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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回 取伤药寺庙遇故人 姐弟重逢灯下缝衣   在金莲 ...

  •   在金莲寺里生活的时光一晃而过,转眼,薛蓉娇就在这里度过了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这个生日与往日在金莲寺养病的时日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昏黄的烛火下,薛蓉娇在一针一线地为身后的人缝补着衣裳。
      那人的面容被高温大面积烧伤过,看上去很骇人。
      阴影渐渐移到薛蓉娇的眼前,她头也没回,只是咬断线头后,轻声说了一句:
      “小琥,你明天就走吗?”
      “对,我明天就走。”
      “唉。”
      薛蓉娇起身,将缝好的衣裳交到薛琥手上。
      自从薛琥被李俊晔偷偷送出宫后,就马上逃入人群之中,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一边躲藏,一边游荡了许久,最后混入一群乞丐之中到金莲寺门口讨饭吃,因为他相貌受损的缘故,寺里的老尼姑不禁开口多问了几句,薛琥胡诌道:
      “……是小的时候不小心摔进火堆里了。”
      “小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大概有多小?”
      “十、十三岁。”
      “啊!十三岁!施主,痛不痛啊?”
      “痛,肯定是痛的。过去这么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薛琥眼巴巴地瞅着老尼姑木勺里的白米粥。
      “施主,你这伤看上去不像是几年前烫的,到像是最近才……”
      “师傅,”薛琥不耐烦地打断道,“您到底给不给我打粥?”
      “打、打。施主你别急啊,我看你年轻力壮,只是相貌非同寻常了些,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薛琥一口气将手中的白粥喝完,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又被人叫住了,原来是老尼姑派人告诉薛琥,寺庙里有治烧伤的草药,叫薛琥跟着自己去取。
      “不用,老师傅客气了。”
      “施主!喂!施主!”
      薛琥忙不迭地跑开了。
      “呀!哪里来的怪人!”
      小尼姑嗔怪道。
      “阿弥陀佛。”小尼姑向老尼姑说明情况后,老尼姑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不幸的人呐……”
      这日过后的第二天,薛琥在燕京城里像游魂似的转了两圈之后,便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北上投奔自己的姐夫镇北候萧文。
      临行之前,他数了数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儿盘缠,为了节省路费,他又跑到金莲寺的门口领饭吃,顺便去寺里卜一卜吉凶。
      一阵清脆的声响后,薛琥拾起地上的一块竹签,竹签上是空的。
      “嗯?”
      薛琥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薛琥心想,“莫非这是说我此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竹篮打水一场空?”
      薛琥拿着木签琢磨了许久,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走到施粥的棚子前,想要求教一下为自己打粥的小尼姑。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薛琥将木签递给小尼姑,小尼姑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出来:
      “施主,这木签上写的是:吉:跋涉山川皆历难,徘徊风雨尽消磨。莫愁前路遮云霭,待到天清见玉娥。”
      薛琥奇道:
      “这木签上明明什么也没有,师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弥陀佛。施主,我实话告诉你,这木签上原本是有签词的,是用的久了,才渐渐看不见的。我经常收拾这些木签子,一摸就知道你拿的是一条。”
      “哦,原来是这样。”薛琥恭敬地向小尼姑鞠了一躬,“有劳师傅您为我解惑了。”
      “不、不。这都是我该做的。”
      小尼姑不由得多看了薛琥两眼,她觉得薛琥虽然相貌丑陋了些,但是人是个知礼的,说话的气度也和自己从前见到的许多人都不同,于是,小尼姑又多问了几句:
      “施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二次来这儿了吧?上次净心师傅叫你,让你去寺里取些治疗烧伤的草药,你怎么不去?”
      “啊?我、我用不着。”薛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这伤很难好的,不想麻烦师傅。”
      “噫,这有什么麻烦的?施主,你跟我来吧。”
      薛琥跟着小尼姑走了。
      小尼姑钻进屋里寻草药,薛琥就在外面的长廊上等着,他正百无聊赖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一路北上的花销时,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小尼姑叫了一声:
      “慧清!你看见上次忘言师兄送来的药没有?”
      “啊?”
