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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搞装修的先生 林恩遇见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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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遇见沈砚洲那天,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这是她的工作制服,干净、利落、方便动手。
她接了一单大活,给一个高档小区的别墅做全屋收纳方案。客户姓顾,三十出头的全职太太,丈夫做生意,家里请了三个阿姨,但阿姨们只会机械地擦灰拖地,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这家人东西太多了。
顾太太加林恩微信的时候说:“我老公说我买买买把家买成了仓库,林老师你快来看看吧。”
林恩到了以后才发现,顾太太说“仓库”都是谦虚了。四百平的别墅,一楼客厅堆着孩子的玩具、快递箱、未拆封的家电、成箱的红酒、十几把椅子的备用垫子……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
顾太太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很夸张?”
“比我想的要夸张一点。”林恩拿出平板,开始拍照、测量、画图。
她需要先了解每家每户的收纳痛点和生活习惯,才能设计出适合的收纳方案。光是和顾太太聊天就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她每周买菜几次到孩子上几个兴趣班,精确到每天几点回家、谁做饭、衣服多久换季一次。
方案设计阶段是最耗费精力的。林恩在家熬夜画了三天图纸,把每个空间的功能区、动线、收纳方式全部标注清楚。画完之后她又检查了两遍,觉得差不多了,就约顾太太再看一次。
顾太太临时有事,让林恩在一个会所大厅等她。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恩到会所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她找了一个靠窗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手账,开始逐页核对收纳方案。
她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拿铁,是她自己点的。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幕,会所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轻柔的爵士乐从头顶的音响流出来。
这种场合她以前从来不会踏足,但做收纳师这两年,她已经习惯了在各种档次的客户家之间穿梭。
她低着头,用红笔在图纸上标注了一个改动——顾太太家的储物间在厨房隔壁,但是从厨房端菜去餐厅要经过一条走廊,动线确实不太合理。
“这个收纳方案不行。”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低沉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像深秋的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平静从容,却让人脊背一紧。
林恩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手账上。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露出锁骨。
他很高,林恩坐在沙发上,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三十岁上下,眉眼深邃,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
这人长得不像是现实里会出现的。
“……你说什么?”林恩眨了眨眼睛。
男人抬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账上厨房和餐厅之间的走廊:“你这里的动线规划太长了。从厨房到储物间要经过餐厅,实际操作的时候,每次取放物品都会多走这几步路。时间长了,这个储物间的使用频率就会下降,东西又会堆到厨房台面上来。”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半个小时的方案,又看了看他。
“你是搞装修的?”
旁边站着的顾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太太刚才临时到了,正站在不远处跟会所经理说话,听到这话差点没站稳。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沈总,您怎么也在这儿?”
沈砚洲直起身,对顾太太微微颔首:“陈太太。”
陈太太?顾太太姓顾啊?林恩有点懵,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位太太嫁给了姓陈的丈夫,外面都叫她陈太太。
“沈总,这是我们家的收纳师,林老师,年纪轻轻但做得特别好。”顾太太连忙介绍,“林老师,这位是沈砚洲沈总,家居生活服务集团的。”
林恩还没反应过来“家居生活服务集团”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就听见顾太太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全国连锁的‘宜享生活’。”
林恩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知道“宜享生活”。全屋定制、智能家居、整体软装,高端家居领域的头部品牌。创始人是个富二代,但人家不是那种坐吃山空的富二代,反而把父辈的小家具厂做成了市值几十亿的集团公司。
搞装修的。
她刚才说这位沈总是“搞装修的”。
林恩觉得自己的脚趾当时就给会所的地毯抠出了一个洞。
“……不好意思,”林恩站起来,“我刚才不知道您——”
“你说得没错,”沈砚洲打断了她,语气平淡,“确实是搞装修的。”
顾太太在旁边笑得脸都僵了,赶紧找个借口把林恩拉到一边:“林老师,你怎么不认识沈总啊?”
“我应该认识吗?”
“他之前在财经杂志上……”顾太太比了个“算了”的手势,“没事没事,他这人不太在意这些的,你别紧张。”
林恩说她不紧张,但其实手心在冒汗。
不是因为对方是什么集团CEO,而是因为刚才他低头看她手账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
像是她见过他。
不只是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而是在更早以前,在她记不清的某个地方、某个时刻,见过。
她摇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重新坐下来整理方案。顾太太跟沈砚洲聊了两句,好像在谈什么业务合作,林恩没仔细听。
她低头看手账,目光落在他刚才指出来的那个地方。
厨房到储物间的动线……如果改一下……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方案。如果把储物间的门从东墙改到北墙,这样从厨房出来右转就是储物间,不用经过餐厅,动线缩短了一大半。
她画完抬起头,发现沈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她旁边。
他看着她新画的方案,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改得不错。”
他顿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她的手账本上。
“如果想把这个做成商业,可以联系我。”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林恩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沈砚洲。普普通通三个字,印在哑光黑色的卡片上,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修饰。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个logo,她终于确认了身份——集团CEO。
顾太太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他主动给你名片?”
“嗯。”
“我的天,林老师,你要发达了。”
林恩把名片收进包包的夹层里,没太当回事。
这种大老板,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她一个单打独斗的收纳师,有什么好商业化的?
但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林恩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很久。
她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名片的一角翻来覆去地看。灯光下,那个logo有一种低调的质感,卡片很厚实,是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
她用拇指摩挲着沈砚洲那三个字,想起他低头看手账的样子——专注,安静,皱着眉头的样子都很好看。
她在想什么呢。
她放下名片,起身去刷牙。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二十四岁,皮肤还好,没有化妆,睡衣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了一句“别做梦了”,然后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她想,那个人大概早就忘记她了吧。
巧的是,沈砚洲也没有忘记。
他那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弯腰整理样品间的样子,让他觉得眼熟。
不,不是在财经杂志或是商业晚宴上见过的那种眼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某个特别的地方见过她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
但他把她的名片记住了。
名片上写着:林恩,专业整理收纳师。
他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拿起了手机,打开微信搜索——她名片上印了二维码。
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分钟,他又拿起来了。
点了“添加”。
好友申请写的是:“搞装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