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昭愿》残阳眏雪

49、第四十八章 我抗得住

　　第一辆东风猛士越野车由萧瑶驾驶。
　　萧瑶紧紧握着方向盘，视线牢牢挂在泥泞不堪的道路。
　　地面颤动，众人身形微晃，他们连忙抓紧扶手，稳住身形。
　　忽然，轰隆隆声响传出。
　　车队侧面山坡滚下两三块巨石，以及数不清的沾染着泥土的碎小石块。
　　萧瑶瞳孔一缩，连忙踩下刹车。
　　越野车车头偏移，轮胎发出让人心悸的摩擦声，在地面拖出长长一条痕迹，这才止住向前的趋势。
　　后面的人见着领头车忽然停下，连忙急刹车。
　　萧瑶身体向前飞出，又被安全带给弹回，冷汗滴下，呼出一口气。
　　“我滴个乖乖。”
　　叶墨绾紧握扶手，抗拒着惯性，前倾的身体回归，按下耳麦。
　　“所有人报告安全情况。”
　　叶墨绾手指搭上安全带，扭头望后排的宋乔安、顾锦，“没…”
　　话音未落，又一块碎石落下。
　　“萧瑶倒车！”
　　急切的话语响起。
　　萧瑶迅速挂挡，望一眼反光镜，打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越野车极快地避开落石与另一辆越野车，向后飞速行驶着。
　　待到安全距离，越野车已经停在后面车队因紧急避险而现出的包围圈。
　　此时耳机传来声响。
　　第二越野车内，陈梦泽晃晃脑袋，问白尚卿、江璃、凌云三人。
　　“都没事吧？”
　　白尚卿揉着右手肘。
　　“没事。”
　　江璃从车厢爬起。
　　“他爹的！”
　　凌云松开副驾扶手。
　　“没事。”
　　陈梦泽呼出一口气。
　　“报告，我们这里没事。”
　　三辆物资车的驾驶员报告声紧随而来。
　　“报告，人员没问题。”
　　“报告，有一箱水掉了。”
　　“报告，我这轮胎爆了。”
　　叶墨绾揉着脑袋，透过车窗观察情况。
　　“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待余震结束。”
　　叶墨绾望向萧瑶、宋乔安、顾锦三人，开口问道。
　　“都没事吧？”
　　萧瑶瘫在方向盘。
　　“报告队长，我心灵受到了损伤。”
　　顾锦抱着座椅，伸出手指戳戳萧瑶。
　　“咱萧姐可以啊，这车技真六。”
　　宋乔安重新戴稳头盔。
　　“姐大，我们都没啥事。”
　　叶墨绾放心点点头。
　　幸好在这期间，地面没有剧烈颤抖，落石渐渐止住。
　　叶墨绾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走到第二轮越野车前，曲起手指敲敲副驾车窗。
　　等待间隙，视线望向后排，望着那模糊身影安然坐着的模样，心底稍稍平静。
　　凌云打开车门。
　　“你们咋样？”
　　叶墨绾指指物资车，示意边走边说。
　　“人都没事，就是物资可能损坏丢失，而且，”叶墨绾走到第三辆物资车，指着左前轮接着道：“胎爆了可没法走啊。”
　　凌云叹口气。
　　三辆物资车司机一起走向叶墨绾。
　　2号：“叶队，我刚刚又仔细查了遍，幸好只是掉了一箱水，其他物资完好。”
　　叶墨绾点点头，看出这人懊恼的表情，安慰道。
　　“人没事就好，一箱水而已，没了还可以再运。”
　　2号重重点头。
　　“对。只要人没事，就可以再出份力。”
　　说话间，一名脸上、发丝沾满泥土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名青年走向众人。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叶墨绾上前一步。
　　“对，我们是阡城市特警支队的，赶来救援你们。”
　　黄卫国布满褶皱的脸庞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是这的书记，我们听见这里有大动静，生怕有村民遇险，所以赶来看看。”
　　叶墨绾扶着黄卫国。
　　“那老伯，你们的情况如何，伤员多不多？”
　　黄卫国重重叹气。
　　“唉，现存的人都在永丰中学的操场上，伤员得有几百个。”
　　叶墨绾抿唇，眉头蹙起。
　　“那老伯你给我们带路吧，我们带了很多物资，有些药品对伤员来说很重要。”
　　黄卫国眼睛现出泪花。
　　“好好好。”
　　叶墨绾集合众人。
　　“前方道路被落石挡住，车子开不进去，所以我们得人工把物资搬进去。”
　　众人朗声回答：“是！”
　　“首先医疗箱。”
　　保障车的尾门掀开，一只只军绿色硬质医疗箱整齐码放在车厢内。
　　每一只药箱重约十五公斤，里面分装着绷带、止血敷料、颈托、夹板与应急药品。
　　众人或抱或抗带上医疗箱跟着书记的步伐走去。
　　白尚卿扛着医疗箱，双手稳稳扶住它，隔着顾锦、宋乔安两个人的距离望着叶墨绾。
　　她观察着叶墨绾周身，没有血迹，没有灰尘，那看来没大碍，那就好。
　　前方那人自从那天之后，就与自己保持着距离，好像收回了所有的温柔以待。
　　但好像也不是这样，叶墨绾还是会带着笑，只不过这份笑意却并不及眼底。
