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是我娘子》亿酥

16、一碗面 但我说的不

　　苏轻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谢妄已经不在床上，那席被褥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胸口处。

　　他一向起得很早，而她每次都是赖床的那一个。穿越前，她一直依赖于他这个人形闹钟，这才没有迟到。分手的那一周，没有了他的提醒，她每次都踩着点到餐厅报道，好几次差点被扣工资。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昨晚的事一帧一帧往回放——他的拒绝、她的生气、他说“生孩子很痛苦”、她说“我现在就是单身状态啊”……最后定格在他吹灭蜡烛的那个动作。

　　苏轻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他昨天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生的是哪门子气，但是现在名义上是在他家，万一他一气之下想杀人灭口怎么办？

　　这样想着，苏轻也将被褥掀开，跳下床走到衣架旁，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件鹅黄色交领褙子穿好了，下面系着豆绿色马面裙。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那，一边开了一条缝，往外头扫了一眼——庭院中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小厮丫鬟在来回走动，她手指在门框上顿了顿。

　　现在这么出去，会不会有点太尴尬了？虽然她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要是“苏大小姐从谢小侯爷房内出来，两人疑似已经同居”这种标题荣登上话本头条，她是万万不乐意的。

　　正犹豫间，一只手扶在门把上，透过那道缝，她能看见谢妄的侧脸。

　　“醒了？干站在这干嘛？”他的话一头把她敲醒，苏轻也尴尬地松开手，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谢妄推开门，端着碗面走到那张花梨木长桌旁，放了下去。“饿了吗？吃吧。”

　　苏轻也盯着那碗面，眉头挑了起来。面条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很宽，有的地方又很细，一看就是手擀的，而且擀面的人手艺不怎么样。汤底也是很浑浊，飘着的那几粒葱花，切得大小不一。旁边的姜丝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

　　谢府作为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早餐就吃这？

　　她心下有了答案。

　　谢妄站在那儿，看起来有些扭捏，她甚至还瞥见了他耳边的那抹异样的红。她吞了口唾沫，调侃道：“这是你家厨子做的？”

　　“……不是，我做的。”谢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是想搓手，手指刚碰在一起，又垂在身侧。“可能……”

　　他的那句“不太好吃”还没说出口，苏轻也就夹了一块子面塞进嘴里。煮太久了，面有点糊了。而且……

　　她皱皱眉头。

　　他到底放了多少盐？咸死她得了。

　　谢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见她皱了皱眉头，他垂着头，活像个小娇夫一样，扭捏地站在那里。“怎么样？”

　　苏轻也的第一反应是想说“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但看到他那表情有点于心不忍，一句“还不错”刚冒出口，又被她掐了回去。这话就算是别人给她800万，她也说不出口啊。

　　最后她憋出四个字：“……还行，能吃。”

　　听着这话，谢妄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又在安慰他了，她每次安慰人时都是这套说辞。

　　他厨艺不怎么样，但这也不能怪他，他之前曾专门在手机上看博主学做饭，但是一直没什么长进。后面甚至还想报个美食班，苦于工作过于忙碌，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苏轻也打断他的思绪。

　　“煮面不需要会做饭，有手就行。”

　　谢妄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他今早趁天还没亮就溜到厨房，古代用的是灶台，而不是电铲锅，他烧了一脸的灰，又尝试了好几次，这才做出一碗看起来不那么黑的面。

　　他甚至还小尝了一口，自己感觉挺满意的，但他的口味跟苏轻也的不太一样。他犹豫再三，还是端上来了。

　　苏轻也哦了一声，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一开始她眉头还微微皱着，后面就松开了。这倒不是说她尝不出味道了，而是如果她一直皱眉，谢妄这个小傲娇估计会破防死。她是个大度的人，她应该照顾他弱小的心灵。

　　她面条一口一口咬得极慢，“昨天我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思考了下措辞，最后一个词也没冒出来还是谢妄打破僵局：

　　“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我不会放心上。”

　　她抬头看他。他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确定这只是换了个地方，而不是他换了个壳？难道说环境也会影响人的说话方式吗？貌似现在科学研究没有显示这一点。

　　谢妄逆着晨光站在那儿，他穿着赤色朝服，头戴七梁冠，冠上一支白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朝气蓬勃，眉目如画。

