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吸血鬼番外（伪父子）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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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砚辞讨厌雨夜，更讨厌噪音。
但那晚在教堂废墟里，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碎砖下传来的啼哭细弱得像濒死的猫崽，若非他耳力极佳，这小东西恐怕撑不过今晚。
拨开潮湿的石块，他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脐带还拖在身上，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唯一干净的是那块盖在胸前的口水巾，上面绣着两个工整的楷字：纪寻。
沈砚辞伸出苍白的手指，那孩子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含住，吮吸的力道大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看着那张拼命汲取生命力的小脸，本该觉得厌烦。可此刻的，他却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将人捞了起来。风衣内衬是冰冷的丝绸，裹住那团突如其来的温热。
“可怜的小家伙，以后就跟着我吧……”
沈砚辞低语，没想过拯救，只想这漫长的旅程里，多个会喘气的物件陪着。
二
纪寻小时候很爱哭。
摔了哭，饿了哭，连沈砚辞多看别的物件两眼，他也要瘪着嘴哼唧。
沈砚辞不懂怎么哄孩子，每次都被那高分贝的噪音吵得眉心紧蹙。
他试过冷脸呵斥，试过置之不理，但这小家伙越哭越凶，一边哭，还要一边举起双手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抱抱……”。
最后往往演变成沈砚辞一脸不耐地走过去，僵硬地把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一下下，生疏地拍着背。
“别哭了。”他低声骂，手掌却护得很紧。
也是因为这个，沈砚辞极其受用这个称呼，这让他觉得，这小东西即便有了独立的生命，所有权依然牢牢攥在他手里。
三
幼儿园的手工课，纪寻第一次做了动物饼干。小家伙举着一块烤焦的小熊饼干，哀求了沈砚辞一下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非要沈砚辞吃下去。
沈砚辞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胃里翻涌着数百年来未曾进食的恶心感。但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逼视下，他终是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
饼干又硬又甜，难吃得厉害。他却咀嚼了很久，咽了下去。那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摄入人类食物。
自那以后，沈砚辞似乎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身为吸血鬼，他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但却开始理所当然地使唤纪寻。
从最一开始，沈砚辞在看书的间隙，说一句“渴了”，这在写作业的纪寻就会马上停笔，跑去接水，确认水温合适后，才会递给沈砚辞。
到后来纪寻慢慢长大，沈砚辞的使唤越发肆无忌惮。
“想吃甜的。”
“这牛排煎老了。”
“去给我找这本书。”
……
纪寻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厨房成了他的领地，沈砚辞的一日三餐，全由他一手包办。
沈砚辞也彻底退化，连书页翻累了都要唤一声“纪寻”。甚至在纪寻上了高中后，开始在学校寄宿，沈砚辞可以一个星期都不挪位置。
最可气的是，同一个菜，同样的做法，沈砚辞就是只吃纪寻做的，任凭管家找多么厉害的厨师来做得多么美味，沈砚辞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纪寻实在怕沈砚辞身体出什么问题，又向学校申请了走读。每天不仅要提早给沈砚辞准备好一日三餐，然后还要去赶一个小时的车程。
四
变故发生在纪寻十六岁那年。
那天夜里雷雨交加，和沈砚辞捡到他的那晚一模一样。纪寻在那个梦里醒了过来，浑身滚烫。
梦境的内容让他羞耻——梦里在他身下被糟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喊了十六年“爸爸”的沈砚辞。
他冲进浴室洗冷水澡，却听见门外传来沈砚辞冷淡的声音：“半夜不睡，做什么？”
那一刻，纪寻意识到，自己对沈砚辞的感情，早已变质。
五
那天之后，纪寻对沈砚辞的称呼变了。
放学回来时，沈砚辞就坐在厨房岛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又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书。他其实不用吃饭，只是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待在厨房——因为纪寻放学晚，这栋房子里只有厨房还有点人气。
“沈砚辞。”
纪寻把喝完水，把玻璃杯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他没叫“爸爸”，声音还有些变声期残留的沙哑，混着水汽，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沈砚辞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总是冷的，视线从少年湿漉漉的发梢，滑过那截还在滚动亚当果的脖颈，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嘴唇上。
“叫错了。”沈砚辞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点，听不出喜怒。
纪寻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没躲，梗着脖子，“没叫错。我不小了，你也没养过我几天，别总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砚辞合上书，慢条斯理地从高脚凳上下来。
纪寻今年开始抽条儿，半年时间蹿了个子，肩膀宽了，喉结也显了形。