　　白尚卿眸色黯淡，抿着唇，紧紧手臂，稳稳走在泥泞路面。
　　前面忽然传来黄卫国的哀怨声。
　　“哎呦，我刚刚来都没这个坑啊，现在为喃样有囊大个坑哦，仙人板板嘞。”
　　黄土坡中央被巨石砸出一个深七十公分，宽度一米的坑洞。
　　这种坑要是放在平常，完全可以轻松跳过，可他们现在带着医疗箱，双臂被重物牵制，根本无法一步跃过坑洞。
　　叶墨绾眉头蹙起，抬眼望向身旁的丛林。
　　“老伯，还有别的路吗？”
　　青年接话。
　　“警察姐姐，只有这一条路能快速通往咱们镇上，别的路很绕，要比眼前这条路多绕一个小时。”
　　正当叶墨绾思索别的对策时。
　　白尚卿放下医疗箱，走到坑前。
　　“绕路太麻烦了，而且伤员肯定等不起，你们踩着我过去。”
　　话毕，不待叶墨绾反驳，白尚卿跳入坑洞，屈膝半蹲，脊背拱起，尽量把肩膀上抬，手掌扶着泥土边缘。
　　叶墨绾抿唇，望向白尚卿。
　　“不行，白尚卿你承受不住。”
　　白尚卿与叶墨绾对视，语气坚决。
　　“叶墨绾我能行，你相信我，况且时间不等人，我们多犹豫一分，伤员便难受一分。”
　　叶墨绾咬牙，还欲开口。
　　凌云上前拍拍叶墨绾。
　　“尚卿你受不了就换人。”
　　白尚卿收回眼神，绷紧脊背。
　　“好。”
　　云雀们望着白尚卿，皆咬着牙，犹豫着，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推脱，多一分犹豫，他人便多一分危险。
　　众人小心翼翼把脚面踩上白尚卿脊背，他们不敢全力蹬踏，只借助肩头的支撑，牢牢抱着医疗箱纵身一跃，稳稳接触地面，继续前行。
　　白尚卿咬紧牙关，冷汗一滴滴坠下，脖间青筋暴起，努力抬高肩膀，以便他们能顺利通过。
　　在倒数第二个人离开瞬间，白尚卿肩头一沉，膝盖猛地一弯，险些跪倒在尖锐的石头之上。
　　白尚卿撑直身体，重重喘息着，望向叶墨绾。
　　“快来。”
　　叶墨绾腮帮鼓起，眸中浮现心疼，脚步似被焊死在地面，无法跨出那一步。
　　“你上来，换我。”
　　白尚卿摇摇头，额角的汗珠晃落。
　　“我还撑得住。”
　　叶墨绾深呼吸，扛起医疗箱，缓步走向白尚卿。
　　脚尖轻轻踏上不算宽阔的脊背，明显感觉身下肩头下沉，但下一瞬，又倔强着颤颤巍巍撑起。
　　叶墨绾加快动作，只愿白尚卿的苦楚能减少一分。
　　肩上的重量消失，白尚卿勾起唇角，呼出一口气，准备撑着手臂离开。
　　白尚卿抬起脑袋，一双素手摆在面前。
　　熟悉的柔和嗓音传来。
　　“抓住我。”
　　白尚卿攥住叶墨绾，离开坑洞。
　　谢谢还未说出口，叶墨绾已经离开。
　　白尚卿拍拍泥土，唇角缓缓勾起，扣住医疗箱侧面，追赶大部队。
　　众人在黄卫国的带领下，见到蹲坐在操场上的人们。
　　空旷的操场中央，团着一群乌泱泱，靠在一起保暖的人，父母抱着孩子，有人抱着伤腿或伤手躺在冰凉的地面，有的人则仰躺着，好似被剥夺生机。
　　众人心脏一缩，仿佛被人闷头敲一棍，窒息感席卷而来。
　　顾锦拿着医疗包率先直冲人群，着重先检查面色惨白，安静躺着的人们。
　　云雀们也上前为轻伤的人们包扎着。
　　物资保障车的几个男同志则返回车队拿剩下的物资。
　　黄卫国站上高处，大声呼唤。
　　“乡亲们，胳膊腿还能动的跟我来，去和警察同志们搬物资。”
　　几十个青年人响应号召，一起和男同志们搬物资。
　　（青年人，不止是男生，还有女孩子）
　　叶墨绾正为一个女学生包扎手臂，听闻声响，叫过凌云和陈梦泽，示意她俩去拉警戒线。
　　命令过后，叶墨绾继续手上动作。
　　女学生眼睛亮晶晶。
　　“姐姐，当警察是不是很辛苦啊？”
　　叶墨绾摸摸女孩脑袋，唇角勾起。
　　“不辛苦，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是很幸福的事。”
　　女孩疑惑道。
　　“那你的信仰是什么啊？”
　　叶墨绾意味深长道。
　　“你们安全，就是我的信仰。”
　　女孩懵懵懂懂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当警察。”
　　叶墨绾刮刮女孩鼻头，站起身。
　　“好，姐姐等着你。”
　　江璃处理完一个男人腿上的伤，凑到白尚卿面前。
　　“诶，小白，你背咋样？”
　　白尚卿装着碘伏和酒精。
　　“没事。”
　　萧瑶在旁开口。
　　“十几个人踩过，不留下印子我萧字倒着写。”
　　白尚卿拍拍她俩。
　　“真小问题，我皮糙肉厚的。”
　　叶墨绾遥遥望一眼白尚卿，在顾锦耳边悄悄道。
　　“小顾，待会你给尚卿检查检查。”
　　顾锦正在拿手电筒照老奶奶的瞳孔。
　　“好啊。”
　　刚说出口，话音一转。
　　“不行，姐大我正忙着呢，你先去看看呗。”
　　叶墨绾抿唇。
　　“那我换个人帮忙。”
　　顾锦见老奶奶瞳孔正常，松一口气，连忙拉着叶墨绾。
　　“行行行我的姐，我等下去。”
　　叶墨绾唇角勾起，给顾锦一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