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非要她退婚》不知名大温柔

1、小小孤女 低声下气也

　　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过完了。闻家阖府上下都在替换年节悬挂的红灯笼。天色暗沉，但干不着这闻府，整个闻家处处点灯，硕大的院子里仆从往来穿梭。
　　顾蓁从她那僻静的屋子里走出来，偶尔走过窄小的卵石路，为了不踩栽到旁边堆积的雪里，还要为迎面而来的仆奴停下来让路。
　　闻家的仆奴只对主人家恭谨小心，对顾蓁这位寄居半月，往后还不知要继续住多久的外来客并无多少耐心。擦肩而过时，连个虚礼都懒怠行，眼神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
　　到闻家已有半月，顾蓁早已清楚闻家上下对她的态度。只是这闻家的规矩不得不守，每晚的这一顿膳食得去厅前同闻家人一起。
　　闻家人少，除过当家的刑部郎中闻正同他的妻子，当今的丞相之女外，仅有一个嫡子闻止安，如今再加上顾蓁一个。四人一桌用膳，席间寡言少语，好似都是因为顾蓁的到来。
　　这碗夹生的饭实在难以下咽。
　　顾蓁从小出生在蜀中，嗜辣，但京城人的饭菜少辣。顾蓁兴致缺缺，夹菜不多，吃得很少。边吃边想，真要嫁给这闻止安，一辈子同这一家人吃饭，她恐怕要饿得面黄肌瘦，比现在还不如。
　　反正她与闻家这门形而不见的婚约八成是结不成的，如此一想，顾蓁又宽慰自己几分。
　　这般想着有些入神，顾蓁停筷杵着。
　　清脆刺耳的汤勺磕碰声激得顾蓁回神，对上闻夫人冷凝的视线，尴尬瞬间涌遍全身，顾蓁脸颊微烫，不敢再愣神，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听见声音的不止顾蓁一人，闻止安坐在他母亲对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小门户女儿的礼数不周是真，母亲的不喜也真切。
　　至于父亲，闻止安抬眼看，他父亲一贯威严，全然不在意这点小事，什么才能称之为大事呢，他这个儿子的婚事都能随意给出去。
　　闻止安和顾蓁的婚事是闻正多年前为了报答顾蓁父亲的救命之恩才许出去的，彼时他刚从贡院火灾中脱身，对顾蓁父亲的感激无以言表，他也不知日后自己官运亨通，搭上了当今丞相。唯一的嫡子与一知县的女儿相配着实不妥，但悔婚他是断然说不出口的，身为刑部官员，如若出尔反尔，岂不叫人笑话。
　　烛火跳跃，映着满桌冷清饭菜，也映着顾蓁低垂的眉眼。

　　闻止安落了筷子，不欲在冷寂的饭桌上继续，淡淡地看向闻正：“父亲，今日还有功课未完，我先回去。”闻止安在汪家族学念书，年后新开课，闻止安又新选了几门课，功课不免多些。
　　闻正闻言，眉头舒展，他这个儿子，俊朗温润，上进拔尖。闻夫人原本冷淡的神色稍缓，接过话来：“吃得一点都不多，刚开课，他们汪家撵着这么紧。”
　　闻夫人眼珠子似得疼着自家儿子，恨不得最好的都给闻止安。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这几日的时兴事儿：“听说汪家修行的那位回来了，安哥儿你见到过吗？”
　　汪家有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儿，当年和夫家闹和离，闹得满城风雨，纷纷扬扬。和离书一拿到，头也不回地去了城外的尼姑庵带发修行，很多年没回来了。
　　闻止安知道这事儿，那位姑姑准备长住，还在学堂开了一门课，专收女学生。汪家族学的规矩和别处很不一样，凡汪家子弟，无论嫡庶，满六岁便要入馆开蒙，还请了不少饱学之士坐馆，连女眷也可入馆读书，且学业自由，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依着收女子入学这一条，便有许多名门世家把子女送去。
　　顾蓁原本垂着的头昂了起来，悄悄听着几人的对话，心底暗自诧异，京城还有这样一处特别教化的族学。
　　汪家在江南一带美名远扬。世代是清贵的读书人，尤其是汪家老太爷，那可是一代大儒，三个儿子先后中了进士，一门三翰林，多少读书人的求不得，他们家齐齐出了三个。兄弟三人才学八斗，神清俊朗。汪家大儿子娶得还是自小养在宫中的县主，生了一女一儿，女儿又嫁给了郡王，这总是绕着皇城转。
　　汪家如今是大儿子汪行简当家，任礼部尚书，估摸着不久又要升一升。
　　闻家人说得起劲，顾蓁听得入神，一些心思藤蔓般疯涨。

　　夜里顾蓁熬着不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上学堂的意愿一分更比一分强烈。女子在世本就艰难，盲婚哑嫁的日子难过，囿于后宅的日子难熬，若是有学识傍身，哪怕有满心委屈，也能自我开解，不必等丈夫垂怜。
　　父亲在世时，教她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即便不是为了能摆脱女子长久以来的桎梏，那也是存了让她读书明理，能自立于世的愿景的。她不甘心等着命运摆布，要么嫁给闻止安，在这清冷的闻家潦草度过，要么待时机合适，退了这门莫名其妙的亲，天广地阔，自有别样的际遇。
　　越是这般想，顾蓁的心意便更坚定。夜渐深，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顾蓁浑然不觉，心里滚烫。

　　顾蓁这些日子也把这位伯父看得清楚，他的体面名声大过一切。一夜未睡，只等次日亲自求一求。她已经想得明白，如今她还挂着与闻止安婚约的名，要想达成目的，势必要为闻家考虑。
　　低声下气也没什么大不了，顾蓁把身子伏得更低，在静默中等着闻正的答复。
　　闻正瞧着见顾蓁紧绷的脊背，瘦削干硬，倒也有些骨气。
　　“汪家虽开明，却也讲究身份，你这般贸然求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闻家，也辱没了汪家族学的名声？”闻正虽未道明，顾蓁却也知晓，还是苛刻于她的家世。
　　顾蓁脸颊发白，但心中撑着气，固执地不肯抬头，只等着闻正的决定。
　　闻正的目光落在顾蓁身上，手指扣着桌面，想着顾蓁方才的说辞。言辞恳切，拳拳为闻家考虑的心也实诚。
　　顾蓁是恩人之女，如今寄人篱下，求学之事，倒也合情合理；再者，汪家族学确实是个好去处，让她去那里读书，既能了却一份心意，也能让她不必日日困在闻府，省得夫人日日不满。
　　闻正大度同意，叫人去了汪家。

作者有话说

　　新文和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