沈砚辞现在比纪寻矮了小半个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纪寻的下巴，迫使纪寻低下头来看着他。
“架子？”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嘲弄，“谁给你做的饭，谁给你换的尿布，谁在你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抱着你哄？”
他的指尖用力，在纪寻下颌处留下浅浅的红印。
“纪寻，你是我捡回来的。你叫我一声爸爸，我才肯让你留在我身边。”沈砚辞凑近了些，呼吸拂过纪寻的耳廓，那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有的距离，“现在翅膀硬了，不想叫了？”
纪寻呼吸急促，眼眶都有些发红。他被沈砚辞那句“捡回来的”刺痛了，又羞又恼，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让我走啊。反正你现在也不怎么管我了……你就是想控制我。”
沈砚辞盯着那双写满了叛逆和委屈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想走，就把称呼改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没允许之前，你做的饭，我不吃。”
纪寻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辞重新坐回高脚凳，拿起书挡住了半张脸。最终纪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声没吭地系上围裙，开始淘米切菜。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六
上了大学后，沈砚辞开始变得不对劲。
以前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身边，半秒都不能离开。如今却常常不见踪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纪寻盯着手机里最后那条三天前的“早点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突然懂了。
沈砚辞在这世界上活了几百年，捡个小孩了养养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可能根本没把自己当儿子，只是在养一只宠物，等宠物长大了，玩腻了，就想把它扔掉。
不。他不允许。
七
纪寻翘了这周的课，拖着行李箱直接回了古堡。
门开了。沈砚辞穿着一件暗纹丝绸睡袍，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上好的冷玉。他看着门口狼狈不堪的纪寻，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侧过身：““你来干什么？””
纪寻没动，仰着头，眼眶通红，身高虽然已经比沈砚辞高出半头，气势却虚得很。
“我来干什么？”纪寻的声音哑了，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沈砚辞垂下眼睫，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你长大了，该独立了。”
“独立？”纪寻笑了一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捡我回来？既然要扔，当初何必捡？沈砚辞，你把我当什么？”
“……”沈砚辞沉默。
他看着纪寻，视线扫过少年已经褪去稚气的眉眼，那里有他熟悉的轮廓，也有他陌生的侵略性。他想伸手去擦那滴泪，就像纪寻小时候那样，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纪寻，没有哪个人类长大后还赖在自己父亲身边。”沈砚辞的声音依旧冷淡，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你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然后离开我。”
“我不想像正常人一样！”纪寻猛地逼近一步，身上的水汽扑在沈砚辞脸上，“我不想离开你。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我看你那副样子，听你那些借口，我知道你在躲我！沈砚辞，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砚辞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鞋柜上。他怕什么？
他怕这具散发着蓬勃生命力，日渐成熟的躯体。怕自己身为吸血鬼的欲望会玷污这份纯粹。更怕纪寻为了迎合他，放弃生而为人的权利。
“我没有怕。”沈砚辞偏过头，避开了纪寻灼热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我的人生就是你。”纪寻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沈砚辞的颈窝，呼吸滚烫，“从我在梦里第一次……第一次对着你……我就知道我完了。你别想甩掉我。”
沈砚辞身体一僵。原来那股从门缝里溢出的属于青春期少年躁动不安的气息，源头在这里。
“不知廉耻。”他低声斥责，却没什么威慑力，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就是不知廉耻。”纪寻咬着牙，双手撑在沈砚辞两侧，将他圈在自己怀里，“那你呢？沈砚辞，你躲什么？你不敢承认你也想要我吗？”
沈砚辞终于转回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纪寻，像盯了很久的猎物。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说了多少次，叫爸爸。”
纪寻浑身一震，像被烫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我不叫！”
“不叫，就滚出去。”沈砚辞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只是幻觉，“我不会跟一个连称呼都搞不清的小崽子谈这些。”
纪寻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在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溃不成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委屈的：“……爸爸。”
