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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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刚漫过街巷，巷口便堵了人。
三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立在巷中，衣料沾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眉眼间带着戾气，目光直直钉在钟子期身上，分毫不让。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声音粗哑，不带半分暖意，开口便直戳要害：“钟子期，交出先天通灵命格，可留你全尸。”
伯牙脚步顿住，侧过身，与钟子期并肩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不远不近，既无刻意靠拢的依赖，也无半分疏离避让。他指尖自然垂落，轻轻搭在身侧琴囊上，指节微收，并未有丝毫慌乱，只是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身旁的钟子期神色平静，手中还攥着方才从集市买的粗纸包，里面包着几味寻常草药，他抬眸看向对面三人，眼神清亮，无半分惧色，也无多余情绪，只淡淡扫过对方周身缠绕的黑气，便收回了目光。
无需言语，无需眼神示意，两人心间已然通透。
伯牙重生归来，两世记忆翻涌，前世他只当钟子期是体弱寒症缠身，最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直到方才那股黑气入目，他才彻底惊醒。钟子期的早逝，从来不是天命注定，更不是先天体弱，是有人在暗中偷吸他的通灵命格，耗损他的气运生机，一点点将他推向死路。
所谓先天命格孱弱，不过是邪修暗中作祟的假象。
前世他愚钝，未曾察觉这等阴邪勾当，最终落得人去琴空的下场。这一世重生打乱了原本的命数，让这群藏在暗处的邪修，提前浮出了水面。
“这位琴修，我劝你少管闲事。”为首邪修目光落在伯牙身上，眼神带着轻蔑，“这是我们与钟子期之间的恩怨，你若是执意插手，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身旁两名邪修已然出手，十指张开，掌心黑气翻涌，化作两道凌厉的气劲，一左一右，直逼钟子期而去。那黑气带着蚀骨的阴寒，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泛起几分凉意，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近前。
伯牙指尖微动，并未侧身遮挡，也没有将钟子期护在身后，只是手腕轻转，掀开琴囊，取出桐木琴，横于身前。指尖落下，轻轻一拨，一道清越琴音破空而出，音波化作无形利刃，精准斩向左侧袭来的黑气。
琴音刚落，另一侧的黑气已然逼近。
钟子期脚步微错，不慌不忙，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清莹光晕，那是他先天通灵命格自带的山川灵气，无需刻意催动，便自发护在周身。他抬手轻扬，引动周遭游离的草木清气，汇聚成一道无形屏障，稳稳挡住那道黑气，屏障微微晃动，却始终未曾碎裂。
一音破煞，一气御敌。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对视，没有一句叮嘱，动作却默契天成，分毫不乱。
伯牙抚琴，指尖连拨，琴音由清越转得急促，声声铿锵，音波层层叠叠，不断袭向三名邪修，每一道琴音都精准攻向对方黑气最盛之处，打乱他们的运功节奏。他修的是正道琴道，琴音自带清正之气，正是这等阴邪功法的克星，不过数息，便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钟子期立于他身侧，始终与他步调一致。
他自幼生于山林，能听风声，能辨气脉，能引天地间的自然清气为己所用，从前不知这是通灵命格的力量，只当是天生的本事，此刻面对邪修，无需旁人庇护，更无需舍身相挡，仅凭自身灵气，便能从容应对。
他闭眸凝神，静心感知周遭天地气脉，引远处山涧流水之气，顺着地面蔓延，缠向三名邪修的脚踝，束缚他们的动作。水流之气清润柔和，却韧性十足，邪修低头想要震散，却被这股气息牢牢缠住，动作顿时变得迟缓。
“该死！”为首邪修见状，怒喝一声，眼神变得越发贪婪凶狠，“没想到这钟子期的通灵命格，已然凝练到这般地步，今日若是能夺了他的命格，我们修为定能大涨！”
三人不再留手，齐齐催动周身黑气，三道黑气汇聚一处，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越过琴音与清气的阻拦，直取钟子期眉心命格所在。这一击倾尽三人修为，气势骇人，周遭地面都被黑气震得裂开细纹。
伯牙指尖翻飞，琴音骤急，倾尽自身灵力，拨出一道最强音刃，迎向黑色利爪。
音刃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气浪四散，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伯牙指尖被琴弦震得发麻，虎口微微泛白，灵力急剧消耗，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未曾后退半步。
钟子期在这一刻，忽然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上前硬抗，而是顺着气浪波动的方向，侧身移步，精准避开利爪的锋芒，同时周身清光大盛，将自身通灵之气尽数释放，顺着伯牙琴音的缝隙，渗入黑色利爪之中。
通灵之气至清至纯，正是阴邪黑气的克星，所过之处，黑气瞬间消散大半。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伯牙琴音破局，钟子期灵气蚀邪，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半分刻意的牺牲与守护，只是凭借着知己之间与生俱来的默契，精准拿捏对方的攻势，一步步瓦解危机。
黑色利爪在琴音与清气的双重攻势下，渐渐支撑不住，最终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三名邪修被灵力反噬，接连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地，周身黑气涣散，再无半分还手之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看似寻常的人，竟能以这般默契的方式，破了他们的合击之术。
为首邪修还想挣扎起身，伯牙指尖最后一拨，一道轻缓却带着威压的琴音落下，直接震碎他残存的黑气，彻底断了他的修为。另外两人见状，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却被钟子期引动的草木清气缠住脚踝，动弹不得。
“你们在此地蛰伏多年，暗中残害生灵，偷吸命格，也该付出代价。”钟子期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冷意，这是他第一次，对旁人露出这般神色。
伯牙收了琴，指尖轻按琴弦，平息琴音余韵，他没有再对倒地的邪修动手，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们修为已废，黑气尽散，再也无法作恶。”
钟子期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散去周身清气，束缚着邪修的草木之气也随之消散。
两人并肩站在巷中，看着那三名邪修狼狈逃离，直至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收回目光。
此时，暮色更浓，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碎叶，周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无半分方才的戾气与凶险。
伯牙侧头，看向身旁的钟子期，少年面色微微泛白，显然是方才催动灵气消耗不小，却依旧站得挺拔，眼神清亮，不见半分虚弱狼狈。
“你自幼便知晓，有阴邪之气缠你气运？”伯牙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钟子期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幼时便有察觉，总觉得周身发寒，夜里常有黑气入梦，只是不知缘由，今日见了这伙人，才彻底明白。”
他自幼心思通透，能懂琴音，能辨气脉，却从未对人说起过这些异样，一来是无人可信，二来是早已习惯，直到遇见伯牙，直到今日这场截杀，他才知晓，自己多年的不适，竟是这般缘由。
伯牙看着他，两世的遗憾与庆幸，在心底翻涌，却未曾表露半分。
他从前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是要护着这人周全，是要单方面弥补前世的遗憾，可今日方才明白，高山流水的知己，从来不是谁庇佑谁，不是谁依附谁，而是灵魂契合，步调一致，并肩而立，共抗风雨。
他们是彼此的知音，是同道之人，是无需言语，便能心意相通的伙伴。
“往后此类事端，只会多不会少。”伯牙轻声道，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安抚，也没有刻意的承诺，只是陈述事实。
钟子期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知晓。”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伯牙肩头沾染的草屑，动作自然，不带半分刻意，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前世之事，我虽未全然记起，却也能感知一二，你我相遇，本就是命中注定。”
“往后的路，危机也好，凶险也罢，我与你一同面对。”
“无需谁退让，无需谁迁就，你抚琴破局，我引气相随，同心同力，便没有跨不过的宿命，挡不住的风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