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倾尽陆氏基业,忍痛赶走心上人 海城入夜的 ...

  •   海城入夜的冷雨,裹着近海终年不散的咸腥寒气,沉沉倾覆整座沿海长街。
      浪潮反复撞击石砌堤岸,轰鸣水声叠着连绵雨啸,把整条辅路封进一片湿冷压抑的死寂里。十余辆哑光黑轿车横向拦断路面,首尾相扣锁死前后所有通路,刺眼远光灯刺破浓稠雨雾,织成一片冰冷光幕,将路中央孤零零的越野车死死困在中心。
      肃杀气场铺天盖地,无需言语,已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峙。
      陆晏辞立在车队最前方,掌心稳握一柄沉黑长伞。玄色西装下摆缀着低调鎏金暗纹,斜风裹挟冷雨肆意横扫,他刻意将大半伞面空偏向身侧,任由暴雨浸透自己左肩。昂贵衣料吸饱冷水,沉沉贴在脊背骨线,刺骨寒凉钻进肌理,他却身形挺拔,眉眼沉静无波。
      他是海城十年来稳稳立在顶端的商业神话,行事内敛偏执,一年前他带回失忆的苏年年,为她筑起一座与世无忧的安稳牢笼。
      他给她锦衣无忧、庭院清净,替她筛掉所有血腥纷争、商场龌龊。于记忆空白的苏年年而言,陆晏辞是她失忆岁月里唯一的依靠。她的信赖、依赖、偏爱,从来尽数偏向他,哪怕是此刻突然闯入她世界的林臻东,也只让她觉得陌生,仅有几分无谓的不忍。
      保镖遵令上前,叩响越野车车门。
      车门拉开的瞬间,寒风冷雨猛灌车厢,吹散了内里仅存的暖意。陆晏辞微微俯身,声线沉淡平稳:“年年,下车回家。”

      几乎同一时刻,浑身湿透的林臻东踩着积水快步上前。黑发被冷雨贴在眉眼,浑身浸满寒凉,他半挡在车门侧边,语气温和却带着执拗的坚持:“清颜,别下来,留在车上,我带你走。”
      他寻她一年有余,踏遍南北,好不容易寻到踪迹,绝不肯轻易放手。
      但车内的苏年年听到“清颜”的时候轻轻蹙眉。她不认识他,没有过往羁绊,空白人生里只有陆晏辞是唯一归宿。她看着淋雨执拗的林臻东,心里只有几分礼貌性的不忍,却毫无动摇的念头,身体下意识往车厢内侧靠了靠,目光依旧落向撑伞立在雨里的陆晏辞。
      陆晏辞将她全然偏向自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握伞的指节微松,心底稍定,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却立场坚定:“出来。”
      苏年年权衡片刻,不愿僵持之下闹出冲突、连累旁人难堪,终究推门下车。
      脚尖刚触到路面微凉积水,头顶的黑伞便稳稳覆落下来。陆晏辞顺势侧身,将所有斜风冷雨尽数挡在身外,任由自己左肩持续承受暴雨冲刷。她一身白裙鎏金暗纹纤尘不染,干爽安宁,站稳后下意识靠拢在他身侧,是刻在日常里的本能信赖。唯有看向林臻东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歉意。
      这场雨夜对峙,结局早已落定。
      陆晏辞不再多余纠缠,护着苏年年登车,黑色车队破开厚重雨幕,决然驶离沿海长街,将林臻东孤身留在漫天滂沱风雨中。

      陆晏辞不再多余纠缠,护着苏年年登车,黑色车队破开厚重雨幕,决然驶离沿海长街,将林臻东孤身留在漫天滂沱风雨中。

      返程车厢密闭安静,雨珠顺着车窗不断滑落,车内光线昏暗。陆晏辞沉默半晌,终究选择全盘坦白所有真相。

      “你的本名不叫年年,是苏清颜。你原本跟林臻东是一对恋人。”

      一句话率先打乱少女的心绪,苏清颜骤然抬眼,满眼错愕。

      陆晏辞缓缓往下细说,讲清她从前和林臻东是国内出名的赛车手跟领航员,但是林臻东出身顶级豪门,执掌国内首屈一指的林氏能源,家世显赫、门第顶尖,反观苏家家境普通,悬殊的阶层鸿沟横亘在两人中间。当年正是受不了旁人非议、家世带来的重重压力,清醒自知门不当户不对的苏清妍主动抽身退缩,逃避感情。后续因缘际会,两人在海城相遇,坠楼失忆是因为被自己的仇家所绑,因一己私心,贪恋朝夕相伴的日子,怕她记起一切后奔赴林臻东。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苏清颜静静消化所有往事,脑海依旧没有半点过往画面浮现,可骨子里的想法却和从前的苏清颜高度重合。哪怕知晓两人曾经深爱,她客观掂量彼此的出身差距,依旧笃定,换做现在的自己,同样不可能和林臻东走到一起。悬殊的门第是跨不过的现实鸿沟,与其日后困在阶层落差里饱受磋磨,不如从源头保持距离。