沈砚辞的眸色深了几分，手指抚上纪寻湿润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所有权。
“记住这个称呼。”他说，“这是你讨要名分的前提。”
八
沈砚辞似乎满意了，松了手，转身从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银质匕首。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听你的意思，你也想变成吸血鬼？”
“想。”纪寻答得毫不犹豫，“我不想当人了，不想老，不想死。更不想……看着你一个人。”
“愚蠢。”沈砚辞转过身，刀尖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来，却没有滴落，“长生对于人类是诅咒。你会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看着时代更迭，最后只剩下我。你会恨我的。”
“那也比现在强。”纪寻上前一步，抓着沈砚辞的手腕，把那截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你现在就是在躲着我。你怕了？沈砚辞，你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想把我扔给谁？”
沈砚辞任由他抓着，目光幽深。
他确实怕。怕纪寻那双越来越像成年男人的眼睛，怕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玷污了“父亲”的名头。
他是吸血鬼，不讲礼义廉耻，但他怕纪寻后悔。
“有个条件。”沈砚辞抽回手，另一只手抬起纪寻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你和我立血誓。若有一日你不再爱我，不再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契约反噬，我们同死。”
纪寻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不敢？”沈砚辞冷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如果只是贪恋长生，或者是出于报恩，那就滚回你的大学里去。连这种契约都不敢签，你凭什么说要跟我在一起？”
“我去死就行了。”纪寻红了眼，“我不签那个！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我不干！”
“我在问你，不是商量。”沈砚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纪寻，你若死了，这漫长的岁月对我也只是刑罚。签了它，你才是我的。不签，你就什么都不是。”
纪寻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他在沈砚辞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原来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家伙，也在害怕失去。
良久，纪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抓住沈砚辞拿着匕首的手，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反手握住沈砚辞那只受伤的手，十指紧扣，让两人的血流在一起。
“我签。”纪寻哑声道，低头凑近沈砚辞的耳边，气息灼热，“但我改一条。不是‘不再爱你’，是‘只要我想离开，我们就一起灰飞烟灭’。沈砚辞，你要敢不要我，我就拉着你去死。”
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他没反驳，算是默许。
血誓成立，空气中泛起一阵淡红色的微光，随后隐没进两人的皮肤里。
沈砚辞看着纪寻那双因为疼痛和不甘而湿润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那时候自己嫌烦，现在却觉得这双眼睛里燃着的火光，甚是好看。
“真乖。”沈砚辞抬手，用指腹蹭掉纪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带我去游泳。”
……
后院的泳池是沈砚辞几百年来唯一的消遣。水面倒映着穹顶惨白的月光。
衣物被随意丢弃在池边。纪寻刚踏入水中，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沈砚辞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缠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光滑的池壁上。冰凉的水漫过胸膛，激得纪寻一哆嗦，却被沈砚辞用体温堵住了所有退路。
“爸爸……”纪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水波的震荡下支离破碎。
“嗯。”沈砚辞应了这声，似乎很受用。他低下头，獠牙在月光下闪过寒芒，精准地刺入纪寻颈侧的大动脉。
剧痛传来，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纪寻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体内流失，却又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填满四肢百骸。他死死抓着沈砚辞苍白的后背，在那片冷玉般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沈砚辞吮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深入。他在纪寻耳边低语，声音模糊在哗啦的水声里：“以后，你就是我的后裔了……也是我的孩子。不许再叫我‘沈砚辞’了，听见没有？”
纪寻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却还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收紧手臂，将沈砚辞勒进怀里，哑声回应：“……听见了，爸爸。”
水面归于平静，只有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这一片狼藉与新生。
可能哪天说不准突然想到怎么写了，弹幕梗就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吸血鬼番外（伪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