诉你，那种情况下告诉你真相，你可能…”
　　叶墨绾止住话语，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但许星瑶何其聪明，已经猜出叶墨绾未言之语的含义。
　　许星瑶咬一口饼干，眼尾现出红意。
　　“其实也没事的，我知道白姐姐是为了我好，你们也是，你们都希望我能活下去。”
　　叶墨绾诧异，一个小孩子竟然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语，但转念一想，心中心疼更多。
　　如果一个孩子总是能理解大人，独自把委屈往肚子咽，那么她不一定是幸福的，相反，可能过得很苦，但却在这个环境下没有长歪，凭借自己的力量顽强生长着。
　　叶墨绾擦擦许星瑶眼泪，与她对视着。
　　“星瑶，有时候可以不这么懂事的，想哭就哭出来，无论表现出什么情绪，都是你应有的权利。”
　　叶墨绾话语一落，许星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号啕大哭起来。
　　叶墨绾连忙抱着许星瑶，不断抚着她后背，默默陪伴着。
　　等到许星瑶哭累，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时，叶墨绾动作轻柔将她放回床铺，为她掖好被角，在床头放下五颗大白兔奶糖，这才转身离去。
　　叶墨绾走到旁边的伤员帐篷，抬脚欲进，却听到交谈声响起。
　　听着里面人生龙活虎的交谈，叶墨绾呼出一口浊气，内心的后怕舒缓几分。
　　她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顾锦解开绷带，语重心长道。
　　“小白你啊，能不能安分点，这才多久啊，绷带就染血了，叫你安分休息咋就不听呢…”
　　平常的顾锦就是一副邻家小妹妹形象，可一旦遇到不听医嘱的，就比如白尚卿这种，她就会化身絮絮叨叨的“嘴毒医师”。
　　“你再这样，我就让姐大永远别来看你。”
　　白尚卿盘腿斜坐着背对顾锦，听闻此言，心中一急，连忙开口，却不料转身太急，扯到伤口，轻嘶一声。
　　“顾锦，嘶，别，我不动就是了，别跟叶墨绾说。”
　　顾锦轻敲白尚卿脑袋。
　　“哼，你就是屡教不改。”
　　边说边拿出双氧水、生理盐水、碘伏、纱布、绷带和抗菌软膏。
　　顾锦递给白尚卿一片抗生素药片。
　　“喏，吃了。”
　　白尚卿乖乖吃下。
　　顾锦拆开医用手套准备消毒时，一双素手轻拍她肩膀，顾锦扭过头，见叶墨绾竖在唇边的手指，会心一笑，把装备递给自家姐大，偷偷溜走。
　　叶墨绾接过手套，侧坐在床面，看着狰狞的伤口，眸中浮现心疼，在心里叹口气。
　　她给手部消毒，熟练的拆开包装，先用双氧水淋上伤口，看着一串串白色泡沫浮现，将缝隙里的污物带出来，她再用生理盐水将残液冲洗干净。
　　因着药水会落下，叶墨绾特意用毛巾放在白尚卿腰部，避免药水流到床铺。
　　而白尚卿全身心在冥想，全然没发现身后已经换人。
　　叶墨绾觑一眼白尚卿，见这人还没发现已经“狸猫换太子”，勾起唇角笑笑，内心蔓延开一片柔软。
　　叶墨绾捏着沾着碘伏的棉签，轻柔、细致擦拭伤口四周，在感觉到身下身体一颤时，动作放的更轻，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拂在伤口。
　　白尚卿觉得有点不对劲，顾锦会吹着自己伤口进行安抚吗？而且，怎么有一股熟悉的香味？想到一种可能，白尚卿叹口气，摇摇头，立马否决自己的想法，这么久了，说好的来看自己呢？
　　白尚卿全然想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就在她背后，为她处理着伤口。
　　叶墨绾消毒完毕，挤出一点抗菌软膏，薄薄涂在伤口周围。
　　最后一步，包扎。
　　因着白尚卿受伤的位置在肩胛骨，所以这次包扎有点特殊，得穿过前胸和腋下斜向包扎。
　　而白尚卿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
　　叶墨绾耳廓飞上红晕，虽说不是没看过，但清醒时分着实是尴尬。
　　没事，叶墨绾，从后背而已，不碰到就好。
　　叶墨绾稳稳指尖，拿起绷带，盯着毛茸茸的后脑，柔和嗓音响起。
　　“胳膊抬起来。”
　　白尚卿下意识答应。
　　“好。”
　　下一秒反应过来，惊喜嗓音响起。
　　“叶墨绾？！”
　　白尚卿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却因盘着腿，且靠近床沿，一个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摔倒。
　　叶墨绾眼疾手快拉着白尚卿胳膊，因着太突然，叶墨绾没有一点防备往后倒去，白尚卿顺着力道倒向叶墨绾。
　　白尚卿睁大眼眸，眼见着就要触到鲜红饱满的嘴唇，情急之下，右手捂住叶墨绾嘴唇，左手撑在叶墨绾头侧，防止自己压到叶墨绾。