      玉棠原本在午睡,自从她做了尼姑之后,天天都必须要早早爬起来,因此,玉棠逮着机会就要补觉。她才合上眼睛没多久,正要开始做梦呢,忽地被人叫了起来。
      “什么?什么药?”
      玉棠问。
      “就是上次住在前院的忘言师兄送来的药。你不是他比较熟吗?上次我还看见你们说话来着。”
      “哪里熟了?妙真师姐,师傅说了,出家人不得妄言!”
      “……?师傅说的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哎呀,意思不是差不多的吗?”
      “……”
      薛琥越听越觉得这声音耳熟,他不由得悄悄凑近了从屋外朝屋内瞧去。
      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呀!”薛琥在心里暗暗叫道,“这不是……这不是嫂嫂吗?嫂嫂怎么……”
      “谁?谁在外面?”妙真朝屋外看去,“施主?”
      “我……我……”
      薛琥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呀!”
      玉棠看见薛琥的脸忍不住叫了一声后,马上就噤声了。
      “让施主久等了。”
      妙真找了半天,终于将需要的草药找了出来,她一边将包好的药递给薛琥,一边对对方笑道。
      “多、多谢师傅。”
      薛琥的眼睛一直盯着玉棠看,等他反应过来后,仓皇向二人道谢,脚下抹油似的跑了。
      “他看你做什么?”
      妙真问玉棠。
      “我怎么知道?”玉棠摸摸自己的脸,“看我长得漂亮呗!”
      妙真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在这儿之后,薛琥上金莲寺的次数更勤了,他偷偷摸进金莲寺里,只是为了想要见玉棠一面,好揭开自己心中的团迷雾。
      一日,玉棠做完功课后,与往常一样准备上山去探望薛蓉娇。她揣着一个装饭食的篮子,还没有走几步路,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嫂嫂!嫂嫂!”
      玉棠吓得差点将篮子摔在地上,在看见薛琥的脸后,差点“啊”的叫出声来。
      “嫂嫂!嫂嫂!别叫!别叫!是我!我是小琥啊!嫂嫂,你不认得我了?”
      薛琥捂住玉棠的嘴,将玉棠一把拽进一个隐蔽的角落后连声劝道。
      “唔!唔!……”
      过了一会儿,见玉棠终于缓和下来,她盯着薛琥打量了许久,突然眼中泛出泪光,“呜”的哽咽了一声,接着手中的篮子掉在地上,玉棠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薛琥。
      “呜……小琥弟弟!”
      “嫂嫂……”
      玉棠呜呜哭了出来,“我该不会是做梦吧?你竟然还活着?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对了,那天来这儿的那个丑八怪竟然是你……你……你……”玉棠看着薛琥的脸问,“你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是我自己弄的。”
      薛琥不愿多言,他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从皇宫逃出来的经过,只是将李俊晔给摘了出去,说的像是他自个儿从宫里趁乱逃出来的。
      玉棠不作他想,只是点点头,一边流泪,一边将自己如何做孟玉庭的车驾到寿安宫,又如何被送到金莲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琥。
      “这么说,裕儿也还活着?”
      “我、我不知道……”
      玉棠的眼眶红红的,“我不敢想……”
      “嫂嫂,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姐姐呢?我听说,姐姐被灌了毒酒,就死在金莲寺里,嫂嫂,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
      “嫂嫂,你有没有看见……或者有没有打听到姐姐她到底埋在哪里?”
      “这……”
      “也许,他们随便将姐姐扔在哪个荒山野外也说不定……姐姐……”
      “我知道娘娘在哪里。小琥,你悄悄跟我来。”
      薛琥跟着玉棠找到薛蓉娇落榻的小屋,小屋里到处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桌上简陋的茶杯也被人擦的发亮,可是玉棠带着薛琥在小屋里转了一圈,连桌椅底下都找过了,可就是没有看见薛蓉娇。
      “妙莲就是在这里啊……”
      “妙莲?妙莲是谁?”
      “妙莲就是娘娘……”
      玉棠将薛蓉娇胡诌的假身份告诉薛琥。
      “妙莲姐姐到底去哪了?她的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姐姐!姐姐!”
