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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高冷猫猫捡走的老实小狗   纪寻走 ...

  •   纪寻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傍晚的风卷着初春特有的草腥的气息扑过来。

      他眯了下眼,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等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沈砚辞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没有助理,没有司机。他亲自来的。

      车门解锁的轻微“咔哒”声在空旷的车场里格外清晰。

      纪寻拉开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沈砚辞没说话,只是在他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推开门,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冷杉与雪松尾调的气息,温和地包裹上来。

      公寓里每一处都光洁如新,窗明几净,连绿植叶片都苍翠得发亮。甚至比纪寻出事前更加井然有序。

      晚餐是沈砚辞又把张姐请回来做的,菜式清淡精致,适合养伤。

      饭后,沈砚辞泡了壶安神的白茶,浅金色的茶汤注入骨瓷杯,热气袅袅。

      两人移到客厅,占据那张宽大沙发的两端。头顶的主灯没开,只亮了几盏壁灯和沙发旁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上,边缘模糊。

      电视开着,屏幕上是某个风景纪录片的静默画面,雪山巍峨,湖泊湛蓝,音量调至最低,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纪寻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身体残留的虚弱和紧绷了一天的心神,在熟悉的温度和静谧中慢慢松懈。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沈砚辞身上。对方只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沈砚辞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偶尔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柔和。

      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感,如同温热的潮水,缓慢漫过纪寻的四肢百骸。

      就在他思绪飘忽,几乎要沉溺在这片虚假的安宁中时,沈砚辞放下了平板。

      他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白茶,递到唇边,缓缓呷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纪寻脸上。

      “新年礼物。”

      “我想好要什么了。”

      纪寻怔住。

      眼皮几不可察地快速眨动了两下。大脑空白了一瞬。

      新年?那场兵荒马乱、充斥着疼痛和苦涩药味的春节,早就裹挟在冬日的寒风里,成了日历上模糊的一页。

      早早答应要送沈砚辞礼物这件事,他也快淡忘了。

      但是现在?

      在这里?

      突然没头没尾地,索要一个迟到的“礼物”?

      “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但下一秒,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他立刻坐直了些。眼睛紧紧盯着沈砚辞,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算计,只有全然的急切与慷慨,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紧:

      “我都给你。只要我有。只要你想要。”

      这句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沈砚辞看着他。

      目光在那张写满急切和绝对交付的脸上停留。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将还剩半杯茶的骨瓷杯回光茶几。瓷器与玻璃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叮”。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腿上。

      “我要……那天在商场,” 他顿了顿,“你和苏晚晴一起看的戒指。”

      “轰——!”

      仿佛有惊雷在纪寻的颅腔内炸开!

      沈砚辞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和苏晚晴站在珠宝柜台前,看到了那枚被拿起、被比划、在灯光下折射出虚假承诺的璀璨石头。

      他看到了多少?

      听到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那枚戒指……

      “你……” 纪寻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惊惶。他下意识地想向后缩,背脊却死死抵住了柔软的沙发靠背。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那是……那是……”

      “是买给我的。”

      沈砚辞打断了他。用不容置疑的陈述句。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锐光,刺破纪寻最后一点侥幸。

      “难道不是?”

      纪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狂喜、慌乱、羞耻、被彻底洞穿的无地自容……所有的情绪一起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砚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仿佛掌控了一切的脸。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开合,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他不仅知道那枚戒指的存在。他甚至笃定,那是买给他的。

      纪寻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大脑被一个炽热到几乎烧穿理智的念头占据——戒指。给他。现在。立刻。

      他几乎是踉跄着,手脚并用地冲向主卧。冲进卧室,扑向自己睡了无数夜晚的那一侧床头柜。手指抖得厉害,冰凉,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成功拉开那个沉重的抽屉。

      “哐当。”抽屉滑出。

      他伸手,近乎粗暴地拨开那些环圈,指尖探向抽屉最深处,触到一个的方盒。

      指尖碰到盒面的刹那——

      他紧紧、紧紧地攥住那个小盒子,几乎是跑着冲回客厅,在沈砚辞面前猛地刹住脚步。

      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缺氧的眩晕。

      他看着沈砚辞——对方依旧安然坐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目光沉静,无波无澜,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幕。

      没有犹豫。没有排练。甚至没有思考。

      纪寻的右膝,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咚。”

      沉闷的声响,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他自己的灵魂上。

      他仰起脸。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他却固执地睁大眼,想要看清光晕中沈砚辞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丝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带着泪水的咸涩和铁锈般的血气。用同样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盒子的手指,“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里面,并排躺着的,不是商场灯光下那枚璀璨夺目、被苏晚晴拈在指尖比划的钻戒。

      而是两枚。一模一样,极其简约的对戒。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镶嵌,只有铂金本身冷冽而温润的、哑光质地的光泽。

      “对戒……”

      纪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

      “是我……偷偷买的。” 他哽咽着,每个字都像从被泪水浸泡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没敢……让你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个遥远的场景,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

      “那天……苏晚晴帮忙挑的时候,还、还嘲笑我……”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断续,“她说……说我这样,这辈子……可能都……送不出去。”

      他仰着头,泪水模糊了所有,世界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温暖的光晕,和光晕中心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他举起手中打开的丝绒盒,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如同献上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献上所有不堪的过往、惨烈的付出、和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全部的爱与渴望: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公司,钱,命……所有” 他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肋下曾骨裂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隐痛,“……都是你的。”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晕,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祈求:

      “你……愿意戴上吗?”

