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回 娇儿惊啼凤仪宫 情人泪洒祥龙殿   因为皇 ...

  •   因为皇太子的出生,慕容晤很快就被从监牢里放了出来,重新安置在质子府里。
      绍安许久没有见到慕容晤,却觉得他较之从前进监牢前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变瘦了,走起路来略微有些跛。
      “质子,下雨了,您不进去吗?”
      绍安问。
      慕容晤趴在栏杆旁,旁若无人地观察着水里的游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看向绍安:
      “你叫我?”
      “是啊,质子,您还是快点回屋里去吧!天冷了,外面又在下雨,您好不容易从监牢里放出来,要是……要是再着凉,生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慕容晤又转过头继续朝池塘里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皇太子已经出生了吗?”
      绍安愣了一下,尽管感到迷惑,他还是实诚地回答道:
      “是、是啊,宫里都传遍了,说是马上就要大宴群臣呢。”
      “那,皇后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好得很呢。娘娘真是个能人……”
      慕容晤笑了笑,没作声。
      一会儿,雨越来越大了,慕容晤终于转身朝屋里走去,绍安见状,松了一口气,也急急忙忙收了雨具,跟在慕容晤身后一起进去了。
      “真可惜啊,”回到屋内,坐到案几前,慕容晤又说了一句,“不能当面为娘娘贺喜,见一见让我从监牢里出来的小太子。”
      “是啊……”
      绍安随口附和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为了庆祝皇太子的出生自己能得到多少赏钱。
      凤仪宫里。
      薛蓉娇焦急地在宫殿里走来走去,邹浩已经将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办妥,哥哥的兵权无人可以动摇,朝中大臣至少表面都对自己表示顺从……到底,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有做好的呢?……
      薛蓉娇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她又想到杜含章的病、成堆成堆的奏章、隐没在人群中随时准备对自己发难的异己……
      今天自己能稳坐后位,执掌大权,那明天、后天呢?明年、后年呢?特别是在自己做出如此大不韪的事情之后……
      一阵细小的婴儿的啼哭声在凤仪宫内响起,吓得薛蓉娇的心猛然一跳,那刹那,她差点吓得哭了出来。
      走到婴儿的摇篮前,薛蓉娇一下一下地缓缓地推着摇篮,她暗自在心中笑道:
      “我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了?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做的呢?”
      凝视着摇篮中那个陌生的、十分柔软的小婴儿,薛蓉娇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浓浓的柔情,她将婴儿抱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摇晃着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哼起了摇篮曲:
      月儿弯,挂檐牙,
      小手蜷,卧锦花。
      娘在侧,护年华,
      沉沉安睡不思家。
      ……
      过了许久,薛蓉娇放下自己怀中的婴儿,也许是婴儿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的缘故,在接触到柔软的锦被的那一刻,小婴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呜……哇!呜……哇!”
      薛蓉娇不知所措,她重新抱着婴儿哄了一会儿,却毫无作用,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有宫人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
      “快去叫乳母,小皇子饿了。”
      “是、是。”
      等到乳母抱着小婴儿吃奶的时候,小婴儿才重新安静下来。
      薛蓉娇望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娘娘,圣上想见你……还有小皇子。”
      小环凑到薛蓉娇的耳畔道。
      “陛下来了?!”
      “还、还没有,只是听祥龙殿那边的人说,陛下吵着要下床,宫人们劝了许久,恐怕您再不过去……”
      “我马上带着小皇子过去。小环,你出去准备准备,等小皇子吃饱了,我们马上就过去。”
      小环担忧地瞥了薛蓉娇两眼,应声退下了。
      “圣上……”
      薛蓉娇的眼前浮现出杜含章那张病容苍白的脸,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陛下。”
      薛蓉娇来到杜含章的床榻前,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脚像铁一样沉,她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强烈到她无法开口说话。
      然而她还是开口说了,她说:
      “陛下,”薛蓉娇笑着对病床上的杜含章道,“我带着孩子来看您了。”
      “娇娇,你来了。”
      杜含章想要起身,被薛蓉娇连忙扶住。
      将杜含章扶好,让对方尽可能舒服地靠在床上后,薛蓉娇从身旁乳母的手上接过婴儿,她抱着婴儿给杜含章看。
      “让他离我远些吧。”杜含章说,“别沾了病气。”
      “嗯。”
      薛蓉娇照做了。
      杜含章温柔地看着婴儿,他其实非常想要伸手摸摸他,但还是作罢了。
      半晌,杜含章对薛蓉娇说:
      “真好,真可爱,真像你。”
      “陛下,孩子还那么小,能看出什么呢?”
