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荆棘莺

6、拨云 你那么早就

　　前男友的骚扰开始变本加厉。

　　陈荞全面拉黑了他。

　　又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陈荞捏了捏酸痛的脖子，拎包起身。

　　今天她拒绝了郑相宜再次约饭的申请，决定去超市买点菜给收留自己多时的朋友做点好吃的。

　　刚走出公司，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熟悉的亲情网短号，属于前男友母亲的那一个。

　　响第一遍时陈荞没有接。

　　响第二遍时她也没有接。

　　当手机锲而不舍响到第三遍再自动挂断，陈荞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前往距离朋友家最近的超市。

　　等菜全部买好，陈荞拿出手机付款，发现未接来电竟然有七通，再那三通电话后隔了十分钟又连着打了四通，后面没再打来。

　　她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

　　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要真出什么事了，那……

　　她也顾不上许多，赶紧拨了电话回去，然而一直到自动挂断，对面也没有人接听。

　　真出事了。

　　陈荞心往下沉，又给物业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物业回拨过来，说敲了门没人来开，可能不在家。

　　这会儿是饭点，怎么都不应该没人在家才对。

　　陈荞犹豫片刻，把齐超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打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联系不上。

　　难道齐母一直给自己打电话，就是因为联系不上儿子，不得已才向自己求助？！

　　陈荞闭了闭眼，解下围裙，用最快的速度往前男友家赶去。

　　路上她继续尝试给两人打电话，都没接通。

　　焦躁与愧疚节节攀升，到了门口，她输入密码时手都在抖，怕看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人，更怕家中空无一人，真正出事的地点不在这里……

　　咔哒，门开了。

　　陈荞站在玄关，慌张与害怕还没从她脸上褪去，屋内其乐融融的一幕先出现在眼前。

　　常年住在医院里的齐父坐在客厅里，齐超在给他削苹果，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气。

　　她开门很急，动静很大，沙发上的人齐齐转头。

　　齐父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笑容，哑声道：“小陈回来了？”

　　齐超也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我让妈给你做了虾，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快洗手去，我——”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从客厅茶几上响起。

　　陈荞面无表情，当着他的面挂断电话，又重新拨了一次。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又响了起来。

　　陈荞的手机屏幕上，这家人的号码居中放大，无人接听。

　　笑容僵在齐超脸上，设计被戳穿，他面色涨红，随即露出恳求。

　　“爸什么都不知道，你看在他的面子，求你……他受不起刺激的。”

　　陈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气出毛病更加伤害自己。

　　这时齐母也听到动静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齐超跟她说了什么，她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和气与慈爱，仿佛远嫁的亲生女儿回门，格外殷勤。

　　“小荞回来了，快来快来，尝尝阿姨这个虾做得怎么样，我特意做了两个口味，就等你了。”

　　陈荞不为所动，只冷漠地看着他们。

　　今晚这一出算计，把本就所剩不多的情分，彻底消耗完了。

　　现在的陈荞看到齐超，一点旧情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反胃与恶心。

　　见她神情不对，连惯来好用的，病恹恹的父亲都不能令她动容了，齐超当即改变策略。

　　“那个，爸，妈，我和小荞出去单独聊几句，你们不用担心哈。”

　　出了门，陈荞重新打了车。

　　车子过来有些慢，给了齐超很多纠缠的时间。

　　陈荞抱臂站着，面无表情，只当他不存在。

　　独角戏唱久了总是要唱不下去的，没过多久齐超就停了。

　　就在陈荞以为他要甩手走人时，他忽然笑起来，用玩笑的口吻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我们学院有个很牛叉的学长，叫……郑相宜的？”

　　陈荞倏地抬眼。

　　齐超一直打量着她，见她神色有波动，皮肉跟着绷紧：“你……有印象吗？”

　　他在试探自己。

　　他为什么要试探自己？

　　他在害怕。

　　可他怕什么？

　　陈荞调整情绪，不动声色。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话题好讲，可以闭上嘴巴。我当时的状况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除了兼职和学业，我没有精力再去知道其他学院的风云人物。”

　　“郑相宜？他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齐超：“就是昨天我忽然见到他了，在一家粤菜馆。”

　　还在试探。

　　陈荞面不改色，冷眼看他。

　　“看到这个人，也就想起了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其实他还真的跟你……有点关系。”

　　“他以前想追你室友，就是你们宿舍那个和男友异地的小慧。”

　　他眼神看向左上方的禁停牌，嘴角挂着微笑。

　　“都付出行动了，也没管别人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我那会儿不是已经跟你谈恋爱了吗，知道的比较多，就在他计划表白的时候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当时也是情商低，当众下了他面子，为这事儿，还被他记恨了呢。”

　　“反正直到他毕业……哦不对，是毕业了，昨天碰见，也还不给我好脸色，呵呵。”

　　有问题。

　　太刻意了。

　　陈荞开口：“所以呢？”

