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昭愿》残阳眏雪

51、第五十章 解救

　　叶墨绾冲上前，双手穿过巨石边缘，额角青筋暴起，拼命搬离。
　　可无论怎么用力，就连指尖也被尖锐的边缘划破，还是无法撼动巨石分毫。
　　叶墨绾后退一步，按下耳麦。
　　“白尚卿，听到请回答。”
　　“白尚卿…”
　　叶墨绾索性放弃耳麦，高声呼喊道。
　　“白尚卿！”
　　残破小楼已然沦为一片废墟，再无一丝声响传出。
　　叶墨绾呼吸一滞，犹如被死神掐住脖子，心脏一阵阵闷痛，灰尘从四面八方涌来，飞入呼吸道，在喉咙刮出一道道血痕。
　　此刻所有的避险都化为灰烬，只留担忧。
　　叶墨绾稳住心神，打开手环查看利箭众人各方位，在看见某一红点消失时，闷痛更甚，平稳着嗓音呼唤。
　　“宋乔安、江璃往我这靠拢，其余人继续搜寻。”
　　宋乔安、江璃对视一眼，察觉不对劲，连忙叫上萧禾向叶墨绾靠拢。
　　叶墨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调整另一个频道。
　　“利箭呼叫消防支队，收到请回复。”
　　消防队长程曜正与队员合力搬起倒下的混凝土墙壁。
　　“来，三二一！”
　　众人掀开墙壁，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面色苍白的母子。
　　程曜连忙叫队员送他们去急救。
　　他听到呼唤，喘口气，按下对讲机。
　　“消防收到，请说。”
　　叶墨绾语气加快。
　　“程队！我们一名队员进入小楼救人，突遭余震波及，现小楼坍塌，人员被困，请求支援。”
　　程曜眼眸凝起，语气沉重。
　　“消防收到，马上部署支援。”
　　叶墨绾转身，双手不断刨着碎石，只期望打通一个小口，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
　　白尚卿，你可千万别出事，等着我。
　　白尚卿整个人伏趴着，自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眸，她按下耳麦，可里面只传来滋滋电流声。
　　应该是刚刚混乱之中被砸坏。
　　再垂眸望向手腕，原本稳稳挂在手腕的黑色环，此时已然四分五裂，只剩下半个“尸体”还顽强的附着在手腕。
　　好了，这下彻底失联。
　　白尚卿抿抿唇，自己就这样毫无防备冲进来，叶墨绾她一定很担心吧？但她不后悔。
　　如果时间倒流，白尚卿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所有的危险就让自己一人承担，叶墨绾，你就该平平安安的。
　　白尚卿抬手按开头盔上的照明灯，环顾四周。
　　她身处一片破碎钢筋混凝土构建起来的三角区，背部被半米宽的碎石压住，表面裸露闪着亮光的残破钢筋。
　　白尚卿咳嗽一声，吐出嘴里的泥土，动动身子欲突破禁锢。
　　背部突传出剧痛，白尚卿闷哼一声，缓缓侧头望去。
　　左侧肩胛骨处被一根钢筋穿入，鲜血正簌簌往下，腥甜气息蔓延开来。
　　白尚卿深呼吸，咬着牙，微微侧过身子，双手抓住碎石边缘，使力一抬。
　　“噗呲”
　　沾着鲜血的钢筋从血肉里抽出。
　　剧痛袭来，仿佛钝刀割肉，白尚卿重重喘息，咽下闷哼，把碎石掀倒一旁，从兜里掏出沾染灰尘的纱布，按住左肩。
　　待血稍稍止住，她再拿出绷带，抬起胳膊，颤颤巍巍打个松散的结。
　　然后匍匐前进。
　　“有人吗？”
　　无人回应。
　　白尚卿绕过一块柱子，这里勉强能蹲起身，高声喊到。
　　“有人吗！”
　　一阵微弱抽噎声响起。
　　白尚卿眼眸一亮，加大嗓音。
　　“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出个声，我来找你！”
　　小女孩哭的嗓音沙哑，口干舌燥，多天没有进食的她就快昏迷时，迷迷糊糊间听到声响。
　　一时之间，求生欲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弱弱呼喊着。
　　“我在这…这里…”
　　白尚卿循着声响找去。
　　映入眼帘的是右腿被巨石压着的小女孩，她的头部上方还有一只了无生气的黑色狼犬。
　　狼犬身体已经僵硬，可四肢任然稳稳立着，依旧坚守这身前的夙愿，用尽全身力气保护着她的小主人。
　　白尚卿抿唇，心脏闷痛，凑近，摸摸小女孩的脑袋。
　　“没事啊，姐姐来救你了。”
　　说完，抬手抚摸着狼犬，轻柔地将狼犬未闭的眼眸闭上。
　　“辛苦你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就在白尚卿摘下头盔给小女孩戴上时，这才发现小女孩怀中竟然还有一只幼犬。
　　黑黑的幼犬睁开蓝色的眼眸盯着白尚卿，虚弱的哼叫一声。
　　小女孩垂眸望向幼犬，主动开口道。
　　“她是戟月的孩子，原本是有五只的，可…”
　　小女孩眼眶分泌泪水，嗓音颤抖起来。
　　白尚卿叹口气，擦去小女孩泪水。
　　“戟月是个大英雄，你保护了她唯一的血脉，你也是大英雄。”
