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停电夜的意外 苏清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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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在茶室上班一个月了，每日午后四点半，陆宴辞总会准时推门进来。
他固定坐在最深处的卡座，点一壶冷泡龙井，打开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坐到晚上，到点便结账离开。店里终日人声嘈杂，唯独他那一方角落，始终凝着一片清寂。
秋天的海边，连日来阴雨连绵，天色总是灰蒙蒙的，穿堂风卷着湿冷的气息钻进室内，整间茶室都浸在化不开的凉意里。苏清颜日日反复清洗茶具、擦拭茶台，双手长久泡在冷水里，指节常年泛着淡淡的青白，指尖总是凉的。
这天午后客人稀少，店内大半区域都落着闲静。苏清颜拎着热水壶缓步走向卡座，微微俯身，替他续水。
水流轻响的刹那，陆宴辞抬了抬眼。
苏清颜手上动作未停，目光淡淡扫过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那道细长浅淡的旧疤清晰入目，她心间轻轻一落。
从这人第一天出现时，她就认出来了。
黄岛深夜的礁石滩，浪声翻涌，雨雾迷蒙，她救下的那个满身伤痕、意识昏沉的男人，就是他。彼时夜色浓重，风雨遮眼，她看不清他完整眉眼，唯独这道腕间疤痕，刻骨清晰，让她一眼便能对上号。
思绪转瞬收回，她语气平和如常：“水凉了，给您续上。”
“不必了。”陆宴辞视线落回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还够喝。”
苏清颜直起身，正要转身走开。
“这周才换的晚班？”他忽然开口。
“嗯，店里调整了排班。”她应声，语调规矩疏离。
“前几日没见你。”
“我之前一直上早班。”
简短两句，对话就此止住。
陆宴辞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冻得微微蜷缩，凉意几乎肉眼可见。他沉默两秒，伸手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素净的铜制暖手炉，抬手递了过去。
“拿着用。”他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我不常怕冷。”
苏清颜愣了下，下意识推辞：“不用的，我没事。”
“女孩子家家，总碰冷水容易受凉。”
他没有强迫，只是手稳稳伸着，姿态从容，毫无刻意讨好的痕迹。
苏清颜最终不再推拒，指尖轻轻接过暖炉。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四肢，驱散了连日浸骨的湿冷。
“多谢。”
“无妨。”
自这天起，两人悄悄养成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她发现他常年只喝冷泡龙井，哪怕阴雨天寒意彻骨，也从不更改。于是每日陆宴辞到店，她都会提前备好温水，重新沏一壶温热清茶，安静摆在他桌前。
陆宴辞看见便会抬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动，不多言，端起便饮。
一来一往，无声交换温柔。
店里清闲的时候，两人的闲聊也渐渐松弛下来。不谈过往，不问来路，只说眼下细碎烟火。聊这连绵不休的阴雨何时放晴，聊老街巷口哪家糕点软糯，聊晚风、天色、四季寻常。拘谨一点点褪去，陌生的隔阂彻底消融。
日子平稳流淌，陆宴辞依旧日日准点到访。
这日午后雨势稍缓，店内愈发冷清。陆宴辞索性合上电脑，目光落在满墙茶罐上。
“看你日日侍弄茶水，对各类茶都熟悉？”
苏清颜正低头擦拭茶盏，闻言抬眸：“上手没多久，只懂些基础。”
“茶叶讲究颇多。”他起身走到茶台边，自然接过她手边的茶罐，“我略懂一点，教你分辨一二。”
“麻烦你了。”她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陆宴辞指尖轻捻干茶，动作从容利落，逐项耐心示范。
“龙井需冷水慢泡，保其清鲜，水温高则香气尽散。红茶要沸水激香，闷片刻滋味才厚。乌龙茶高冲低斟，出汤要快，久泡必涩。”
他讲得细致，每一个注水、控汤的动作都缓缓示范。苏清颜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偶尔伸手试着模仿，指尖偶尔与他不经意相触，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错开。
一室安静，只剩茶水潺潺，氛围温软松弛。
陆宴辞余光看着她认真垂眸的侧脸，心底澄澈清明。
他早就知道她认出了他。
从她第一次替他续水、目光掠过他手腕疤痕的那一刻，他便看得明白。
可她不提，他便不点破。
待到讲解告一段落，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在这里做事，总称呼店员未免不便，不知你怎么称呼？”
苏清颜指尖顿了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我叫年年，苏年年。”
年年。
陆宴辞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眸色微动。
她选择斩断从前，以全新的身份重新生活。也好。过往皆是尘杂，能彻底放下，从头来过，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苏年年，这样，很好。
他压下心底思绪，面上依旧平和，轻声唤道：“年年。”
一声轻唤，算是正式记下了这个名字。
天色渐渐沉下来，窗外天光一点点褪去，街灯次第亮起。店内客人早已散尽，时针越走越晚。
苏清颜收拾好台面，开始逐一归置茶具，准备打烊。
“时间不早了。”她看向卡座里的人，轻声提醒，“我准备关门了。”
陆宴辞颔首。
就在这时，整间茶室猛地一暗。
“咔哒”一声轻响，灯光全数熄灭，周遭瞬间坠入漆黑。窗外紧随而来一道闷雷，隆隆声响滚过天际。
是线路受潮跳闸了。
苏清颜手里还捧着一摞青瓷茶盏，骤然失了光亮，视线受阻，脚下微微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重心彻底不稳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前扑去。
