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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莫问因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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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寒梅,听风急,不知是花弄人,还是人戏花。
阿唤心中一震,她埋怨自己早该想到这点的,也是自己疏忽了。
眼下此妖于她而言,神秘又多了几重。
颛顼也看出了阿唤的心思,沉言对花影道:“你的命眼下便掌握在我们手中,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含章想你也是聪明人。你可听懂了?”
花影一脸认真地听完颛顼的话,反而笑出声来:“人活一世,可不就是图个爱恨情仇,当报则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那就让你自食恶果吧!”颛顼叫了一声贝儿。
贝儿了然他的用意,捡起了一根树枝,脱掉花影的鞋,在她的脚底心挠了起来。
她极力忍耐,却又忍无可忍,眼睛、嘴巴不时抽动,脸变地如同提线木偶般。
颛顼就像当初她看他们的表情一般,欣赏着她的“扭捏作态”。
阿唤却在思忖。
少倾,阿唤叫停了贝儿,站到花影身前,仔细打量着她,遂问道:“前辈有万岁高龄,可否告知身份?”
前辈?阿唤不止一次这样称呼,颛顼心疑,是因为她怀疑其身份与彤鱼氏有关吗?
“我是谁?”花影看着阿唤眉间多了几分郁色,“你等将来会知道,不是现在!”
“若我们不知道,又如何相信前辈要说的话,如何证实前辈的来意?”
阿唤仍是揪着花影的身份不放,颛顼很少见她对某件事如此关切。
颛顼也变得郑重起来,道:
“前辈来此,因五星连珠,虽中间有误会,但含章认为前辈并无加害我等之意,而且含章既然拿了前辈之物,若是前辈有所吩咐,也会量力为前辈筹谋,还忘前辈能如实相告!”
颛顼此话不仅是在帮阿唤问,也是在试探。
花影必定知道自己身份,没有在阿唤和众人面前拆穿,不是有所谋就是有所求。
颛顼也想知道,她究竟想让自己干什么呢?
“我要你做的事仅一件,灭觉诛欲,并无其他!”花影说着,原本绑住她的绳子应声而断,她松了松手腕,走到二人身旁。
阿唤转身跟在她身后,带着几分急迫,甚至是期切。
“或者前辈,只需要回答阿唤是与不是?”
花影的侧脸与阿唤相对,颛顼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相似并不是幻象。
“前辈是彤鱼氏的先祖么?”阿唤没待花影回答已经问出了口。
“彤鱼氏?”花影的眸光倏地躲闪了一下。
颛顼和阿唤都在等着那个答案,颛顼见阿唤的手指紧张地摩挲着。
“我可没答应这般轻易让你们知道!”花影慢悠悠道。
阿唤的眼中即刻蒙上了一层失望的薄纱。
“想要从我口中套话,可是需要筹码的?”
“你想如何?”
“我……我想,”花影抬头,脸上多了一抹不经意的沮丧,“想变成一朵花而已,开在阳光下!”
“前辈……”阿唤语气低沉,心中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伤感,“还有吗?”
“花影戏言了,阿唤你不必认真。”她看着她,一副调教的口气,戏谑道,“凡事太认真,难免少了些逸趣,“要像我一样,不管是你,是他,还是这天,戏我以寒霜,我偏要还之以……春色。
二人皆是不语。
花影深深地看了阿唤的一眼,竟改了口:“算了,既然你们如此想知道,那便猜一猜吧?”
“还请前辈提示?”阿唤即刻接话。
“你们可知那颗灵珠从何而来?”
他们狐疑,心中都有一个答案,却连自己也不信,所以没有回答。
“先神之神!”花影道。
阿唤和颛顼相视一眼。
阿唤虽然料对,却仍是疑惑,问道:“创造历化之神,竟然会有可收回神力的灵器,这是为何?”
花影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正如我会被你们抓一样,用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为真,用常理揣度的不一定皆对!历化背后或有世人看不到的东西,谁知道呢,毕竟世间未有人能历化七劫!”
颛顼思量着问道:“那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它也能收回先神之神的灵力!”
“所以你知道它的益处了吧!”花影抬眸一笑,似什么算计得逞般。
竟然!!!
“那先神之神的东西为何会在前辈手里?”阿唤又问道。
“我说他是我的倾慕者?你可信?”花影吹了一下脸上的发丝,漫不经心道,“信物!”