　　“磊落英姿正少年”。

　　这句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一时看得有些愣。

　　“但我说的不是气话。”他说，“怀孕很伤身体，我是认真的。”

　　那抹光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将那层亮光渡得更白了。他平时随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会儿正经穿上朝服，简直是……

　　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长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怎么？没看够？”

　　苏轻也这才收回视线，将脑袋埋进碗里，把最后那点汤汁喝完。她在衣侧摸了两下，没摸到衣兜，最后只能悻悻收回手。

　　这时，谢妄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倾身过来，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他的手指隔着帕子，轻轻地压在她唇边。擦完后，把帕子收回袖中。

　　“你今天是要去上早朝吗？”苏轻也站起来。

　　“我也是今天早上起床才知道这件事，时间有点赶，可能没办法亲自送你回苏府了。”

　　谢妄俯身收拾，把碗筷放入托盘后，拿起来就要往外走。苏轻也紧随其后。

　　外头正在洒扫的丫鬟们，看到两人这副肩挨着肩的模样，皆将头凑到一块，窃窃私语道：

　　“这苏大小姐与谢小侯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的她竟从谢小侯爷房里走出来？”

　　“莫不是两人好事将近了？”

　　“你们难道不曾听闻那唱清曲的？今儿个她唱的是——”

　　那丫鬟正说到兴头处，浑然不觉身后脚步声的靠近。只见苏轻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道：“唱的什么曲儿？”

　　“就是——”那丫鬟边说边转头，看到身后站着的苏轻也，眉毛都快飞了。视线扫过站在她后方的谢妄，直接哆嗦着退后了好几步。

　　“奴婢失言，冲撞了苏大小姐，求苏大小姐饶恕。”

　　真没意思。苏轻也撇了撇嘴。没穿越前，她和餐厅里几个同事关系还不错，她们经常会凑在一起，吐槽老板。比如“头发掉得都快秃了”，再比如“他今天抹的发油比昨天少”，以及“老板昨天疑似被老婆给揍了，面色很差”。

　　现在穿越过来了，因为她特殊的身份，连这种唠嗑的小圈子也加不进去了吗？

　　这对于八卦圣体·人间弹幕·不说憋死·苏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看着那几个丫鬟哆哆嗦嗦退远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谢妄，表情哀怨。但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她这个小聪明呢？她心下忽然有了个主意。

　　“你离我远点。”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谢妄皱眉，“……为什么？”

　　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可是没穿越之前，她可是经常把他当成一件精美的礼品，到处炫耀啊。

　　“因为你在这儿，她们不敢说话。”

　　“你要跟她们说什么？”

　　“八卦。”苏轻也理直气壮，“关于你的八卦。”

　　谢妄沉默了片刻，端着托盘退到几米开外的那棵树下，声音飘过来：“别太过分。”

　　“知道了知道了。”苏轻也随意地摆摆手，重新凑到那几个丫鬟跟前，笑眯眯地说：“行了，他走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唱清曲的，今儿个到底唱的什么？我也想听听。”

　　丫鬟们面面相觑，胆子最大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唱的是……‘谢家小侯爷，苏府大姑娘，月老红线拴，迟早入洞房’……”

　　苏轻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古代唱曲的人都这么没文化的吗？她以为至少唱的也应该文艺一点的，类似于《幼学琼林》中的“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再不济，也应该含着点“文王初载，天作之合”的意味。

　　“调子怎么样？”她问。

　　“……什么？”

　　“我是说，唱得好听吗？”

　　丫鬟愣了愣，“还、还行？”

　　苏轻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帮我点一首《谢小侯爷今天有没有气苏大小姐》，词我自己写，酬金可以去苏府找我要。”

　　丫鬟心下吃了一惊。这位苏大小姐先前也来过谢府，但那时她只会呵呵傻笑，口齿也不像现在这般伶俐。她们一时不知她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苏轻也说完这话，没再说什么，转头朝树下的谢妄走去。

　　身后，几个丫鬟交头接耳的声音飘过来：

　　“苏大小姐……这是装傻吧？”

　　“可之前明明痴痴傻傻的，连人都认不全……”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嘘——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

　　她们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晨风里。

　　苏轻也没回头，脸上笑意正浓。

　　附身？差不多吧。只不过附的不是鬼，是一个五星级餐厅主厨的魂。

　　她倒是很想知道，整个京城的人何时才能发现她已经变了个模样？那时，他们的脸上一定会很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