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21、第 21 章 凶光剑影

　　咻……咻……咻……

　　大嗓门手中的箭矢一支快过一支。

　　庭中众人只听得张弓破弦之音，却不见疾驰飞离之箭。

　　“小瞎子弟，为兄来助你也！”

　　“有劳大嗓门兄了！”

　　两个激动的声音落下，振奋人心的反击开始。

　　一人拉弓放箭，一人移影拾绫。

　　很快，空中飞驰的白绫就被裹成了一团。

　　当最后一根白绫收起，众人屏息等候。

　　庭中终于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某人的心跳。

　　好一阵过去，未再听得任何白绫声响，他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劫后余生的欢呼，此起彼伏。

　　小瞎子累得几近虚脱，汗珠浸湿了他的全身。

　　他循着熟悉的味道故意从方雷氏族人前走过，众人纷纷为他让出道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仿佛他就是一道光。

　　俊公子看着他咧嘴一笑，不知是何意味？

　　大统领却满脸恨意，不爽地别过头去。

　　回到大门这边的阵营，小瞎子和大嗓门被人分别抬了起来，高高抛向空中。

　　喝彩声不绝于耳。

　　一个原本被众人歧视的小瞎子，一个被公然嘲笑的大嗓门，如今切切实实地成了解救众人的“英雄”。

　　哪怕做梦，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迎来如此高光的时刻！

　　然而，就在众人闹腾的瞬间，异动再一次响起。

　　受不得任何惊吓的子弟们，忘了自己手中还抬着两名“英雄”，手下顿时一松。

　　大嗓门毫无准备，整个身子“啪”地一声着地，惊痛声起：“哎……哎哟喂！”

　　真是世事无常。

　　小瞎子虽也突遭一手，但骨子里机敏的他一个翻身落地，动作潇洒利落，还不忘做一个戏台上“天地共主”的谢幕姿势。

　　他拍拍手，回到颛顼身边，全情以待，等着颛顼的下一次嘱咐。

　　大嗓门爬起身来，凑过去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众人的视线落到那个已经被裹成球体的白绫上，见它发出了奇异的亮光。

　　起先是微弱的一缕，慢慢地，光芒更甚，耀眼夺目，直到照亮了整个门庭。

　　这该就是那能够压制灵力的法器了！颛顼揣度着，站在人群后静观其变。

　　书手走到光球前，看了又看。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引得众人也跟着他点头、摇头，点头、摇头……

　　靖安谦恭地问道：“这位长者，可是知道此物来历？”

　　书手没回答靖安，反看向另一人。

　　“不知列山氏云霄公子可有见过此物？”

　　云霄一脸茫然，回道：“未曾见过。”

　　“既然如此……”书手起了话头，却又“哎”了一声，欲说还休，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亦不敢肯定，但它若是，或许，或许我等有一条生路。”

　　一听有生路？大统领喜出望外，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大统领越急，书手越是要吊他胃口。

　　书手不急不慢，又故作深沉地观察了那光球几番。

　　大统领起腿，在他转身时虚踢了一脚。

　　二人这般真叫“勾心斗脚”。

　　不待他说，颛顼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物乃狪狪的内珠。

　　作为曾经的天地共主，世间万灵的名册都在他的脑中。

　　他知道不足为奇，奇的是那狪狪已于三百年前灭绝，书手又非列山氏之人，竟然也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少君长云霄还多。

　　想来此人不是寻常的“书手”！

　　颛顼在远处望着书手，见众神族纷纷开始求他，他才显摆地道：

　　“烈山以南，有灵兽，其状如豚而有珠，名曰狪狪，狪狪食烈山之甘木，炼成内珠，光彩皎洁，便是此物。”

　　甘木？他竟连这也知道？

　　此乃列山氏的至宝，这点就连颛顼自己也是在狪狪变幻形状后发现的，这个人会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或者他与那幕后之人有干系？

　　颛顼思忖着。

　　云霄在书手的提点下，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甘木乃我列山氏神树，有不死树之称，甚有灵性，动物食之可破雾瘴，识人见性；人食之可人破迷相，赤血不污。但此物三百年前已告绝。”

　　“那便是了！”书手摇着手中的笔，神态中全然是对自己学识的自信，继续道，“这只狪狪能有如此内珠，看来是吃了不少甘木，并被人以灵力豢养过。今日，我等集百族之力亦不曾打开那长绫天幕，是因灵力被其压制的缘故。此物吸收灵力后，可幻化成其他灵器造型。”

　　书手再次顿住，似在等众人的夸赞，但大嗓门的神色中仅有两字：没懂。

　　他纳闷地问道：“那这跟我等的生路有何关系？”

　　书手轻瞥了他一眼：“你们想想，我等为何来此？设此阵之人目的为何？”

　　所有人心中了然，此刻却无人接话。

　　不得不说幕后之人为了找出他颛顼，真是处心积虑，能寻得此种宝物来对付他，想必筹谋已久。

　　他的眼神一凛，继续看着书手。

　　书手对众人道：“此珠可破迷瘴，亦能识出每个人的本相。”

　　“本相？”炎平闻之大惊，“就是说帝君不管伪装成任何牛鬼蛇神，它都能识破？”

　　“没错！如果你不是现在此番模样，那你便会被它吸食。如果你本相不变，那么它就会变成一道生门，你就能从中活着出去。”

　　“活着出去，可是当真？”

　　“当真！”回答之人是云霄。

　　原本庭中沉重的气氛被这两个字打破，许多人雀跃起来。

　　他们眼神中流露出殷殷期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光球，当然其中也有个别例外之人。

　　忽然，光球滚动起来。一边滚，一边拉长，同时光影交错，如剑之锋芒，万合归一，最终汇成一面万剑光镜。

　　人站在光镜前，身影投射其中。

　　“如是本相，光影中便是他当下的相貌。”书手继续道，“如是幻化或者乔装之形，就会被剑影切碎。”