阿唤眉头紧锁,似有不信,却没说什么。
颛顼继续问道:“既然前辈与先神之神关系密切,可否告知我等,他是如何成为先神的,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花影的神情再次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哀默:“前尘往事,我不想再提,你等若要知,今后可自己问他。至于他的为人,我还是那句话,你眼中看到的不一定为真。”
“前辈言下之意,先神之神并未死!”阿唤说完,震惊地看向颛顼。
花影唏嘘,眸中泛着迷茫:“凡尘真真假假,过眼云烟,我是谁,他是否还活着,世人做任何事,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二人一时哑然。
花影继续道:“人皆言,人算不如天算,可我却要说,天也不会算到我今日会再临人世,若不是这片梅林,这五星连珠之势,我们亦不会相见。所以哪有什么宿命使然,天道亦是人道。”
“天道亦是人道!”阿唤的语气沉重,重复着这一语,眼中泛着淡淡的哀伤,“前辈……”
阿唤的话哽在喉中,有千言万语却没有再开口。
“我的时辰,到了!”花影看了一眼浩瀚星辰,嘴角竟漾起了一个笑,竟是率真无比。
颛顼看着她,一股跌宕起伏的暖流冲击着他的胸口。
他见到那个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此前对她的一切怀疑在他心中都释然了。
论命途坎坷,世间没有几人能比之于他,但如花影所说,凡尘种种,天道不过人道。
就像梅林帮助花影现身一般,花影似也在冥冥中帮着他。
至少那枚珠子对他很有用。
至少他看到了众人的欲念,对他很有用。
至少让自己此后可以不被梦魇困扰,这也很有用。
颛顼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言表的笑,她与花影的目光相交而过的一眼,两人好似战友般望着彼此。
她是谁,她的目的重要吗?
就像乞丐遇到路上的施主一样,他不会抓着那个施主追问他是谁,为何会施予自己财物?
他们之间好似建立了一种默契,抑或说信任。
漫天的花瓣遮住了阿唤和颛顼的眼。
等他们仔细看清这花瓣的来处时,花影已经在前方消失了。
阿唤突然一个扑身向前,却拉不住她。
寂寥的夜空飘来一声低语:“万灵归元,灭觉向生!杀身成龙,水天倒悬!”
“前辈……前辈……”阿唤的声音由急促变成沙哑,脸上写满落寞,甚至是无助。
“若这尘世重返净土,我等便在花开处见!”
……
日暮朝夕,数年相处,这是颛顼第一次看清阿唤眼底藏着的暗流。
彤鱼氏,阿唤保留了太多秘密,他从前竟未察觉。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总有一些相识,如风过林梢,不知由来,不问去处。
反而是贝儿最先叫起来,询问颛顼如何是好?
颛顼心神飘忽,只对贝儿道了一声回吧。
贝儿跳起小脚步,识趣地跑远,留得二人并行。
颛顼正想同阿唤说话,转头时,见阿唤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却发现四周已经空无一人。
颛顼一着急,连声呼喊着“阿唤”的名字。
空空荡荡的梅林中,星野辽阔,颛顼失落地望着前方。
他大抵知道为何阿唤会消失了。
梅林的另一处,站着两个清绝的身影。
姜榆出现在阿唤眼前。
阿唤出现在姜榆深瞳之中。
姜榆一脸热情地上前道:“阿唤,你没事就好!无论是那梅妖,还是这太初幻境,都是含章那斯搞得鬼,害你受苦,我定不饶他。”
阿唤看了眼四周,没有太多讶异,目瞪着姜榆:“你觉得我该有事?”
“没事……就好!”
“姜榆公子,究竟想怎样?”
姜榆明白阿唤问的是为何会用意念将她召唤过来。
他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冷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阿唤不耐烦地道,“如若你再不将原委道来,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姜榆有些失望,仍温柔地道:“十年前,东海之滨!”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玉坠。玉坠碧玉通透,如海中跃出的一只鱼儿。
阿唤一眼便认出那原本是她所有之物。
她的眼中起了一丝惊异,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直直地盯着姜榆,她的脑中好似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颛顼集中神识,想要用意念重新召唤回阿唤。
尝试了几番,却也不见人。
反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在了他面前。
鬼冒火!
一个红彤彤的骷髅头笑着对颛顼道:“老友,你又做傻事了!”
颛顼心知不好,赶紧抬步就跑。
他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制服它,二是重新出现在阿唤面前,驱走它。
颛顼边跑边集中意念,可仍是没有成效。
他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鬼火道:“幸会!前辈这次又学了什么新招?”
“不对!”颛顼突然反应过来,“此乃太初之虚,你竟然可以不受此中之力的影响?”
鬼火笑得诡异:“九州四海,上天入地,古往今来,没有我到不了的境界。”
颛顼自叹倒霉,又加快了速度。
“注意,我不客气咯!”鬼火跟在其后,得意道。
转眼间,四周的梅树被火光点亮。
颛顼跑过之处,绽放出一株株火树银花,好像夜空的繁星全部坠入,挂在枝头一般。
真是梅花逐水纷飞去,新红又添锦上花。
此等凡尘盛景,颛顼索性不跑了,驻足观赏起来,很快四周的灼热将他包围。
他知道自己不能用无墨笔,也不能使出披风护身,只得硬挨着。
不一会儿,颛顼额间、耳后、掌心的汗珠一颗颗滴下,他闭起了眼睛。
一个身影在梅林火海中孤绝地站着,仰头向后倒去。
他累了,已不知自己背后的是火海,还是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