　　“也没什么，我就是找个话题，想要跟你多说几句。”

　　陈荞点头。

　　“好，既然你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齐超以为她松动了，于是像以前无数次发生矛盾后那样，露出斯文又包容的笑，点头道：“嗯嗯，你说，都听老婆——”

　　啪。

　　陈荞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齐超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红痕。

　　在他不可置信，又万分受伤的眼神中，陈荞冷笑。

　　“你很得意，是吗？利用你对我的了解，教你妈那样给我打电话，又把自己的手机关机，成功让我回到这里，很得意对吧？”

　　“我没……”

　　“没有吗？”陈荞打断他，“你有，你得意极了，所以才能这样心安理得，一秒也没想过我的事情会不会被耽误，赶回来的这一路会多么煎熬，又会不会因为过于着急而出现意外。”

　　“齐超，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多跟你这种烂人站在一起一秒，我都嫌晦气。”

　　城市霓虹在车窗里前进又倒退，映在其中的人影泪流满面。

　　陈荞闭眼。

　　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人是郑相宜。

　　陈荞没有接。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探索任何事。

　　她很痛苦。

　　已经竭尽所能，已经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父母不爱她。

　　齐超好像也没爱过她。

　　出租车停在朋友家的小区门口，她下了车，缓缓往前走。

　　脸上泪痕已干，她还用包里的湿巾稍微敷了敷眼睛，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陈荞。”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陈荞下意识回头。

　　小区出门就是林荫道，而在距离小区门口最近的树下，静静站着一道身影。

　　路灯照亮对方眉眼，稍显昏暗的光线让本就精致的五官得以加强，越发深邃俊秀。

　　她停下脚步。

　　郑相宜朝她走来，一直走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你在哭吗？”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样拂过陈荞颤抖的心间。

　　她下意识摸了下眼睛，干的，没有哭。

　　微微仰起头，陈荞看着郑相宜抿起的唇角，看着它分开，发出声音。

　　“你在哭。”

　　话音落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也顺着眼眶滑了下来。

　　陈荞闭上眼睛，任由说来就来的泪水滚滚落下。

　　她抓住郑相宜的衣服，十指收紧。

　　“我……现在很烦，你不要说话。”

　　于是郑相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让疲倦不堪的人倚靠在自己颈肩。

　　肩头湿了大半，在车上坐着坐着，渐渐又干了。

　　陈荞醒来，看到的先是车内暖黄的灯，而后是伏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的男人。

　　她的座椅是放倒的，这一觉睡得不算太难受。

　　手机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她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零六分。

　　这一觉她睡了五个小时。

　　起身时难免发出了一点声音，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帘动了动，清醒过来。

　　他按了按脖颈，露出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

　　先是递了一瓶水让陈荞补充水分，又问：“想不想吃东西？”

　　陈荞摇头，小口小口喝水。

　　喝完后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陈荞看向郑相宜。

　　“小慧是谁？”

　　郑相宜难得流露出茫然：“谁？”

　　陈荞语气笃定：“你刚刚说梦话了，叫了两声小慧。”

　　“？”

　　郑相宜好看的眉蹙起，向她确认：“我说梦话了？还有你确定，我说的是小慧吗？”

　　“嗯，你不认识？”

　　“……我没印象，得想想。”

　　在郑相宜认真地拿出手机开始在聊天记录里搜索小慧以及小慧的同音字后，陈荞叫停这场闹剧。

　　“他说的，你之前追求过我曾经的室友，那个室友的名字叫小慧。”

　　郑相宜手指一顿，看向她。

　　陈荞神情平静，继续陈述：“他还说你在计划跟小慧表白的时候，被他当众告知小慧有异地男友下了面子，从此一直记恨他。”

　　郑相宜胸口微微起伏，极力按捺情绪。

　　“还有吗？”

　　“你跟他是同一个学院的，你是他的学长。”

　　“还有吗？”

　　“没有了。”陈荞凝视着他，“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下作至极。

　　郑相宜胸腔中充斥着要将整个世界灼烧殆尽的怒火，却在张开双唇的下一秒控制住它，隐忍下来。

　　“你不相信他说的吗？”

　　“我瞎过，但没傻过。”

　　陈荞朝他伸出手，郑相宜握住，与她十指相扣。

　　“郑相宜。”

　　陈荞唤他的名字，在他耳畔轻轻吐息。

　　“你想追的人，是我吗？”

　　郑相宜侧头，与她视线相对。

　　黑色眼瞳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说：“是。”

　　陈荞笑起来：“你那么早就想撬他墙角了啊。”

　　不是这样的。

　　郑相宜在心里这样回答，伸出双手抱住她，额头埋在她颈间时却嗯了一声。

　　“陈荞，我后悔了。”

　　不该那么懦弱。

　　应该将你抢回来的。

　　“要是我早一点这样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