      她坦然接纳苏清颜这个本名,心里已然做好决定,即便身世大白,也无意重拾当年的恋情,往后照旧和林臻东划清界限。于失忆一年的她而言,陆晏辞才是朝夕相伴、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是当下实实在在的归宿。

      雨势未歇,夜色沉凉。
      林臻东伫立原地,目送车队彻底消失在雨雾尽头。这一场温和讨要无果,他当夜折返霖市。林氏能源身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商业巨鳄,产业横跨能源开采、大宗贸易、地产投资与高端金融,版图辐射全国各大省市,资金储备、顶层人脉、行业话语权都处在国内第一梯队,坐镇集团顶层的林臻东一纸指令落地,一场针对性的商业围剿,正式拉开序幕。
      彼时的陆晏辞,并未将这场对峙的后续放在心上。
      他深耕海城十余年,根基盘根错节,商业版图横跨地产、基建、文旅与海外贸易,历经无数商场恶战,向来攻守自如、进退有度。过往数年,无论对手如何发难,他总能破局、逆势翻盘,早已习惯掌控全局、稳赢不输。
      可他低估了林臻东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面对林氏能源庞大体量带来的碾压级实力。对方从不是只求制衡拉锯,而是调动集团全链条资源,要将他十余年基业彻底瓦解、寸草不生。
      围剿来得迅猛且精准,步步蚕食,层层拆解,毫无喘息余地。
      林氏依托自身跨国贸易渠道,直接截断陆氏所有海外融资渠道,终止全部跨境合作订单,一夜之间,陆氏大额现金流直接腰斩。原本依靠外资周转的重点项目瞬间供血不足,资金缺口骤然拉大。紧接着,林臻东动用集团深耕多年的人脉施压各大银行,收紧信贷额度,冻结陆氏部分质押资产,抽走所有缓冲流动资金。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海城多处核心地标工程、旧城改造项目、文旅大盘全线停工,工地停滞荒废,上下游耗材供应商集体终止合作、索要巨额违约金,合作方人心浮动,初步崩盘的态势悄然显现。
      不等陆晏辞稳住局面,林氏紧接着操盘股市,联合国内头部机构持续做空,精准放出陆氏资金断裂、项目暴雷、债务高企的真实利空消息。市场恐慌瞬间蔓延,股民疯狂抛售,陆氏股价连续数日断崖式跌停,短短十日之内,市值蒸发过半。
      昔日围着陆晏辞趋炎附势的盟友、资本、合作方,最是趋利避害。眼见陆氏颓势难挽,纷纷火速撤资、切割关联、终止合约、观望自保。
      树倒猢狲散的凉薄,在商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晏辞连日坐镇公司通宵补救,拆借资金、置换固定资产、谈判□□、收拢渠道,拼尽全力填补漏洞、想要稳住残局。可背靠巨无霸体量的林氏围剿毫无死角,步步紧逼,他从前无往不利的商业手段,此刻尽数被对方的资本与人脉碾压克制。
      他第一次陷入节节败退、无力回天的绝境。
      庞大的商业版图,从鼎盛繁荣,一步步走向碎裂、崩塌、荒芜。
      商战溃败的连锁危机,很快从商圈蔓延至暗处。
      早年陆晏辞立足海城,杀伐果决,清退无数同行对手,断人财路、毁人基业,埋下无数私怨。从前他高居顶峰、权势滔天,这些藏在灰色地带的仇家、落魄对手、亡命之徒,始终蛰伏不敢妄动。如今陆氏失势、风声鹤唳,所有蛰伏的黑暗尽数浮出水面。
      他们四处打探别墅住址,跟踪车辆轨迹,摸清宅邸安保轮换规律,悄无声息缠上陆晏辞的私人生活。
      宅邸的安全预警从一日一次,逐渐变成一日数次。贴身保镖接连受伤、折损,外围安保防线漏洞百出,原本固若金汤的私宅,彻底沦为危机四伏的险境。

      数名亡命仇家在一个无月的夜里避开外围巡查,钻开安保漏洞,悄然摸至宅邸近郊护道,蓄意突袭。彼时大部分安保被调去排查远方隐患,近身防护空虚,危机骤然爆发。
      陆晏辞察觉动静时,对方已然近身。为护住院内仅剩的安保防线、杜绝敌人潜入别墅伤及内里之人,他来不及等待支援,孤身迎上前去。
      对手皆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下手阴狠不计后果。寒刃破风刺来,他仓促格挡避让,肩胛依旧被刀刃狠狠划开一道深口,温热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衬衫,顺着肌理不断渗出,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咬牙硬生生击退一众仇家,压下这场突袭,可站在满地狼藉的夜色里,掌心沾染的温热血迹、肩头持续翻涌的剧痛,让他第一次生出恐慌。