　　噢～这糟糕的姿势。
　　两双眼眸距离对视，印出彼此放大的身影，白尚卿嘴唇落在自己手背，而这位置下方，正好是叶墨绾的唇。
　　白尚卿一时愣住，没有在第一时间起身，就这么直直望着叶墨绾。
　　叶墨绾双手上抬，无意识垂在床面，一时之间没了动作，只望着黑白分明的映出琥珀色眼眸的眼睛。
　　两人隔着手掌吻在一处。
　　正巧此时宋乔安和萧禾跟随幼犬的步伐而来。
　　“萧禾你说这狗还这么小，这么就找到这来的？”
　　萧禾摸摸下巴。
　　“可能为了报恩？”
　　叶墨绾耳廓一动，连忙抓起一旁的衣物罩在白尚卿身上。
　　两人谈笑间，掀开帘子。
　　宋乔安发出惊呼。
　　“我去！”
　　萧禾则看呆了眼，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宋乔安回过神来，连幼犬都顾不上，拉着萧禾就跑。
　　白尚卿身体一震，挪开右手，欲起身。
　　“我…”
　　叶墨绾按住白尚卿腰部，望着白尚卿爆红的脸庞，红晕甚至延伸到了脖颈，眉眼笑意加深。
　　“不急，慢慢来，别扯到伤口。”
　　白尚卿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妈耶，天啊，这是干了什么！
　　“我去找她们…”
　　叶墨绾拉过白尚卿，让她坐在床面。
　　“先包扎。”
　　这一下，两人都不甚自然，叶墨绾原先还有点不自在，可在看见白尚卿比自己很慌乱时，她砰砰跳动的心渐渐平缓下来，眉梢上扬。
　　叶墨绾动作麻利打好绷带，起身着收拾药品。
　　“可以了。”
　　白尚卿穿上衣物，望着自己前胸的绷带，脸颊更红。
　　白尚卿呼出一口气，不自然开口道。
　　“叶墨绾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墨绾轻笑。
　　“顾锦给你解完绷带后，我一直都在。”
　　白尚卿捂脸，那岂不是全部听去了？算了没事，结果是好的，毕竟是她给自己换的药，想到这个，白尚卿唇角浅浅勾起。
　　叶墨绾见这人偷笑起来，无奈一笑，走过去轻敲白尚卿脑袋，故意压低声音。
　　“下次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
　　白尚卿抬眸望见叶墨绾指尖缠着的崩带，眼角耷拉下来。
　　“对不起，我…不想你受伤。可没想到你还是…”
　　叶墨绾侧坐在床面，视线牢牢盯着白尚卿。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
　　白尚卿抬起眼眸，里面充满认真。
　　“你说，我改。”
　　叶墨绾叹口气，语气郑重。
　　“白尚卿，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正如你不想我受伤，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我也不希望你受伤。所以我希望你能爱护自己的身体。”
　　白尚卿抿唇，心里淌过暖流。
　　叶墨绾揉揉白尚卿耳垂，接着道。
　　“所以，别做这么危险的事好吗？”
　　白尚卿点点头。
　　“好。”
　　她试探性抓过叶墨绾手掌，见对方没有排斥，放心查看起来。
　　“怎么伤的？”
　　叶墨绾勾勾唇角，随意道。
　　“划伤的，没大事。”
　　白尚卿盯着叶墨绾，望进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试探性问道。
　　“那你是接受我了吗？”
　　叶墨绾莞尔，打算借此机会剖开心扉，既然无法躲避，那就正面接受，总好过提心吊胆。
　　“我原先是不打算加深这段关系的。”
　　话语未完，白尚卿垂下头颅，咬着唇。
　　叶墨绾连忙捧起白尚卿脸颊，语气稍稍加快。
　　“经历这次事情后，我发现，我的心还是被你的一举一动所牵扯，今天看到你冲进破楼那一刻，我…当时非常焦急，只想着马上将你救出来，不想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转念一想，我们的身份，无论是否进一步加深，危险还是会降临到我们头上，所以，与其担心这些虚无的东西，我不如把握好当下。”
　　“所以，你明白了吗？”
　　柔和的嗓音响在白尚卿耳畔，内心的喜悦冲昏头脑，叶墨绾她这是，这是接受我了！
　　亮亮的小狗眼望着叶墨绾，软软嗓音响起。
　　“这些危险我们可以一起承担，我保证，不会再让你担忧受怕。”
　　“你说的对，感情是靠两个人去维系的，我不能老是凭我认为对你的保护而去做事情，而不去考虑你的顾虑，我以后都会考虑你的想法。”
　　白尚卿露出小虎牙，眼眸弯弯。
　　“我可以抱你吗？”
　　叶墨绾莞尔，点点头，张开双臂。
　　白尚卿动作轻柔地拥抱她的月亮，月亮也回拥着独属于她的星星。
　　月亮与星星并存。
　　“叶墨绾，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