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荆棘莺

3、暗度 每一张报告

　　陈荞次日早上回了一趟家，不是想回去，而是因为要上班了，以及需要手机。

　　八点上班，七点进家门，男友母亲正在准备早饭，看到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房子不大，入户门进来左手边就是餐厅，餐桌边的垃圾桶里堆着许多虾头和虾壳。

　　陈荞没有因此愤怒，人只有在意愿被违背或者事发突然没有办法解决的情况下才会愤怒。

　　陈荞在昨天跑出家门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回来再吃这些虾，虾被吃掉就无关紧要了，又因为她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案，这几十块钱的虾更是无关痛痒。

　　她径直朝卧室走去，卧室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男友面容憔悴走出来。

　　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展露出欣喜。

　　“你昨天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手机也不带，我去派出所报警因为时间太短警察也还是建议我们家属先找……”

　　在陈荞不复往日温柔的目光中，男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扯起笑容，赔笑道：“总之，人平安就好……昨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都是我的错，让我看看你的脸——”

　　陈荞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昨天那一巴掌从力道上讲不重，男友的后悔是看得见的，甩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已经收了力气，没有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火辣辣的疼痛更多来自尊严被侵犯、幻想被破灭这两个层次叠加出来的心理伤害。

　　她根本不想多说，错开男友走进卧室。

　　收拾一些换洗衣物装进行李箱，拉好拉链起身时，一旁默然不语许久的男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陈荞重心倾倒站立不稳，被男友紧紧抱住。

　　男友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陈荞，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我已经说过我妈，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多——”

　　陈荞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

　　“我和你的问题，跟你妈没有关系，不必拿她来转移我们之间的矛盾。况且，这种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

　　男友身体一僵，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好像看见从前那个很难追，很难靠近，从不轻易妥协的陈荞回来了。

　　很多时候，慌张与痛苦是不会让人产生怜悯与愧疚，从而改变决定的，只有冷静与坚决，会让人因为恐慌继而权衡，最终左右走向。

　　现在，他怕了。

　　陈荞确认了这一点。

　　恋爱脑清醒过来的感觉真好。

　　她抬起手，用力推开男友。

　　“体面分开，对大家都好。”

　　男友眼眶通红，眸中带泪，神情脆弱哀求：“小荞……”

　　陈荞看着他，曾经她最喜欢的就是男友此刻的模样，从前无数次的心软也是因为他此刻的模样，但是……

　　另一张面孔在眼前闪现。

　　总有人不哭也漂亮。

　　陈荞在此坦然承认她也拥有一切正常人拥有的劣根性，见识过更好的皮相后，曾经的心动点变得廉价，不值一提。

　　她提着行李箱转身出门，从男友母亲身边经过，无视对方脸上的复杂——难堪，愤怒，心疼以及掩饰不住的无措。

　　忙碌的工作让陈荞短暂从家庭纷争中逃离，同事们不知道她的稳定的恋爱关系破碎已然毁灭，和往常一样吐槽甲方讨论新闻八卦再分享生活日常，把时光填充得琐碎又从容。

　　陈荞无声地享受着不必要面对的轻松，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前台带着下午茶来到她的面前。

　　“我美丽的荞，是谁给你点下午茶还要通过前台来转交呀？”

　　前台调侃再加上挤眉弄眼的话语引起整个办公室的注意，有与陈荞关系亲密的年长大姐担忧生出流言，笑着打趣：“陈荞，和你男朋友吵架啦？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哦，吵架归吵架，拉黑不沟通可不行哦。”

　　巧妙地将众人对送甜点人身份的猜测转移到了普通矛盾上。

　　陈荞眼神谢过她的好意，接过前台同事递过来的下午茶。

　　袋子包装上的店名是他们这里比较有名的店铺，价格并不便宜。

　　她一边在心里嗤笑男友没这么大方，一边拆开包装道：“这都被你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分量很足，大家一起分分，正好这个班也上累了吧？”

　　众人欢呼起来，很快将甜品瓜分。

　　陈荞看着桌上放着造型精致的小蛋糕，拿起手机拍照发给朋友。

　　麦子黄了：[图片]

