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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恩义难当 ...


  •   另一边,阿唤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一片海中。

      她孤身漂浮在碧浪中,全身是伤,没有一丝人气。

      她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漂到了何处。

      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她眼中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

      直到如今,她都不记得那张脸的相貌,只知道在自己受伤时,一个人曾救过她。

      现在她站在姜榆身前,听得他如此说来,又见着那枚玉坠,才想起了这些往事。

      当时,姜榆从东海上将她带回。

      他每日采日华为药,取日辉续脉,三十个昼夜不辍,终于让她好转,可就在她即将醒来之际,姜榆却因要事离去了。

      阿唤寻遍周遭,未见救命之人,只得留下玉坠和信笺道别,此后不时寻访,皆不见人影。

      而姜榆也在处处找她,不想逾十年,二人都在辗转错身。

      这次姜榆料定了她会前来相公岭,特意在此等候。

      终于,等到她了。

      姜榆看着阿唤似有记起的模样,道:“阿唤,当时连称呼都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你不记得也是应该!”

      “是阿唤唐突了!姜榆公子的救命之恩,阿唤定当相报!”

      “那阿唤想要如何报?”姜榆看着阿唤笑意融融地问道。

      阿唤思量了一番:“无论何时何地,阿唤答应你……三个要求。”

      姜榆心口起伏,脸上露出了一丝恶意:“如果我要你杀了帝君呢?”

      要杀帝君的可不止他!

      颛顼在鬼火的讪笑声中,默然承受着灼烤。

      他忽觉心中一痛。

      鬼火看着脸色越发憔悴的颛顼道:“你真是太可恶了,为何要将我变成一个恶人?”

      “又来了,恶鬼先告状!”颛顼苦笑,“不用没话找话,我现在没心情与你胡扯。”

      “只要你放下对阿唤的执念,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用找你茬?”

      “执念?何为执念?”

      “明知不可,仍持而不放便是执,过度沉迷,而心生郁结便是念。”鬼火颇为得意道,“总之就是三个字,不可思!”

      “颛顼倒是和你见解不同,执念并无不好。”

      他望着星空,看漫天的花火在他眼前一遍一遍盛放。

      顷刻后才继续道:“世有悲欢,人有不能,有一分念便有一分希冀。生,而不可灭思。”

      “一分?”鬼火面带讥笑,“若已经是执念,又何止一分?”

      颛顼眉间拧紧,的确,若只是一分,为何他刚刚召唤不回阿唤会失望?

      为何他意识到姜榆可以用意念将阿唤留下会心痛?

      颛顼胸口的吐息加快,他不得不暗自平复。

      “一分也好,十分也罢,只因放不下啊。”颛顼叹了口气,“强行放下,不也是一种执念吗?”

      他冷笑一声,看向鬼火:“让我放下阿唤,岂不也是你的执念?为何你不放下?”

      鬼火“咳”了一声:“要是与我家阿唤无关,我管你是执谁念谁呢?”

      颛顼听得它话中有话,立即探问道:“你觉得我会对阿唤不利?”

      “每一任彤鱼氏的守护者皆因帝君而死,你又何必多此一问?”鬼火冷漠道。

      颛顼脸色瞬间变得深沉:“你告诉我,彤鱼氏的守护者是如何产生的?阿唤在离开东海之滨前灵力与现在相差甚远,如何可能在一两年甚至更短时间内练得如此功法?”

      “呃……”鬼火顿了顿,犹豫道,“你为何不自己问她?”

      这一句将颛顼所有的火气都堵了回去,他为何不自己问!

      “那好,我再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帝君了,我们的缔命结也已解除了。”

      “你还不懂缔命之意!”

      “此言何意?”

      鬼火吞吞吐吐,欲言又不想言。

      颛顼见状,决定换一种与鬼火的交谈方式,他站起身来,竟语带敬意地道:“前辈,颛顼知道您乃彤鱼氏先辈,虽因颛顼之故,行彤鱼氏之法,对守护者执行绝禁令,但颛顼看得出,您是真心维护阿唤。如若颛顼之后会对阿唤有任何不利,还请前辈告知。”

      鬼火竟一改平常嬉笑之貌,语带严肃道:“我仍是那句话,放下你对阿唤的任何念头,这才是帮她,也是帮你自己。”

      “前辈之话好生无理?”颛顼道,“每一任彤鱼氏的守护者皆因帝君而死,有情会死,无情亦会死?这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我怕你不敢听?”

      “前辈莫不是不知吧!”颛顼激它道。

      鬼火叹了口气,久久没有出声,颛顼只见他那牙骷一张一合,吐出八个字来。

      八个字,八把刀,一刀刀刮过颛顼的心肺。

      颛顼念着那八个字,脚下突然一软,竟只能扶着一棵树干才能站稳。

      他咬紧嘴唇,深深埋着头,不敢吐出一口气来。

      过了半晌,颛顼缓过神来,兀自摇着头,竟是默然地笑着。

      “你又怎会知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为何要相信这般无羁之言?”

      他心中沉痛,这话说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说给自己听。

      “你有敢尝试一番的勇气吗?”鬼火肃然道。

      颛顼的指头用力在掌心攒紧。

      一个可怕的画面霎时突袭到他的脑中。

      战场上,阿唤护于他身前拼命厮杀,突然,一把剑向阿唤刺来,直刺穿了她的胸膛。

      而那个拿剑之人竟然是他——颛顼!

