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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私奔 狐狸嫁女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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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来报,说是元辰宗的两位仙长来访,乔知行连忙出门迎接:“仙长何须亲自跑一趟?差人告知一声,我也就过去了。”
清商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鼻尖微动,嗅到了未散的线香味,然而从他在莫府堂上的陈述来看,应当对这死去的妹夫没什么感情,便问:“是我们打扰,乔公子在做什么?”
乔知行笑了笑,说:“为我妹妹和外甥祈福呢,请求仙首保佑他们。”
清商点了点头:“可否领我们前去?”
乔知行自不会拒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领路:“非我对仙长行事有所置喙,只是仙长离开,我那外甥的安危……”
肖霁霜道:“我请了瑞程典当行司理和社水堂前去,有他们坐镇,哪怕真是狐妖,也定不敢轻举妄动。”
乔知行大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还是仙长想的周到,这我就放心了。妹夫早逝,妹妹又遭此劫难,我对这唯一的外甥难免挂怀。”
正说着,便行至阶下,门洞大开,从外望进,可见祠堂内一尊半间屋子高的巨大泥像端坐在台上,一手持符一手握剑,双颊圆润有福,低眉垂眼,嘴角含笑,香烛燃烧,烟气缭绕之间隐有梅香,一个家设小祠堂比之寻常庙宇,竟无不及。
一行人进去,清商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
肖霁霜仰头瞧了一会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道不像。
历来神像都朝两个方向雕塑,一是威武霸气,二是温柔慈悲,往往越发展到后面,就越与本尊有出路,这尊便是向着后者去了,眉眼太过温吞,没有林风至肆意妄为的潇洒。
乔知行便问:“仙长来此,可是有什么进展?”
清商直截了当:“没有。”
“这……”乔知行思索一会儿,又问,“可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肖霁霜道:“乔公子既然费了那么多精力钱财送帖到元辰宗求助,若不把话说全乎了,我们难办,事情也不好解决,不是吗?”
乔知行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他低着头,还是道:“我并无隐瞒。”
清商凉凉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道:“当真?”
乔知行连连点头。
肖霁霜由着他演:“是吗?可有人告诉我,你们乔家曾两次更改与莫家的婚期?”
清商接上:“若无隐瞒,为何又在堂上对质时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乔知行的嘴唇蠕动着,他看看眼前两人,也看看那肃穆的神像,眼一闭心一横,道:“是,我们确实拖延了婚期,因为……因为我妹妹逃婚了。”
肖霁霜和清商对视一眼,等他往下说。
乔知行道:“阿娇从小被我们宠坏了,父母也没拘着她出门,每天跟个皮猴似的上窜下跳,后来年岁渐长,该议亲了,再这样由她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渐渐限制了她外出,结果婚事定下来后,临近婚期,她一声不吭跑了!她一个女孩子,事关名声清白,我们就同莫家推说她病了,婚期往后延,暗中派人天南地北地找,总算是在最后关头找回来了,但她不知为何,死活不肯嫁,我们只好再推迟一次婚期,好声好气劝了数日,讲清了利害,这才让她点了头。”
他话音一落,肖霁霜当即抛出两个问题:“在哪找到的?如何劝动了她?”
乔知行下意识答:“丰川镇。”
他答完,顿了顿,这才接着道:“她不知为何,死活要到摇蕊苑去,我们无法,只好答应待她三日回门就带她乔装去一趟。”
肖霁霜将他的停顿与眼神闪烁尽收眼底,佯装未觉,怪道:“摇蕊苑是什么地方?”
乔知行看了清商一眼,含含糊糊道:“就是……那种地方。”
清商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哪种地方?遮遮掩掩做什么,说清楚。”
“就是男人爱去的地方……”见清商还是不明白,乔知行眼一闭心一横,自暴自弃了,“窑子,那是个窑子!寻欢作乐的地方!就……五年前烧了的那个,后来建了瑞程典当行。”
肖霁霜低垂着眼睫,问:“她为何要去那?”
乔知行道:“我原以为阿娇和相好跑了,相好的是个拐子,想将她拐去买了,谁知被我们逮到,所以那拐子寻了别的借口,想将她骗出来就近解决,但转念一想应当不至于有人蠢笨至此,敢在灵枫镇卖乔家的小姐。就又猜阿娇的相好在里头当值,问她也不肯说。婚礼准备起来很是麻烦,莫家那边也存了一点报复心思,也推了三天婚期,这事无伤大雅,忍忍也就算了,后来她出嫁,不知为何当晚同莫代闹了一通,去摇蕊苑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肖霁霜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清商长老没搞清楚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也没当着乔知行的面问,于是再向和惠像行了一礼,同肖霁霜一道离开了。
他们走得匆忙,乔知行来不及相送,干脆将迈出半步的脚收回来,死死盯着肖霁霜的背影,忽又一笑,转身在案上拣了三支香:“横生枝节,差点落了你的套。”
他哼了一段当地传唱许久的小曲,借蜡烛将线香引燃,甩灭明火,那红点闪烁着将烟气逸散开来,他规规矩矩地插稳了香。
他道:“我外甥可怜,摊上这么个母亲,还请和惠仙首保佑。”
这是一座已仙殒的上仙的神像,他的祈愿并无作用,他的心思不必遮掩。
离开乔府,清商问:“你那两个问题什么意思?”