陆宴辞本就起身准备离开，见状下意识伸手去扶。可距离太近，力道也失了准头。
下一瞬，苏清颜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一同向后倒去，陆宴辞顺势跌坐在地面。
最终变成她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四肢相贴，距离近得不可思议。
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女孩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陆宴辞浑身一僵。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此刻肌肤相触，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他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草木气息，心跳骤然失了平稳，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黑暗遮掩了神色，可胸腔里紊乱的跳动，骗不了自己。
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细碎的涟漪。
苏清颜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姿势暧昧，连忙撑着他的肩膀想要起身。
“抱歉。”她声音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陆宴辞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扶了她一把，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慢慢坐直身体，语气恢复如常，只是声线比平时稍沉：“无妨，天黑看不清路，难免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主动说道：“电闸应该在门口旁，我去看看。”
两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摸索着走到电闸处。陆宴辞抬手推上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间茶室。
光亮重现，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方才失态的一幕。尴尬悄然散去，只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多谢。”苏清颜整理好散落的茶具，重新摆回架子上。
“举手之劳。”陆宴辞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开口，“天黑路滑，我送你回去吧。”
苏清颜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客气疏离：“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不算远。”
陆宴辞没有强求，目光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雨虽然停了，街巷里却依旧冷清，湿漉漉的路面映着昏黄路灯，整条街上见不到几个行人。他缓声说道：“现在时辰实在太晚，街上人少，一个女孩子独行总归不安全。”
苏清颜微微一怔，抬眼望向门外寂静的街道，略一思忖，也明白眼下情形确实不妥，最终轻轻点了下头：“那就劳烦您了。”
两人一同锁好茶室大门，并肩踏出店门。
夜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湿凉气息扑面而来，街角暗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紧闭，显然是等候许久。陆宴辞眼角余光扫到车辆，手臂微微抬起，对着那边轻缓地摇了摇手。
车内的人立刻会意，稳稳停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
做完这个动作，他收回手，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颜，语气随意自然：“路不算远，慢慢走回去就好。”
苏清颜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街角的车，心下了然，却知多问无意，只轻声应道：“好。”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缓步前行，地面倒映着两侧路灯的光晕，一步一影，安静悠长。一路之上少有言语，却半点不显局促。方才茶室里的暧昧与窘迫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松弛又安稳的氛围，伴着一路晚风，缓缓向前。
走到公寓楼下，苏清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今天麻烦你好几次了。”
“不必放在心上。”陆宴辞望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分寸，“往后若是再遇上雨天或是停电这类状况，不用拘谨。”
“我知道了。”她弯了弯眼，笑意浅淡。
次日下午，宴辞准时推开茶室的门。
苏清颜抬眼看来，脸上是自然熟稔的神情，开口便问：“还是冷泡龙井？”
“嗯。”陆宴辞应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他依旧每日来此久坐，暖手炉偶尔还是会递到她手中，她也照旧会提前为他温好一杯热茶。闲时便同他聊几句茶理，偶尔也会说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闲话。
苏年年这个身份，安稳平和。陆宴辞看着眼前这个放下过往、认真生活的姑娘，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在意，也如同杯中茶汤一般，慢慢沉淀，愈发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停电夜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