　　麦子黄了：你的馈赠？

　　朋友很快发消息过来。

　　加一加：你第一天认识我？

　　加一加：顶多给你面里多加一个荷包蛋

　　加一加：谁啊这么大方

　　加一加：首先排除你前男友

　　陈荞蹙眉。

　　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前男友，那会是谁？

　　包装袋还在脚边，陈荞低头翻找，找到一张小票。

　　小票上登记有手机号码，隐私保护后可以看见尾号。

　　很陌生的一串数字。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自己昨天给出的那串错误号码。

　　当时是乱打的，是不是这个号码已经不记得了。

　　可也不对，她没有告知地址，那个人不可能知道。

　　继续翻找袋子，什么都没有，下单人好像打定主意要做“好事”不留名。

　　过了一会儿，陈荞拿起手机，给朋友发送新消息。

　　麦子黄了：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号码你有删掉吗

　　加一加：我删那干嘛

　　加一加：不是

　　加一加：号主买给你的？！

　　加一加：你不是说那是个路人吗？！

　　连珠炮般的询问过后跟来了一串号码，陈荞看着屏幕上的尾号，呼吸骤轻几近停止。

　　对上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脱离掌控，仿佛被另一个人攥住。

　　陈荞魂不守舍下了班，走出大楼时停下，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上新增的名字——郑相宜。

　　她保存了这个号码，犹豫数个小时，也该下定决心了。

　　深吸一口气，陈荞按下拨号键，撑开伞快步往外走。

　　今天的天气也不好，天色阴沉，雨滴大颗大颗，一阵一阵。

　　电话接通得很快，陈荞进入主题也很快。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地址的，你见过我，你到底是谁？！”

　　回应质问的是一声轻笑，陈荞手机还举在耳边，脚步已然停下，目光锁定不远处昨天才坐过的车子。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她在心底夸赞过无数次的漂亮面孔。

　　随着那人挑着眉眼的颔首，听筒里传来含笑但不容拒绝的嗓音。

　　“上车。”

　　陈荞挂断电话，握着伞的五指锁紧，指骨微微泛白。

　　数秒后她大步上前。

　　砰。

　　陈荞关上车门，转过脸冷冷凝视驾驶座上的男人。

　　车内空间狭窄，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

　　“昨天你不是第一次见我，你之前就认……这是什么？”

　　递过来的文件袋中断了陈荞的输出，郑相宜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驶离这人声鼎沸的路口。

　　“打开看看。”

　　陈荞沉默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叠好多张纸。

　　不是偷拍照片，不是借贷合同，不是资产证明。

　　是体检报告。

　　陈荞的记忆被拉回到昨天。

　　她踮起脚，两人唇瓣距离几乎为零，呼吸交错。

　　——你身体健康吗，有没有新的体检报告可以看下？

　　陈荞翻阅报告时间，是今天。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每一张报告她都看了，非常健康，报告上还严谨地加盖了医院的公章。

　　陈荞看了郑相宜一眼，后者又递过来一部手机。

　　“医院公众号上也可以查看报告，你可以再确认一下。”

　　“……”

　　这一个瞬间，陈荞怀疑自己国色天香，魅魔在世，不然这种见过世面的老手怎么会为了那档子事在次日完成体检并出报告又冒雨找来。

　　有钱人都这么有耐心了吗？

　　车子再次拐弯，转到地下停车库的入口，一路往下。

　　雨刮器最后扇动两下，停止，和陈荞的呼吸一起。

　　车也停了。

　　咔哒。

　　安全带解开。

　　陈荞下意识转头，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漂亮的面孔无限靠近。

　　后脖颈被人托住，微微往前推动。

　　下一秒唇瓣被人衔住，继而不容置疑，无可拒绝地撬开她的唇齿。

　　“唔——”

　　声音淹没在唇齿之间。

　　明明雨声已被隔绝在地上，四周却潮湿到仿佛就在雨中。

　　不断有车辆驶离，车灯光线匆匆扫过，随即隐没。

　　时间陷落在不见光的车厢里。

　　陈荞低声喘着气，胸口因为刚刚的缺氧隐隐作痛。

　　男人的手还放在后颈没有离开，指腹轻轻摩挲耳后，带来阵阵战栗。

　　陈荞抬眸，四目相对。

　　郑相宜的目光和人一起，像一条蛇般缠上来。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他可以去拍电影。

　　画面很阴暗，再来一潭水，还有青白色烟雾缭绕在身边的那种。

　　“你会告诉我吗？”陈荞嗓音微微沙哑。

　　郑相宜笑了下，深沉眼眸中只有陈荞的身影。

　　在耳后摩挲的手指游移到因充血格外红润的嘴唇，轻轻抚摸。

　　酥痒感向全身蔓延。

　　郑相宜再度探身，吻上她的唇。

　　啧啧水声响起，掺着低低呢喃。

　　“再亲一会儿，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