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恋爱》东青木里

2、第 2 章 林汀书觉得

　　林汀书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男人。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和周屹的每一次相处，都在朝着“拜把子”的方向狂奔。

　　第一次单独见面，是摄影社外拍后的那个周三。周屹发微信说想把相机里她拍的其他照片也看看，顺便请她喝奶茶，感谢她把自己拍得那么帅。

　　林汀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敷面膜。她一把掀掉面膜，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以军训紧急集合的速度开始收拾自己：换衣服、卷头发、涂口红，一气呵成。

　　周念念靠在床栏杆上看她表演，悠悠地说：“你这是去喝奶茶，还是去结婚？”

　　“喝奶茶。”林汀书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妆面，“顺便结个婚。”

　　周念念笑得差点从上铺摔下来。

　　见面地点是学校北门外的奶茶街。林汀书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一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把菜单翻了两遍，又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待会儿要聊的话题——不能太刻意，要自然，要显得自己既有趣又有深度。

　　周屹准时出现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从宿舍直接走出来的，头发都没怎么打理。

　　但就是好看。那种不经意的、毫不费力的好看。

　　林汀书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我们能赢。

　　周屹在她对面坐下，第一句话是：“你喝什么？我去点。”

　　“杨枝甘露，少糖，去冰。”

　　“行。”周屹站起来，又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再加份盐酥鸡？”

　　林汀书点头，心想：他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吃东西，这难道不就是——

　　“我也没吃，”周屹接了一句，“两个人点一份不够，点两份又吃不完，拼一份刚好。”

　　林汀书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是我想多了。

　　奶茶和盐酥鸡端上来之后，周屹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把林汀书拍的那些照片翻给她看。“你这几张构图真的不错，”他指着其中一张，“这张的光影抓得很好，你确定你没学过？”

　　林汀书被夸得有点飘，嘴上却说：“可能是相机好，拍什么都好看。”

　　“得了吧，我拿这台相机拍了两年，也没拍出过这种自己看了都心动的照片。”周屹说着，突然抬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买台相机？”

　　相机？我又不喜欢拍照。林汀书“诚实”地说：“想过，但是太贵了。”

　　“也是，入门级的也要六七千。”周屹想了想，“要不你先拿我的练手？我这学期课多，没那么多时间出去拍，放着也是放着。”

　　林汀书愣住了。借相机？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按照恋爱流程，不应该先借书、借笔记，然后借机还书、请吃饭，一来二去才慢慢熟悉吗？直接借相机这种贵重物品，一般只有——

　　“兄弟之间才会这么爽快吧，”周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借给我室友用过一个学期，没事的。”

　　兄弟。

　　林汀书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两遍，然后端起杨枝甘露喝了一大口，冷静一下。

　　“行，那就谢谢兄弟了。”她听见自己说。

　　这话一出口，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什么叫“那就谢谢兄弟了”？你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结拜的！

　　但周屹显然对这个称呼很受用，笑着点了点头：“客气什么，以后拍照带我就行。”

　　第一次见面，以“兄弟”二字收场。

　　林汀书回到宿舍，把相机放在桌上，对着它发呆了十分钟。

　　周念念已经知道了全过程——因为林汀书在回来的路上就发微信给她直播了。此刻周念念正躺在自己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发表评论：“书书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不是把你当兄弟，而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别的？”

　　“他说的是‘兄弟之间’，”林汀书面无表情地重复，“原话。”

　　“那也可能是男生的一种措辞方式啊，就像女生叫‘闺蜜’一样，不一定真的就是——”

　　“他还说借给室友用过。”

　　周念念沉默了两秒：“……那确实有点兄弟。”

　　林汀书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没关系，才第一次见面，还有机会。我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她重新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恋爱作战计划·绝密版”下面加了一行字：阶段目标——让周屹忘记“兄弟”这个词。

　　第二次见面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五下午，周屹发微信说学校东门的银杏叶黄了，要不要一起去拍。林汀书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意识到自己回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刚好想试试你那个相机。”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不再刻意打扮，穿了件普通的米白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一副“我就是出来拍拍照片顺便见见你”的随意感。

　　到了东门，周屹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一些。

　　“来了？”他朝她挥挥手，“相机带了吗？”

　　“带了。”林汀书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然后注意到周屹手里也拿了一台——不是上次那台备用机，是另一台。

　　“我借了朋友的广角镜头，”周屹解释，“想拍几张大景。”

　　两个人沿着银杏道边走边拍。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肩上。林汀书端着相机，时不时拍几张，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周屹身上。

　　他在拍一棵老银杏的时候，仰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林汀书下意识举起了相机，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

　　周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在拍我？”

　　“在拍景，”林汀书面不改色地说，“你挡到我的景了。”

　　周屹笑了，走过来要看她的相机：“给我看看，你到底把我拍成什么样了。”

　　林汀书把相机递给他。周屹翻了翻，看到刚才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这张……你确定是我挡到景了？这构图明显是以人为主的。”

　　林汀书被拆穿了，脸上却无丝毫慌乱：“那就算是随机抓拍吧。作为你借我相机的回馈，免费给你当跟拍摄影师。”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说。