　　“谁知道这是真是假？”大统领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意有所指道，“试试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书手身上。

　　信誓旦旦的书手却悻悻地往后退了一步。

　　云霄见二人模样，心知他们别有用心，大步向光镜走去，不忘道：“既然方雷氏不敢，我列山氏来为诸位探路！”

　　众人的视线随云霄一起穿越光镜，他们焦急地等待着。

　　四周呼啸的风是报喜，还是夺命，就在一夕之间。

　　少顷，从门庭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各位，请吧！云霄在外恭候！”

　　庭内瞬间再次喧腾。

　　“得救了，得救了，我先！快！快”

　　喧嚣推攘中，一名男子扭扭捏捏不敢上前。

　　“走啊，阿兄！”其后一人催促道。

　　另有一人嫌他占道，直接推了一把，他一下扑入镜中。

　　一阵剑光凌然朝他袭去，快如闪电。

　　眨眼的工夫，那人便被剑光切成了……肉片。

　　“阿兄，怎么回事？”

　　“快看，他是狐狸变的。”

　　果然，镜中的残影里出现了一只狐狸的影像。

　　“怎么回事，不，我阿兄呢？阿兄——！”

　　“诶，快走吧！”后面之人冷漠地催促道，“说不定你阿兄早被它给吃了！”

　　见此一幕，本来逃生急切的大嗓门惴惴不安地退到了人群之后。

　　风呼雪啸的天气里，他汗珠直冒，比任何时候都要慌乱。

　　颛顼站在人群中思量着，身影显得有些孤清，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颛顼微微侧首，向那人点了下头，盯着他的人跟着族人从光镜中离开。

　　冷意加身，他拉了拉肩上的狐裘，从中落下一件披风。

　　俊公子出现在他和小瞎子身前，向二人比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要试探他二人。

　　小瞎子如今的功法让方雷氏也不免刮目相看，作为他的坊主，被怀疑也不足为奇。

　　颛顼倒是不怕小瞎子有何破绽，因为一来他用的是方雷氏的功法，二来他成神时的善灵根已被九曜封住。

　　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站到光镜前会不会出现复生前的样貌？

　　他不能冒险。

　　他的眼神不落痕迹地看向大嗓门，眸光一转，心中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若无其事地向俊公子道：“多谢俊公子谦让，那我等便先走一步。”

　　他刻意加重了“谦让”二字的音量。

　　正要走，他的手被一把拉住，小瞎子道：“坊主，他们可不是谦让之人，小心他们在我们身后出手，让他们先走。”

　　“这……”颛顼一副为难的模样，不得不往后站去。

　　不多时，庭中除了颛顼、小瞎子、大嗓门、俊公子、大统领、书手和靖安之外，其余人等均已飞快奔出。

　　虽只剩七人，但此间的氛围比白绫索命时还要紧张。

　　谁先走，谁再走，谁不想走，谁不想让谁走，每个人心中都在算计。

　　一时间，鸦雀无声。

　　靖安率先站出来：“几位公子不用担心，你等先走，靖安垫后。”遂彬彬有礼地站到了众人身后。

　　大嗓门悄悄跟着他，又站到了最后。

　　庭中出现了荒唐的一幕。

　　小瞎子拉着颛顼要站俊公子后，俊公子又退到最后，大嗓门仍坚持站最后，靖安也不多让，一定要护众人在前。

　　老鹰捉小鸡似的走过一圈又一圈，搞得书手和大统领极为不耐，二人难得的默契起来，都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终于，在大嗓门从颛顼身边走过时，颛顼主动伸手拉住了他。

　　“这位西陵氏少侠，方才侠骨丹心，英勇救人，我等自是感激不尽，不妨先请吧！”

　　“啊？”大嗓门一时没反应过来，吱吱呜呜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是，还是各位先请，我的箭术大家有目共睹，我垫后保护大家，嗯！”

　　最后那个“嗯”字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给众人打气。

　　颛顼拉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他的眼神从颛顼的手上瞟到颛顼的脸上，好似在说：“求求你，放开我吧！”

　　颛顼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信我！”

　　听到这二字，大嗓门方才想起，他之前的神勇表现哪里是自己的功劳，要不是有这位坊主在，他仍然还是那个被众人嘲笑的“小丑”。

　　“信我！”颛顼又重复了一遍，神色从容。

　　大嗓门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委屈变成了好奇，继而竟生出了几分坚定。

　　他毅然决然地站到了颛顼面前，意气风发地吐出一个字：“好！”

　　随着大嗓门和靖安站定，此间七人的位置才逐一确定下来。

　　大嗓门站在最前，颛顼、小瞎子、俊公子、书手、大统领和靖安紧随其后。

　　可是，大嗓门刚一抬步，胆怯又生了出来。

　　他再次紧张地看向颛顼，颛顼微笑着向他点头。

　　“你倒是给老子快走啊！”大统领急吼道。

　　“死就死吧！”大嗓门闭着眼向那万剑光镜走去。

　　颛顼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将身上的披风拉了拉。

　　到了镜前，大嗓门又又又犹豫了。

　　他的脚步徐徐地、悠悠地，酝酿了半天，还是没往镜子里踏。

　　见他这副“衰样”，大统领实在着急，三两步跨到他身后，出其不意地一脚踹去。

　　大嗓门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情况，整个身子就撞在了镜子上。

　　哐当！一阵巨大的碎响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