      此刻,他不是纪总。

      不是那个在腥风血雨中搏杀出一条生路的野心家。只是纪寻。

      笨拙卑微地用尽全身力气去爱一个人,跌跌撞撞,遍体鳞伤,最终跪在对方面前,捧上所有,只渴望被看一眼、被接纳、被允许永远守在身边的——

      流浪犬。

      沈砚辞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通红如血的眼眶,望着他颤抖不止的双手,望着那两枚在丝绒衬垫上安静相对的、闪着微光的素圈。

      时间失去了意义。纪录片的音乐,窗外的风声,城市的脉搏,一切声响褪去,色彩淡去。

      世界坍缩,只剩眼前这幅画面。这幅由泪水、颤抖、微光、和无声的祈求构成的画。

      然后,沈砚辞动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温凉的体温,指尖小心翼翼地拂上了纪寻湿漉漉的脸颊。拂去那不断滚落的液体。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温柔得让纪寻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最细弱的电流击中,更多的泪水失控地涌出,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灭顶的悸动。

      接着,那只为他拭泪的手,才向下移动,伸向丝绒盒。指尖掠过冰凉的金属,准确地捏住了其中一枚素圈。

      沈砚辞执起纪寻的左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掌心贴着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狂乱奔流的血液和细微的痉挛。

      然后,他捏着那枚金属圈,缓缓地,将它抵在纪寻无名指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随即,平稳地,坚定地,推过指节,划过皮肤,经过微微凸起的关节,直至——完全地套在了无名指的指根。

      尺寸,分毫不差。

      冰冷的金属圈瞬间贴合了温热的皮肤,带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陌生于它的形式,熟悉于它带来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安心。

      为纪寻戴好后,他才用另一只手,从敞开的丝绒盒中,取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

      将那枚属于他的戒指,递到了纪寻面前。

      同时,他将自己那只刚刚为纪寻戴上戒指的手,从纪寻手中轻轻抽回,然后,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分开,送到了纪寻的眼前。

      意思,赤裸,清晰,不容错辨。

      纪寻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控制住指尖那几乎要痉挛的颤抖,捧住了沈砚辞递过来的手。指尖冰凉,触碰到沈砚辞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沈砚辞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金属圈,将它抵在沈砚辞无名指的指尖。

      他的动作,比沈砚辞为他戴时,更慢,更轻,更颤抖,却也更加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加冕,或是一场将自己灵魂彻底钉死的仪式。

      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在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静静相对。

      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彼此呼应般的光芒。

      沈砚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崭新的戒指。

      然后,他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抚过了纪寻的颈侧肌肤。

      “这里……是不是也该戴点什么?”

      纪寻的身体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我去拿——”

      他想说,去拿抽屉里的项圈。

      任何一款。最旧的,最新的,最贵的,最结实的。

      “不用。”

      沈砚辞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纪寻被他拉得重新跪稳,就着这个姿势,困惑地、抬头望向他。

      沈砚辞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本的距离。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敲定乾坤,也敲定他们之间所有的混乱、挣扎、与未来:

      “公司,你管着。”

      “我懒,嫌累。”

      他顿了顿,指尖离开纪寻的脖颈,转而轻轻握住了纪寻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圈光滑的边缘。

      “项圈,想不想戴,随你。”

      “我不强求。”

      他的气息更近,几乎贴着纪寻的耳尖,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纪寻的耳膜,也烫进他颤抖的灵魂最深处:

      “但是记好了,纪寻。”

      “你是我捡回来的。”

      “这辈子,哪儿也别想去。”

      “只能守着我,听我的话。”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纪寻的泪水再次决堤。

      悬空已久的心,终于……终于等到了这句判决。

      他再也忍不住,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姿态。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紧紧、紧紧地抱住了沈砚辞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脸深深埋进沈砚辞的怀里,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那件柔软的羊绒衫,留下滚烫的湿痕

      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里流浪太久、终于被捡回家、激动到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的野犬

      他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被泪水浸泡的胸腔里,挤出破碎的的单音:

      “……是。”

      沈砚辞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随即稳住了身形。他没有推开,没有斥责,只是静静地,任由这个颤抖的男人,用尽全力抱着自己。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纪寻微微颤抖的背脊上。另一只戴着崭新素圈的手,缓缓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纪寻后脑勺柔软、微凉的发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被高冷猫猫捡走的老实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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