　　林汀书的心里在疯狂分析这句话的含义：有意思？什么情况下男生会这么说？有好感？还是——觉得她可爱？还是——单纯觉得她像个小动物？

　　她还没来得及分析出结果，周屹已经走远了，回过头喊她：“走啊，前面还有一片更好看的。”

　　林汀书小跑着跟上去，在心里把这个动作归入了“待定”文件夹。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又约了一次拍照。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摄影社每周只有一次集体活动，但林汀书和周屹单独出去拍的频率已经超过了社团活动的频率。他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拍日落，去了市中心的老街区拍人文，还去了动物园拍动物。

　　每一次，林汀书都抱着“今天一定要推进关系”的决心出门，然后以“兄弟相称”的状态回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次动物园之行。

　　动物园离学校有点远，要坐四十分钟地铁。林汀书和周屹约在地铁站碰面，她到的时候，发现周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带了什么？”

　　“水、面包、还有一包辣条，”周屹把塑料袋递给她看，“动物园里的东西贵，能省则省。”

　　林汀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因为省钱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她发现周屹在她面前已经完全不装了。没有刻意请她吃饭，没有体贴地帮她拎包，没有那些她在恋爱攻略里看到的“男生追女生的标准动作”。他就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甚至像对待一个兄弟一样，真实地、毫无负担地和她相处。

　　林汀书虽然不知道实情，但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不。不对。

　　她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林汀书，你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当兄弟的。你给我清醒一点！

　　动物园里，他们拍了很多动物。林汀书最喜欢的是那几只浣熊，圆滚滚的，在树枝上爬来爬去。她蹲在围栏前面，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张，嘴里念念有词：“太可爱了太可爱了，你看它那个小爪子——”

　　从动物园回来的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林汀书和周屹并排站着，手握着头顶的拉环。地铁一晃，林汀书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周屹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卫衣的面料都能感觉到。

　　“站稳了，”他说，“要不你扶着我胳膊？”

　　林汀书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那种娇羞的、试探性的轻握，是实实在在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的握法。

　　因为地铁真的晃。

　　周屹被她抓得龇了龇牙：“你手劲真大。”

　　“不好意思，”林汀书稍微松了一点，“我从小力气就大，小学掰手腕班里男生都掰不过我。”

　　周屹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要不要回去比试一下？”

　　周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比。万一输了太丢人。”

　　林汀书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车厢都在看她。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周屹也笑了。

　　因为她正在想：完了，我刚刚自曝了“掰手腕赢过男生”这种黑历史，这和“兄弟”有什么区别？

　　地铁到站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来。夜晚的风有点凉，银杏叶在路上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

　　周屹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给你。”

　　是一张照片，已经洗好了、过了塑。照片上的人是林汀书，就是上周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拍的——那天日落特别好看，她站在山坡上，逆光，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正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都不知道周屹拍了这张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她接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

　　“偷偷拍的，”周屹说，“你不用把照片发给我了，这张我自己留着。”

　　林汀书抬起头看着他，难道——。

　　然后周屹补了一句：“兄弟，这张就当是你借我相机的利息了。”

　　林汀书：“……”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然后在心里把“兄弟”两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宿舍，林汀书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三分钟。

　　周念念从上铺探出头来：“又在看那张照片？你已经看了八百遍了。”

　　“念念，”林汀书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高数题，“你说，一个男生，地铁上扶你肩膀，还偷偷给你拍了单人照——但是他又叫你‘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念念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林汀书对面，拿起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聊天框，上面的备注是哥哥，发了一条消息“周屹，你咋想的？她可是我闺蜜。”

　　“照片，500块一张”

　　“你怎么这么不道德——咱俩二三分。”

　　“成交。”

　　“两种可能，”周念念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真的把你当兄弟。”而且是非常铁的、可以共用相机、一起省地铁票钱、一起啃面包的那种兄弟。”“

　　“第二呢？”

　　周念念竖起第二根手指，“他想用你的照片卖钱。”

　　林汀书沉默了。

　　她想起和周屹在一起的这些天：他们一起蹲在路边吃辣条、一起吐槽学校的食堂、一起为了拍一只猫在草丛里趴了半个小时、一起在地铁上被人群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装过淑女——不是因为不想装，而是因为每次还没来得及装，就被他带偏了。

　　他问她要不要吃辣条，她说吃。他问她要不要爬栏杆进那个没开放的观景台，她说爬。他问她能不能帮他搬一下摄影器材，她二话不说拎起来就走，步伐稳健得像个搬运工。

　　“我可能，”林汀书艰难地开口，“已经被他带成兄弟了。”

　　周念念同情地看着她：“节哀。”

　　“我没有节哀，”林汀书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我要逆风翻盘。”

　　“怎么翻？”

　　林汀书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恋爱作战计划·绝密版”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核心策略——停止当兄弟，开始当女人。

　　周念念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书书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可能本来就是个兄弟。”

　　林汀书把她赶回了上铺。

　　那天晚上，林汀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周屹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一句暧昧的话。

　　全部都是——
　　“明天几点？”
　　“老地方见。”
　　“相机记得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