      薛蓉娇笑笑,回头向乳母使了一个眼色,乳母懂事地抱着孩子下去了。
      “自从你生产后,我都许久没有见你了。”
      杜含章感叹道。
      “妇人生产后不久,身带血光、沾血煞、秽气缠身,怎么好冲撞圣上……”
      杜含章将薛蓉娇揽进怀里,他笑道:
      “怎么?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民间戏言你难道也会放在心上?”
      “我是担心您……”
      “我知道,只是,见不到你让我都要难受死了。”
      薛蓉娇也笑了:
      “陛下说这样的话,不像圣上,倒像个情窦初开的黄毛小子一样。”
      听见这话,两个人都笑了,薛蓉娇偎在杜含章的怀里蹭了蹭,她突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什么也不想了……
      “呜……哇!”
      孩子又哭了起来,薛蓉娇起身,她对杜含章说了一句:“我去看一看。”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孩子、孩子怎么了?”
      薛蓉娇问,她从乳母手上接过婴儿,哄了又哄,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婴儿就是止不住哭声:
      “呜……哇!——”
      小婴儿的脸红成一团,小手在空中不断挥舞着,薛蓉娇生怕他哭得背过气,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乳母重新将婴儿抱了过去,又是说话,又是摇,又是晃,又是拍的,过了好一会儿,婴儿终于哭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唉。”
      薛蓉娇叹了一口气,她疲累地抱着孩子又看了一会儿,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看得有些羡慕,又怜爱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用嘴唇小心翼翼地亲了亲。
      薛蓉娇想将孩子交给乳母,可是孩子像是认准了薛蓉娇一样,只要一离开薛蓉娇,他就要没完没了地哭闹起来,薛蓉娇无法,只好抱着对方重新回去看杜含章。
      薛蓉娇离开许久,杜含章又眯着眼睡了过去,听见动静,他又睁开眼,看向母子二人:
      “他是不是很吵,很让你心烦?”
      “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圣上小时候不这样?”
      “我才不这样。你可以去问母后,我小时候可乖了,宫里的老人们都说我像个女孩,从小就不吵不闹,醒了就安静地吃奶,吃饱了又睡,长大了也不像一般男孩一样活泼好动。五弟就不一样了……”
      “五弟怎么样?”
      “啊,”杜含章笑眯眯地对薛蓉娇说,“他刚出生的时候小的像猫儿一样,后来长大一点了,就总是哭,总是哭,吵得整个凤仪宫都不得安宁。”
      “那我呢?那我呢?”
      薛蓉娇问。
      “你,我怎么知道你小时候怎么样?噢,你小时候很吵,又吵又调皮,还总爱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我哪里是这样的!”
      薛蓉娇不满地叫道。
      杜含章哈哈笑起来,他笑两声,又咳两声,心疼得薛蓉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薛蓉娇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一片濡湿,她低下头一看,原来,怀里的小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个人,他微张着嘴,口水流到薛蓉娇的手上,见到薛蓉娇看自己,高兴地“哇哇”叫了起来。
      “怎么了?”薛蓉娇问道,将小婴儿的脸贴进自己的脸,“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哈哈哈。”
      杜含章含笑看着两人:
      “孩子还没有正式起名吧?你想过他叫什么没有?”
      沉思半晌,薛蓉娇答道:
      “陛下来为他取名吧,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叫杜徽吧。尚书上说‘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徽,王云美,马云善也。”
      “好,这个名字好,——那小名呢?”