　　白尚卿与小女孩对视。
　　“你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揉着幼犬的脑袋，虚弱道。
　　“我叫许星瑶，许愿的许，星星的星，琼瑶的瑶。”
　　白尚卿勾起唇角，刻意放软嗓音。
　　“多好听的名字啊，一听就是美玉。”
　　“那你今年几岁了？”
　　“我11岁。”
　　“那你最喜欢干什么啊？”
　　“画画。”
　　话匣子打开，许星瑶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尚卿聊着天。
　　白尚卿微微放心，时刻关注许星瑶的状态，一旦没声就会重新换个话题，诱导着她开口。
　　因为许星瑶此时一旦睡过去，那就…
　　白尚卿边说边则检查小女孩的右腿，那一条腿已经肿得异常粗胀，皮肉失去了正常的红润，铺着大片斑驳的青紫，间杂着灰败的暗色。
　　白尚卿眸色沉重，她抬起眼眸觑许星瑶一眼，对方眼眸亮亮地望着自己。
　　白尚卿咬唇，可她这个年纪正值青春大好年华，正是蹦蹦跳跳的时候，如果没了右腿…
　　白尚卿强迫自己再检查一翻，可看见那没有血液流通而导致的暗色，她只得接受肌肉已经坏死，可能面临截肢的事实。
　　许星瑶软软的嗓音响起。
　　“姐姐，我的腿怎么样了啊？我已经没知觉，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白尚卿解下腰带，在许星瑶大腿处打结，扭过头笑道。
　　“你的腿没事，这是正常现象，等我们出去后就会恢复正常的。”
　　小女孩点点头，露出笑容。
　　白尚卿不忍再看，如果谎言有温度，那么此时一定是能解救人心。
　　白尚卿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许星瑶。
　　“姐姐请你吃糖。”
　　许星瑶眼眸亮起，欲接过，可奈何没有气力。
　　白尚卿瞅见这一幕，连忙开口。
　　“没事没事，姐姐喂你。”
　　许星瑶露出笑容。
　　“谢谢姐姐。”
　　白尚卿拨开糖纸，喂给小女孩，叮嘱道。
　　“不急，慢慢含住，不要大口咀嚼。”
　　许星瑶乖乖点头，听从白尚卿的话语。
　　白尚卿见许星瑶牙齿打颤，身体簌簌颤抖，脱下衣物，盖在她身上，同时接过幼犬，用袖子给它遮住。
　　白尚卿环抱她们，眼眸望向微弱的亮光，等待着救援。
　　叶墨绾与众人汇合，给他们解释完情况，众人一起行动。
　　程队一声令下，搜救组立刻散开。
　　几名队员半跪在瓦砾之上，将雷达生命探测仪的探头平稳搁在断裂的楼板上，目光紧盯着屏幕跳动的波形。
　　另一侧，萧禾松开多多的牵引绳，拉布拉多低伏着身子，鼻尖贴着碎石来回穿梭，在残垣之间仔细嗅探。
　　现场迅速安静下来，人声压低，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声响。
　　音频探测仪的传感器沿着裂缝布放完毕，队员戴上降噪耳机，屏住呼吸，捕捉废墟深处一丝一毫微弱的动静。
　　叶墨绾边搬石头边呼叫。
　　“白尚卿！尚卿！”
　　战术手套已经磨破，露出鲜血淋漓的手指，都说十指连心是钻心的痛。
　　可此时，手指的疼痛比不得叶墨绾心脏的闷痛分毫，痛是刺骨的，是沉重的，是痛得她呼吸不过来的。
　　宋乔安见叶墨绾不要命般徒手刨石头，忙上前扶住叶墨绾的肩。
　　“姐大，你这是干嘛呢！”
　　叶墨绾扭头去宋乔安对视，嗓音平稳。
　　“我在救人。”
　　宋乔安摇晃叶墨绾，声音稍大一点。
　　“哪有你这样救的？”抬起叶墨绾手掌，“你看看，没有一块好肉了。”
　　叶墨绾挥开宋乔安手掌。
　　“我有分寸。”
　　宋乔安急道。
　　“要是白尚卿看见你这样，她肯定会伤心的！”
　　叶墨绾身形一顿。
　　江璃见此情形，连忙开口。
　　“对啊姐大，你得爱惜自己身体，再说了，大家伙都急，都想赶紧把小白救出来，可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到这时候，咱就越得冷静。”
　　叶墨绾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努力克服着，可那一抹担忧还是浮现在水面。
　　叶墨绾深呼吸一口气，叶墨绾，不能这样，你得振作起来，不能自乱阵脚。
　　宋乔安递过来新的手套以及喷雾酒精。
　　叶墨绾稳稳接过，一把摘下连着皮肉的手套，对准手指，按下喷头，刺痛接连传来，可叶墨绾只是眉头蹙起，粗略处理后转身继续寻找。
　　突然，一处点位，雷达出现了异常波动。
　　多多也在附近趴下，发出低低的示警。
　　萧禾大声道。
　　“锁定大致区域！”
　　程队抬手示意，队员取出蛇眼探测仪，细长柔韧的探头缓缓探进一道黝黑的缝隙，屏幕亮起，开始向下探查。
　　叶墨绾、宋乔安、江璃连忙靠过来，三双眼眸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丝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