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花开》绿萝夏日

6、中考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林恩翻日记本的时候，才发现从转学到中考，竟然已经过了十四个月。

　　这十四个月里，她做了很多事。

　　她把数学课本从初一到初三全部重新过了一遍，做了六本错题集。英语单词量从四十七个涨到了将近两千个，能勉强看懂简单的短文了。物理和化学的基础概念背了整整三遍，实验题的操作步骤画成了思维导图，贴在卧室的墙上。

　　她的排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期末考，从三十八到三十二。下一次月考，从三十二到二十八。初三上学期期中，从二十八到十九。初三上学期期末，她终于冲进了班级前十五。

　　十四名。

　　班主任陈老师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林恩”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她。

　　林恩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她不是在装淡定，她是真的在算——班级十四名，放到全校大概是一百二十名左右。全市所有初中加起来，前八百名才能上普通高中，前三百名能上稍微好一点的高中，前一百名才有机会冲重点。

　　一百二十名，离八百名还差得很远，但离一百名，也只差二十名了。

　　她算完这笔账，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初三那年，她换到了一个新的班级——学校把成绩前三十的学生单独编了一个冲刺班，班主任还是陈老师。

　　新班级的学习氛围完全不同。以前的班级，上课睡觉的人比比皆是，作业抄来抄去是常态。冲刺班里没有人睡觉，没有人抄作业，课间都在刷题，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林恩在冲刺班里排名靠后，第二十七。

　　她是踩着线进来的。

　　不过她不在乎。她以前是从倒数第九爬上来的，什么样的位置她都待过，什么样的眼光她都看过。

　　她现在只想一件事——中考。

　　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方婷给她寄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用旧报纸包的，外面缠了无数圈透明胶带，拆开花了林恩五分钟。里面是一本手写的复习笔记，A4纸大小，订书钉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用黑笔写着：

　　《中考冲刺——数学、物理、化学易错点精编》

　　方婷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印刷体一样。林恩翻开第一页，看到了方婷写在扉页上的一段话：

　　“林恩：

　　这是我高中三年整理的理科易错点，我把初中部分全部摘出来了。你不是要中考了吗？我想这个可能用得上。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把笔记做得这么整齐。我告诉你，不是因为强迫症，是因为整理笔记本身就是最好的复习方式。你把一个知识点写下来的时候，它就会从你的脑子里过一遍；你把它整理分类的时候，它就会在你的脑子里安一个家。

　　你那么会整理房间，整理知识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加油，别让我失望。

　　方婷”

　　林恩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她把笔记本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没有哭，但是鼻子很酸，酸得像被人一拳打了鼻梁。

　　上辈子的她，从来不知道方婷是一个这么好的人。上辈子的她，用最刻薄的话评价过方婷，在背后嘲笑过她，甚至在大姨面前阴阳怪气过。

　　可方婷什么都知道。

　　方婷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给她寄了这本笔记。

　　倒计时五十天，林恩把自己的作息调整到了最严格的状态。

　　五点半起床，跑步二十分钟（她发现晨跑能提高上午的学习效率），然后早读到七点。上学路上背英语范文。午休时间做一套理综选择题。下午放学后在学校自习到六点半。晚上回家复习当天内容，做一套真题，整理错题。

　　周末去方婷家或者方婷来她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刷题，一坐就是一整天。

　　方婷的妈妈——大姨，每次看到这两个女孩坐在桌前头都不抬的样子，都要感慨一句：“两个书呆子。”

　　林恩听了会抬起头说：“大姨，书呆子总比麻将呆子强。”

　　大姨听了气得追着她打，方婷在旁边笑。

　　倒计时三天，林恩没有再看书。

　　陈老师在班会上说：“最后三天，不要再做新题了，把错题集从头到尾看一遍，把心态调整好。你们已经准备了三年，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现在也来不及了。中考考的不是你会不会，考的是你稳不稳。”

　　林恩把那几本厚厚的错题集拿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些错题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有些题她居然会做错两次，在旁边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还有几道题，她到现在看还是觉得难，但已经能写出完整的解题步骤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自己用铅笔写的一句话：