      玉棠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
      “真是怪事。”玉棠嘟囔道,她一边将竹篮放下,一边对薛琥说,“小琥弟弟,我要回去了。寺院里还有很多事,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你……你……”
      “我也不会待太久。嫂嫂,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从另外一条山路下去。”
      “你要小心点。”
      玉棠担忧地最后看了一眼薛琥,便从山上下去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已经是下午的申时了,薛琥等了又等,终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
      薛琥反应的很快,他马上找了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就藏在空荡荡的壁橱里。
      “咯吱”一声,门开了,透过门缝,薛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外走进。
      “多谢师傅。”
      薛蓉娇对门外的忘言道。
      “阿弥陀佛。想必再过不久,施主体内的余毒就能全消了。”
      两人寒暄两句后,男子的声音便远去了。
      薛蓉娇关上门,走到桌椅旁坐下,正准备为自己的倒一杯茶,突然听见咯吱一声,她朝壁橱望去,正好瞧见薛琥从壁橱里出来,她的手一抖,茶水顿时洒得到处都是:
      “啊……你……”
      “姐姐!是我!”
      听见薛琥的声音,薛蓉娇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她先是被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然后又在薛琥的搀扶下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薛蓉娇死死地盯着薛琥,她使劲打量了薛琥许久,才终于哽咽地开口道:“小琥,是你吗?”
      “姐姐!是我!真的是我!”
      薛蓉娇猛地一把抱住薛琥,等到两个人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后,薛蓉娇才松开这个久别重逢的怀抱。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薛琥半跪在薛蓉娇身前,拉着薛蓉娇的手,抬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薛蓉娇道。
      “小琥……”薛蓉娇捧着薛琥的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她心痛不已地问道,“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还有……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话长……”薛琥从地上起来,“姐姐,我们坐下来说吧。”
      ……
      “小琥,你受苦了。”得知薛琥逃出宫的经过后,薛蓉娇对薛琥说,“李贵嫔是你的恩人呐。”
      “她……”薛琥笑了一声,“恩人?不……姐姐,你不要提她。姐姐,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薛蓉娇三言两语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告诉薛琥,末了,她附上一句:
      “……将才就是那位忘言师傅送我回来的。”
      “他……知道姐姐的身份吗?”
      薛蓉娇想了想,抿了一口茶,然后点了点头。
      “怎么……”
      “他不会说出去的,他只是一个和尚,和尚怎么会喜欢搅和俗务。”
      “姐姐……”
      “小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我确实有一件事要告诉姐姐。”
      薛琥将自己北上的计划和盘托出,末了他问:
      “姐姐,据你看,大姐夫和大姐姐会收留我吗?”
      “他们会的。小琥,你去漠北,我很放心。”
      “那姐姐你呢?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你总不可能一辈都囿与这个……”薛琥指着小屋里的陈设说,“这个又小又简陋的屋子里吧?!”
      “怎么不可以呢?”
      薛蓉娇微微一笑。
      “不!”薛琥唰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薛蓉娇说,“姐姐!你是天上的凤凰!你怎么可以……”
      “什么天上的凤凰?小琥,我是一个罪人,一个庶民,一个和你、和周围的人没有太大区别的庶民。”
      “姐姐!”
      薛琥又哀痛地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我,薛家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如果不是我,我身边的宫女太医又怎么会人头落地?小琥,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又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安享荣华富贵呢?我倒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很安静、很平静,我不需要去想太多的事,我只需要安心养病就可以了。这样的日子,难道还不好吗?”
      “姐姐……你不要再说了,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
      “可是,这一切确实有我而起。”
      薛琥摇摇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再争执下去,他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
      “姐姐,我听说,圣上已经让恭王参预机务了。”
      “恭王……五弟能够多在政务上历练,这是好事。”
      “姐姐……”
      “小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这么快……”
      “姐姐?”
      “嗯?”
      薛蓉娇回过神来,忽地看见薛琥身上穿得那件从流民身上讨来的衣裳破了几个口子,她指着上面的口子对薛琥说:
      小琥,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补补吧。”
      “啊?不用……”
      “快点儿!别和你姐姐我矫情!”
      “好……好……”
      薛琥红着脸嗫嚅两声,顺从地将衣裳脱下后交给薛蓉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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