      他怕 —— 他护不住苏清颜了。
      他半生强势,向来坚信自己手可遮风、臂可挡雨,能护得她一世安稳无忧。可此刻他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的窘迫:基业残破、人脉崩塌、安保尽损、仇家环伺。
      他的壁垒碎了。
      如今的他,连自身安危都难以周全,又如何能护住毫无自保能力的苏清颜?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一分,这些无休止的暗杀、报复、腥风血雨,就会缠她一分。她一心向他、从没想过离开,可这份纯粹的偏爱,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拖累。
      深夜,他带伤隐忍回宅,肩头伤口剧痛不止,内里血肉翻涌,面上却依旧强撑着惯有的平静。
      苏清颜很快察觉不对劲。她看见他衣领遮掩不住的血色,看见他苍白隐忍的眉眼,瞬间慌了神。相处一年多,在她眼里,陆晏辞永远从容强大、无所不能,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
      她红着眼小心翼翼替他清理包扎伤口,指尖止不住发颤,语气执拗又坚定:“陆宴辞,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陪着你。”

      陆晏辞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毫无保留的信赖,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碎,疼得几乎窒息。
      他何其想留她。
      爱她、护她,执念深入骨血,他多想就这样留她在身边,岁岁朝夕,安稳相守。
      可现在的他不能。
      他输得起一切,唯独输不起的便是眼前这个女孩。
      留她,是害她。
      这一夜,他沉默良久,这次受伤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侥幸。他放弃了所有自我安慰的退路,心底敲定了最残忍的决定。
      次日,陆晏辞敛尽所有隐忍温柔,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决绝。
      面对依旧执拗不肯离开、一心相守的苏清颜他字字生硬,句句绝情。
      “你必须走。”
      苏清颜浑身一僵,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我不需要。” 陆晏辞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在剜自己的心,却不得不装作冷漠,“我如今自身难保,护不住你。留在我身边,只会身陷险境,没有任何意义。”
      苏清颜不肯依,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泪簌簌落下。她不是不懂其中利害,她只是想陪着他,从她醒来,身边一直都有他,她接受不了两人分开。
      她的依赖与执拗,尽数撞在他刻意筑起的冰墙上。
      陆晏辞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底濒临崩溃,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不舍与心疼。他清楚,唯有彻底绝情,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离开这片险境,远离这场无休止的纷争。
      他不再纵容她的执拗,派了近身的李特助,带走苏清颜,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同时,帮苏清颜准备的行李里藏了一张卡,里面的钱也够苏清颜一辈子衣食无忧,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不久,黑色轿车停落院门前。
      苏清颜看着驶来的车辆,瞬间明白了一切,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愈发用力,哽咽着反复哀求:“陆晏辞,求你了,别赶我走。”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破碎与痛苦,却终究狠下心,一点点、缓缓掰开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指尖。
      每掰开一分,他的世界就空一分。
      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穷尽半生想要守护的唯一救赎。
      他冷着脸目送她含泪坐进轿车,看着她隔着车窗泪眼婆娑、频频回望,看着黑色轿车缓缓启动,碾过庭院前路,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全程,他身姿笔直,神色冷硬,无半分动容,像个彻底无情无义的局外人。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再无半点人影车影。
      周遭彻底死寂下来。
      风停了,声息静了,整座空旷的别墅庭院,只剩他孤身一人。
      一直强行绷紧的理智、硬撑的冷漠、死扛的决绝,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彻底崩塌。
      陆晏辞缓缓垂落肩头,挺直的脊背骤然佝偻几分。
      肩头未愈的伤口撕裂般剧痛,可比起心口的坍塌溃烂,皮肉之痛不值一提。
      他抬手捂住双眼,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麻。
      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落泪。
      他是海城顶天立地、从无败绩的陆晏辞,扛过商战倾覆、扛过众叛亲离,可他扛不住亲手送走爱人的极致绝望。

      他爱她,爱到偏执入骨,爱到甘愿自毁所有成全她退路。
      却也亲手,断了自己余生所有温柔与念想。
      泪水不断汹涌,浸湿掌心,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只任由绝望与荒芜层层裹紧四肢百骸。

      一夕之间,他什么都没了。
      空荡庭院,冷风萧瑟。
      他独自伫立良久,像一尊被遗弃的孤冷雕像,在满目残城光景里,悄悄哭尽了半生温柔。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
      眼底的湿润被硬生生逼退,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猩红与绝境重生的狠戾。
      他不能倒下。
      他亲手放她去往安稳,就必须亲手杀尽所有危险,重整山河,翻盘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倾尽陆氏基业,忍痛赶走心上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