      薛蓉娇问。
      “叫臻臻。”杜含章说,“至臻至美的臻。”
      “臻臻,你听见没有?父皇给你取名了,你喜欢不喜欢?”
      薛蓉娇逗着怀里的杜徽,杜徽一边挥舞着小拳头,一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薛蓉娇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抱着杜徽,将头埋进杜徽身上哭了一会儿,薛蓉娇实在忍受不住,她张开双手,抱着杜含章哭了起来:
      “呜……”
      杜含章默然地抱着薛蓉娇母子二人,轻轻抚摸着薛蓉娇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薛蓉娇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杜含章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怎么你也哭起来了?莫非,娇娇,你也变成小孩子了?”
      “不,不是,陛下……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说……或许,或许是我太幸福了吧,人在过于幸福的时候,总会按捺不住自己、总会得意忘形的……您应该是能理解我的吧?……”
      杜含章亲了亲薛蓉娇的脸颊,他犹豫片刻,又用手摸了摸杜徽的脸,杜徽傻傻地看着杜含章,就如薛蓉娇想的那样,他什么也不知道,因而,在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他是最幸福的那一个。
      “我知道,”杜含章轻轻抚摸着薛蓉娇的脸,“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我已经十分满足了,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哪怕让我现在就死掉我也心满意足了……”
      “不……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您会好好地活下去的,您会活到一百岁,您会长命百岁,拥有好多好多的儿女,您的儿女会为您生好多好多的孙辈……等到您驾崩的那一天,您会拥有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您会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这些孩子会围着在我们身边,和我们说好多好多的话……陛下!”薛蓉娇眼中的泪又流了下来,她苦苦哀求道,“您一定要好起来,您一定不要离开我,如果你死了,我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你会活下去的,”杜含章用手擦了擦薛蓉娇的眼泪,“也许没了我,你会活得更好。”
      “不……”
      薛蓉娇痛苦得说不出话。
      “你会的,你一定会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娇娇,你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活着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我不知道!”
      薛蓉娇情绪激动起来,她怀中的杜徽似乎被吓到了,呆呆地咬着手指一动不动,眼看就要哇哇大哭起来,被杜含章一把接过,抱进了怀里。
      “没有你,我什么都办不好!我一点儿都不想做什么权倾朝野的皇后,我一点儿也不想没日没夜地批改奏章,和大臣们没日没夜的争执、争吵、协商——只是为了我眼中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太累了,太累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多少人的幸福寄托在我的身上,压得我每时每刻都喘不过气来……偏偏是这样,我还要落得一个专权跋扈、恣意妄为的恶名!我真的受够了!”
      薛蓉娇捂着脸,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杜含章想要站起身抱住薛蓉娇,但是他的身子太弱了,他只是用手捂住了杜徽的耳朵,让他避免被情绪激动的薛蓉娇吓到,即使是这样,杜徽也被薛蓉娇吓得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祥龙殿里响起妇女与小孩此起彼伏的哭声,杜含章叹了一口,他又忍不住苦笑道:
      “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总是让我这么头疼呢?”
      薛蓉娇咽住自己的哭声,只是片刻功夫,她就清醒过来,一边犹自轻轻喘着气,一边上前抱着杜徽哄了起来。
      “我失态了。”薛蓉娇对杜含章说,“请您谅解,陛下,我这些日子一边照顾徽儿,一边还要处理政务,我有些太累了。”
      “我知道。这都是为了我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样的苦楚……”
      “您不要再说了,您不要再说了……”
      薛蓉娇又痛苦地对杜含章说道,“您的这些话,只能让我更加痛苦……”
      杜含章向薛蓉娇招手,薛蓉娇懂事地走上前,顺从地俯下身,让杜含章亲了亲自己的额头,她听见杜含章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
      “改日,在庆祝臻臻出生的宴会上,我会宣布他作为我的继承人的消息,我会让德彦公公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宣布册封太子的消息,娇娇,你就放心吧,我会……我一定会为你们母子两个铺好所有的道路的……”
      薛蓉娇的心猛地一跳,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