      这时,在花海之中的另一端,姜榆的话再一次跳入阿唤的脑中:“如果我要你杀了帝君呢?”

      神奇的是,阿唤的脑中也出现了和颛顼相同的画面,她仿佛看见自己和颛顼回到了当初的战场。

      她为他开路,他为她护防,拼杀之中,她看见一把剑刺向了颛顼的胸膛。

      而那个拿剑之人竟然是她——阿唤!

      命运真的会这般弄人吗?

      梅花点点,红蕊稀稀,犹闹枝头。

      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颛顼的身影竟出现在了阿唤身旁。

      颛顼看着阿唤,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意念将她从姜榆身边召了回来,一个隐隐的笑容挂起。

      但还没等那扬起的嘴角与酒窝相遇,颛顼便看见了阿唤身后的姜榆。

      他又将那抹笑隐藏到了眸中。

      阿唤看着姜榆,又看了看颛顼。

      这次,她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不同。

      意念,她当时的意念明明想的是帝君,为何他——含章会出现?

      难道……

      她不敢多想,唯一觉得正常的理由只有他想她的意念竟那般强大。

      颛顼也不知道,原来是阿唤对帝君的意念将他召唤了过来。

      只叹心之所念,识犹不识,咫尺亦山海。

      这短短的几步之遥,颛顼却步了。

      回忆起方才自己拿刀刺过阿唤的画面时,他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的脚步决然,他的脸上哀默,甚至有些呆滞。

      究竟似梦非梦,他已不得而知,他只是想要离开。

      但他不能转身避开,只能面对面的一步步后退。

      他的意念已经不听他使唤了,他只好闭起眼睛。

      阿唤见颛顼的举动,不可不谓讶异,甚至有些担心。

      她上前一步,关切地叫了一声:“坊主。”

      可是颛顼却似没有听见,他的脑中重复着鬼火说的那八个字:“千刀万剐,永堕孽海。”

      ……

      “坊主!”当阿唤的声音再次传来,颛顼的脚下一软,差点往后倒去。

      还好他反应及时,“没事,没事!”他嘴上说着,整个人却像丢了魂似的,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唤的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颛顼却是用手比了比,示意她不要过来。

      姜榆盯着二人,心口起伏,对颛顼的出现除了吃惊更是愤怒。

      再见阿唤欲往前走,他故意大声道:“阿唤,不是阿唤自己说的吗?无论何时何地答应我三个要求?”

      姜榆刻意加重了“何时何地”几字的语气。

      阿唤无奈从颛顼身上移过神来,回姜榆道:“任何事,不违世情,不违本心,阿唤皆能答应。”

      “怎么,杀帝君是违背世情,还是违背阿唤本心?”姜榆道。

      “杀帝君”三个字刺入颛顼的耳中,他霎时停下了脚步。

      猛然睁开眼睛,打量着姜榆,同时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唤脸色微沉,问姜榆道:“杀帝君,理由呢?”

      “这世间想要他命者不计其数,不都是有理由的?”

      “我是问你,你的理由?”阿唤道。

      “我说了,你便会答应吗?”

      姜榆眼中多了一抹意味深长,好似藏着慌张的期待。

      颛顼眼中的期待不比姜榆少,哪怕他知道阿唤绝不会杀他。

      但当一个人太在意另一个人时,总是会慌张,总是会计较。

      千遍万遍是,一问一忡忡。

      阿唤总是他的偶然、他的冷不防和不期然而然……

      这一次,阿唤又会如何回答呢?

      阿唤的手在空中举起,树上仅剩的几瓣的梅花飘落在她的掌中。

      她眼神冷冽,瞬间将梅花揉碎,丢到地上。

      她语气异常坚决,对姜榆道:“阿唤也不过一条命而已,如果姜榆公子想要,阿唤亦可随了这落花,任你拿去便是。”

      姜榆心突地一沉,仿佛一叶孤舟载着他没入了水中。

      对颛顼而言,阿唤的答案仍是那般坚决,坚决的让他心疼。

      颛顼再看向姜榆,此时,只听得姜榆对阿唤道:“我要杀他的理由对阿唤来讲,如此不值一提。”

      他说着脚步向前,离阿唤的距离不过一步而已,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红。

      颛顼看着姜榆靠近阿唤,脚不由地也向前踏了一步。

      阿唤回姜榆道:“纵然他有万死难赎的理由,也绝不会死于阿唤剑下。这样说,你可明白?”

      姜榆听了此话久久不能言,或者不想言。

      三人就这样呆立着。

      “好!”当姜榆再次开口时,他已转换了一副口气。

      “打头将军果然重情重义,姜榆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如若你真要杀帝君,以后便也有杀姜榆的理由,姜榆如何敢相信将军呢?”

      “阿唤决不食言,你……不必这般试探!”阿唤颇有怒意地道。

      “糟了,”姜榆即刻赔罪般笑道,“姜榆的不是,惹阿唤生气了。”

      阿唤没有理他,转身便要走。

      姜榆急忙唤道:“第一个要求,阿唤说的话不作数了吗?”

      姜榆这一句话几乎是贴到阿唤耳边说的。

      颛顼在一旁听不见姜榆之言,只见阿唤停下了脚步。

      颛顼将此幕看在眼中,便知自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恍然间,颛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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