肖霁霜道:“你可知丰川镇有无什么特别的?”
清商摇头:“不知,我常年闭关。”
“好,你等我寻人问上一问。”肖霁霜点点头,又同她解释,“乔知行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他既言私奔,那总有个地点,这是个突破口,而这个地点往往不被视为重要信息。他刚说完一大段话,我问了,区区能脱口而出的几个字,他没办法费时思索,只能下意识回答,这个回答虽不一定是他们找到乔阿娇的地点,却也是个重要的位置。”
清商道:“那第二个问题?”
肖霁霜道:“要劝婚,必然要从乔阿娇逃婚的理由入手,因此第二个问题我真正想问的是——乔阿娇为什么要逃婚?只是我换了个问法,两个问题同时问,看起来又都莫名其妙,乔知行没有反应的时间,所以他只能一边编造一边叙述,在真相的基础上加工。”
清商面色凝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肖霁霜冲她笑了笑:“而好巧不巧,我有个朋友告诉我,他曾在摇蕊苑见过一只狐狸,乔知行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友人所见,和此案的狐妖,应当是同一只,乔阿娇要去摇蕊苑找的,并非什么相好,而是一只狐狸。”
也就是说,此事并非因乔知行猎狐妖而起,而是从乔阿娇逃婚时,就早已暗流涌动。
清商听罢,眉头一跳:“你朋友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
“我也觉得太巧了,”肖霁霜道,“至于我那朋友,他也算元辰宗人。”
元辰宗?
清商皱了皱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大步流星回了莫府,左拐右拐寻了瑞程典当行司理暂住的屋子,叩开了大门。
见是他们,司理忙行礼:“长老,客卿大人。”
肖霁霜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提到丰川镇,你会想到什么?”
要说平日里,司理还得想上一会儿,但此刻他是为狐妖之事而来,当即便忆起相关传闻,道:“狐狸嫁女。”
肖霁霜与清商对视一眼,嘴角微扬:“何处?如何?”
司理详细解释道:“在镇西一座名为狐狸洞的山丘上,传闻那里住着狐妖一家,狐母有几个女儿,每至太阳雨时,她们就会现身等路人经过,若是有合心意的,狐母就会将女儿许配给他。”
清商问:“当真?可有人员伤亡?”
司理道:“多是些过路的书生传出来的,他们信誓旦旦,便有许多人信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见有谁真把狐女带出来过。”
肖霁霜点了点头,直接发号施令:“你们盯紧莫府和乔府,我要去一趟狐狸洞,在我回来前不可轻举妄动。”
社水堂上面已给过通传,肖霁霜的话可以尽数听从,司理刚欲问他要不要支援,就听清商长老道:“我也去,此案既然由我接过,我自要负责到底。”
既要离开,自然需向莫府的主人辞别,肖霁霜和清商一道去拜访了莫夫人,得了通传进去,便见她和莫琏蹲在地上滚陶响器玩,你来我往,叮叮当当一阵响。
两相无言,莫夫人只好把玩具收起,将莫琏往怀里一抱,问:“两位仙长往我莫府塞了许多修士,自己这便要走了?”
肖霁霜道:“正是。”
莫夫人笑了笑:“我也不是傻子,莫玲必然私下寻过仙长,仙长刚又从乔府回来,这会儿离开,是要往何处去?”
肖霁霜并不隐瞒:“丰川镇,狐狸洞。”
莫夫人给莫琏拍睡的动作一顿,镇定道:“去寻狐妖?”
“但愿是,”肖霁霜垂下眼帘,“夫人确实聪明,差下人取书时,除了乔知行说的的诗词歌赋,还特地提了《计然七策》、《陶朱公商训》,这两册书算是经典中的经典了,夫人既然能把莫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何连这两册书都没看完,还标了不少浅显的批注呢?”
莫夫人扣住扶手,苍白的脸色竟显得有些阴沉:“温故而知新。”
肖霁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夫人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提醒一二,那些写了两种批注的书最好藏仔细点,不管是丢了还是烧了,总比被发现要好。”
“你——”乔阿娇原想辩驳什么,但肖霁霜如此笃定,便知他说这话已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了,于是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为什么?”
肖霁霜道:“我们只是想查清真相,据此断案。”
清商对于他隐瞒略有不满,但此时也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就点头:“我们虽然离开,可社水堂仍有数名修士在此,还望夫人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
莫夫人没有答话,她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拍着莫琏的后背,神色不明。
清商便道:“我二人告辞。”
走了几步,肖霁霜忽地停下,回头笑道:“待回来,我有一个问题,还望夫人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