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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观 留尘倦客无 ...

  •   昨日是报名的最后期限,元辰宗花一日将信息整理成册后,明天一早招新大比便正式拉开帷幕。

      更影难得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楼,正愁怎么解决吃食问题,小二却笑眯眯地主动凑了上来:“客人,您要用饭吗?您的朋友把您在店里的花费都包了。”

      “朋友?”更影一怔,下意识想到一人,然而转头看去,却只见房门紧闭。

      小二笑道:“正是那位大人,他说您的花销由他包了。”

      更影自幼孤苦,鲜少受人恩惠,知晓这帮助如干天逢雨般难得,他抿了抿唇,低声问:“他呢?”

      小二指了指:“在房里呢,那位客人今天似乎不打算出门,早饭也是送到里面的。”

      更影本想去道谢,转念又觉得太唐突,在门外踟蹰片刻,还是没去。

      昨日他们并不算相谈甚欢,饭用一半后更是无言,原本担心何处惹了人不快,现下看来却是他多虑了。

      心下稍安,更影要了两笼饺子一碗稀饭,打算吃完后去修炼一会儿。

      肖霁霜坐在窗边看史书,忽然听见了利落的破空声,于是偏头往庭院里望去,看见更影在树荫下挥舞着木剑,一招一式极为扎实,又带着一股狠劲。

      他练得投入,竟不知不觉挪到了正午烈阳之下,汗水浸湿额发。

      肖霁霜右手垂着,小幅度地跟着动作,发现这些招式毫无章法,明白这是更影从捡来的各色残缺剑谱中东拼西凑学来的,他停下手再看了一会儿,又坐下来,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翻动了一页纸。

      玉满川倒是兴致勃勃,手脚并用爬上窗台,它歪着头瞧了一阵,拿着从花瓶里折的木枝,模仿着更影的一招一式,除去因独臂而有些步态不稳,居然也像模像样。

      它的影子不停地在书页上晃动,肖霁霜看完一页,这才注意到它,于是指头捏着一根差不多长的花枝,引着他动起来,手腕轻转,不一会儿就将玉满川的小树枝挑飞出去。

      玉满川不满地叫唤一声,跳下窗台去把脱手的树枝捡回来。

      肖霁霜用树枝轻敲它的额头,轻声道:“你不要学他,真感兴趣,我教你吧。”

      说罢,他手拈花枝,缓缓起势,未多加思索便舞起一套剑招,虽无灵力裹挟的锐利,姿态却如行云流水。

      玉满川看看他,又看看楼下的更影,点了点头。

      肖霁霜瞧了瞧天色,见太阳毒辣,把小树枝放到一边,招手让玉满川下来和他一起看书:“现在太热,你先跟我多识几个字,之后给你买剑谱。”

      玉满川虽然是个活泼好动的,但有族长遗信的重量在,它对识字却不抗拒,跟着慢慢念了。

      反正念也是学,写也是学,肖霁霜索性剪了它一点尾巴毛做支小毛笔,又叫小二帮忙跑腿买来了纸墨砚,让玉满川拣了本闲书练大字了。

      然而这软软的笔尖显然不如它天生的尾巴好控制,这方方正正的黑块字写着也不比模仿凌厉的剑招有趣,歪歪扭扭写了不到两列,玉满川终于忍无可忍地对着自己的鬼画符吱哇乱叫起来,那沾了墨的毛笔挥舞着,飞溅出许多细小的黑点。

      肖霁霜揉了揉太阳穴,夺过那小小的毛笔,叹道:“你可真是……大人大量,大恩大德,小声些吧!”

      众所周知,这客栈隔音不太好,不说吵到旁人,惊了鸟雀也是不好的。

      玉满川瞪了纸墨一会儿,总算压下满肚子气来,绕过花瓶去剥那被肖霁霜端到一边的瓜子了。

      那日肖霁霜既能注意到更影与掌柜的讨价还价,更影在院里练剑,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短暂的鸡飞狗跳,收了剑遥遥望去,什么也望不着,于是站了一会儿,抿抿唇,又摆好架势,重新练了。

      整整一天,更影都没再见过肖霁霜,但大比在即,他也不好意思过多叨扰,只好将恩情暂记于心,待大比结束,两人成了同门,再寻机会还恩。

      翌日,鸡刚叫过头遍,天色未明,肖霁霜就被客栈内外的各种动静吵醒了,他叹了口气,知道是睡不成了。

      他一向懒散,拖着个破败身子连日赶路劳神,现在又被迫早起,难免有些头疼。

      肖霁霜捏着眉心,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等他迷迷瞪瞪地打开门,就见更影站在外面,显然等候多时,对方挡住了路,于是他也只好扶着门框站住。

      更影是专门在这等他的,见他出来了,便让开来,说:“大人,他们都往守宗山脚下去了。”

      肖霁霜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从他身侧挤出去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告知他姓名,便一边往大堂去,一边丢下三个字:“肖霁霜。”

      更影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将这名字在齿间默念一遍,郑重点头:“更影。”

      肖霁霜下了楼,径自拣了张空桌坐下,任由身边人潮涌动,要了几个素包,慢吞吞地啃。

      更影犹豫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下了。

      肖霁霜看他一眼,指指门外:“你不去?”

      更影不答反问:“你呢?”

      “我?”肖霁霜拎着腰牌,“我本就是元辰宗的客卿,即便此行不入,也不妨事。”

      更影没有接话,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他。

      肖霁霜还是道:“我还要给玉满川送饭呢,你再等下去,只会耽搁自己。”

      更影立即起身,道:“他吃什么?我去送。”

      肖霁霜愣了愣,摇头笑说:“我来此处本就另有目的,你且去吧,拿个好名次,说不定日后在元辰宗,我还要仰仗你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影没问他有何目的,只定定瞧了他一会儿,起身说:“好。”

      说罢,便转身汇入了涌向守宗山的人潮中。

      肖霁霜看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呵欠,将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到一边,小声抱怨:“这面没发好……”

      该给玉满川带什么呢?