　　“雨总会停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这几个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在这本错题集上。

　　但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静了下来。

　　像那个雨夜过后，天地之间终于安静了的那种静。

　　中考那天，下了点小雨。

　　林恩穿着校服，背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考点，在校门口遇到了赵敏敏。

　　上辈子的初中同学赵敏敏，这辈子因为林恩转学到市里，两个人已经没什么交集了。但在考场上遇到老同学，还是让人心安了一些。

　　“林恩！”赵敏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你也在三中考试？我好紧张，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三点才睡着。”

　　林恩笑了笑：“放轻松，失眠一晚上不会影响发挥的。”

　　“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啊？”

　　“紧张有什么用？”林恩说，“进去，把会的都写上，不会的就蒙，蒙完就走。”

　　赵敏敏被她逗笑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

　　林恩愣了一下，笑了。

　　是啊，她十九岁的灵魂装在十四岁的身体里，现在这个身体已经十五岁了，但她里里外外加起来，已经快三十了。

　　能不老气横秋吗？

　　考试铃响的时候，林恩走进了考场。

　　她拿到语文试卷，先翻到作文题。

　　《那一刻，我长大了》。

　　林恩看着这个题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作文格子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雨下得很大。”

　　她写了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在雨夜里醒来，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于是她决定从那一刻开始，重新活一次。

　　她没有写任何关于重生的事，她只是写了一个女孩的觉醒。写她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写她开始拼命学习，写她从一个不爱读书的人变成了一个不读书就睡不着觉的人。

　　写到最后，她写：

　　“那一刻，我明白了，长大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你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那一刻。不管那一刻发生在几岁，你都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语文考完，数学，英语，理综，文综。

　　两天半，六门考试，九个小时。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林恩走出考场，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是阴的，但云层很薄，能看到后面的太阳光，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

　　她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但她知道，自己考完了。

　　这本身就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林恩在方婷家。

　　两个女孩坐在方婷的房间里，方婷在用手机查分，林恩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紧张什么？”方婷拿着手机，“又不是你查分，是你自己查。”

　　“我不敢看。”

　　“那你叫我查？”

　　“你念给我听。”

　　方婷叹了口气，低头点了查询。

　　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钟，方婷的瞳孔忽然放大了。

　　林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恩。”方婷的声音有点抖。

　　“干吗？”

　　“你考了……”

　　“多少？！”

　　“四百七十九。”

　　林恩的第一反应是——四百七十九，满分是七百五，这个分数好像不是很高。

　　但是方婷的下一句话让她瞬间弹了起来。

　　“全市排名四百二十六。”

　　“什么？”

　　“全市排名四百二十六，普高录取线是全市前八百名，你过线了。四百二十六名，你可以上一所不错的高中了。”

　　林恩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跳起来的力度大到把枕头都甩飞了，枕头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方婷的脸。

　　方婷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在房间里蹦跶的林恩，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别跳了，楼下会投诉的。”

　　“我上高中了！”林恩又跳了一下，“我真的上高中了！婷婷姐你听到了吗？我上高中了！”

　　“听到了听到了，”方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你全市排名四百二十六，还算不错，能上市里第三好的高中。要是高中三年再努把力——”

　　没等她说完，林恩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方婷僵住了。

　　她是那种很不习惯肢体接触的人，平时连握手都觉得别扭。但林恩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全身都在发抖。

　　“婷婷姐。”林恩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鼻音，“谢谢你。”

　　方婷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你哭什么？”

　　“我没哭。”

　　“那你声音怎么是哑的？”

　　“我……高兴。”

　　方婷轻轻叹了口气，手从拍变成了搭，放在林恩的后背。

　　“别高兴太早，”她说，“高中跟初中不是一个难度。你要是掉以轻心，高一上学期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我知道。”林恩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方婷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帮她把翘起来的衣领翻好。

　　“行，”方婷说，“那我等着看你三年以后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