      他没有纠结太久,玉满川是真的不挑,这盘包子端上去,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肖霁霜慢条斯理地收拾了落到桌上的碎屑,这才将玉满川往袖子里一塞,往守宗山去了。

      等他到了,山脚下已经乌泱泱的全是人,肖霁霜刚在最外围站定,就听到了示意开始的钟声。

      肖霁霜跟着人群迈上第一级山阶。

      登峰试炼才刚开始,不少参与者都还有心思闲聊交谈。

      “这就是和惠仙首的宗门……”

      “怪哉,”这些少年中有人提出疑惑,“和惠仙首不明不白地身殁多久了,元辰宗怎么还是仙门第一大宗?”

      最开始惊叹的少年意欲争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这当然是因为,因为……”

      肖霁霜想了想,没想到任何流传较广的有关林风至亡故缘由的传说,于是帮这位速度超过他两个身位的竞争者寻了理由:“不知其因大概是过程并不如何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吧,总归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的,不然天谴降下,任谁都要晓得的。”

      肖霁霜淹没在人群中,那个少年不知道是谁帮他说话,却也连连点头:“对,是这个理!”

      旁边有人轻嗤一声:“白痴……那是因为元辰宗背后是昼生门,昼生门不倒,元辰宗自然也倒不了。”

      顶了昼生门副官身份的肖霁霜轻轻“啊呀”一声,不说话了。

      在绮萦和行楼的打压下,昼生门依旧屹立不倒,甚至可以继续让天下第一宗倚靠?他并不觉得在失了林风至后,昼生门还能有如此实力。

      否则副官被迫害到这种地步,也不至于现在还没人找来,这只能说明昼生门的地位早就岌岌可危,如今更是自顾不暇了。

      绮萦,行楼,孟择安,昼生门,副官,元辰宗,寻剑……

      肖霁霜点着下巴想了想,豁然开朗。

      他不紧不慢,亦无修为傍身,不知不觉中,前面的一大片早已没了踪影,争先恐后地将肖霁霜甩在了身后。

      随着时间推移,气温很快就高了起来,肖霁霜如今只吊着口气,近日还都在赶路没能好好修养,以至于没一会儿脸色就苍白如纸,他咳了两声,虽然走得慢,却并未停歇。

      快到山腰的时候,居然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肖霁霜不由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却被前面专注登高的人听着了。

      更影当即回过头去,见果然是肖霁霜,眉眼间自然而然添了几分笑意,他未言语,只是停在山阶上等他。

      肖霁霜眉头微扬,竟是不走了。

      更影愣了一下,当即顾不得什么招新大比,折返回来,正欲问,肖霁霜却往后一连退了几阶,脸色较之先前更是白得可怕。

      更影见反应,脚步骤停,眉头紧锁:“……肖霁霜?”

      肖霁霜却是笑道:“恭喜。”

      从第一名落到末尾,这句恭喜难免叫人觉得是在嘲讽挖苦,更影却没从中听出这个意思,问:“什么?”

      肖霁霜又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你莫靠这么近,那样强的威压,于你而言是青睐,于我而言却是裂骨之重。”

      更影当即明了,便也离他远些:“竟是如此?”

      肖霁霜笑道:“正是如此。”

      若只是登山,自算不得什么考验,因而这层层山阶上阵法星罗棋布,为避免意外发生,沿途景象皆落入元辰宗主及各位长老眼中。

      长垠长老早在翻阅名册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天赋极佳的少年,至元辰宗拜师求学者成百上千,他只一眼便确认了“更影”是何人,于是悄悄在他身上施加了威压。

      他想看看,这个少年究竟能到哪一步。

      然而更影就这样停下来续起了旧,甚至还往回走了几步。

      宗主看着“镜花水月”,又看看自己的师弟长垠,笑说:“真是少年心性。和你三弟子有些相像。”

      长垠也笑着摇了摇头:“璞玉可琢,可惜清商不在,瞧着与她也合得来。”

      宗主无奈道:“清商惯是随心你不是不知,前两年也有个弟子执意拜入她门下,结果呢?她又在闭关……不过说来,你三弟子也是这般不拘小节。”

      长垠长老道:“君须做事一向周全,更影比起他还是不知轻重些。”

      宗主对此表示赞同,他指尖点着登记名册,道:“出身如此,难怪眼界浅,到你那里教上一阵也就好了,若不是我已有关门弟子,否则做师兄的不要这张老脸,也要和你争一争的。”

      “哈哈,说来倒和你那小弟子长生也有些像了,我让给师兄又何妨?”长垠长老摸着胡子,爽快地笑了两声,“就是不知这和他谈话的是谁?看那人身上倒是有我宗的客卿令牌……”

      沐景宵连忙抬头看去,长垠被他看了个莫名其妙。

      一旁负责相关事宜的弟子连忙拿着册子往前翻了几页:“此人名为肖霁霜,年十七,籍贯不知,是我宗的紫玉客卿……”

      “哦?才十七岁,先前竟是未有耳闻……”宗主抬手打断他,沉吟片刻后对着沐景宵道,“你且去看看,若是合眼缘,直接开阵,带他们到心桥。”

      沐景宵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奔去了。

      长垠长老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哈哈大笑:“年轻就是好啊。”

      元辰宗主抚摸着胡须,无奈摇头:“还是太毛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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