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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能狂怒的小狗 包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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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纪寻沉着脸,将烫金封面的菜单推到沈砚辞面前,动作带着未消的余怒。
沈砚辞接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用娟秀字体书写的料理名,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划过,没有停留太久。
“主厨推荐套餐,两人份。” 纪寻对候在一旁的侍者说,声音硬邦邦的,没看沈砚辞,也没问他的意见。
料理一道道上。先付是晶莹的醋味发菜配蟹肉,椀物是清澈见底的鲷鱼头汤,向付是铺在碎冰上、肌理分明的鲷鱼和比目鱼刺身。摆盘精美如艺术品,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砚辞拿起筷子,动作不疾不徐。
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偶尔掠过窗外那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侧脸在纸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沉静,甚至有些疏离,仿佛真的只是在享用一顿精致的晚餐。
纪寻的筷子动得比他快,却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瞥向沈砚辞右手边——那个深蓝色的、印着烫金logo的精致小购物袋,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侘寂风的素雅环境里,那抹蓝色和logo显得格外扎眼。
被强行压下的火气又在胃里翻搅。他喝了一大口清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烦躁。
终于,纪寻放下了酒杯。瓷器与木桌轻碰。
“买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试图恢复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却掩不住底下绷紧的硬邦邦,“神神秘秘的。”
沈砚辞正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一小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
闻言,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丰腴的油脂感和照烧酱汁的微甜。咽下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纪寻。
“送你的新年礼物。”
纪寻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新年礼物?
沈砚辞会给他买礼物?
这算什么?迟来的讨好?一种古怪的和解姿态?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挑衅或试探?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大脑,但“礼物”这两个字本身,裹着一层世俗的温情,与所有的猜想都格格不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朝向那个深蓝色的袋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放缓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我看看。”
沈砚辞却在纪寻指尖即将碰到购物袋提手的瞬间,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将那个深蓝色的袋子拿到了自己这边的椅子上,放在腿边。
“晚上回去再给你看。”
说完,他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腮帮微微动着,专注地品尝。
纪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意图触碰时的细微张力。
他盯着沈砚辞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
重新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小半杯清酒一饮而尽。
回到公寓,沈砚辞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好,弯腰换鞋,动作流畅。
然后,拿着那个深蓝色的袋子,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将袋子放在身侧,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跟着走进来、正站在茶几另一侧的纪寻。
纪寻的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扯松了领带,昂贵的羊绒围巾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但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钉在沈砚辞手边的袋子上。
沈砚辞没有让他等太久,也没有故弄玄虚,从袋子里将盒子取出,径直递给了纪寻。
“给你的。” 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递过一杯水,一份文件。
纪寻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冰凉丝滑的丝绒表面,触感细腻得近乎不真实。
会是……什么?
领带夹?袖扣?还是……
他捏着那轻巧的盒子,竟一时有些不敢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抠进丝绒盒盖边缘的缝隙,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没有任何璀璨的光芒,没有金属的冷泽,只有一片沉郁的、哑光的黑。
一枚项圈。
纪寻脸上的表情,在看清盒中之物的刹那,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崩塌。
只需要一眼,他立刻认出来了这和沈砚辞让他戴上的第一个项圈是同一个款式。
他猛地抬头,狠狠剜向沙发上的沈砚辞。
那眼神里翻涌着被彻底冒犯、被愚弄的震怒。
“你什么意思?”
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质问,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挤压而变了调。捏着丝绒盒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坚硬的盒体捏得变形、碎裂。
沈砚辞依旧坐在沙发里,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松弛的姿势,长腿交叠。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他慢条斯理地说。
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主卧房门的方向。
“毕竟……”
“你床头柜里,收着的不都是这些么?”
沈砚辞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点认真思考的模样:
“不喜欢?”
“那……丢了吧。”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纪寻,补充了一句:
“反正对纪总来说,也不值几个钱。”
说完,没再管纪寻,拿过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百年孤独》,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页,目光垂落,仿佛瞬间就沉浸到了马孔多小镇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将眼前这个脸色红白交错、处于爆发边缘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纪寻僵在原地。
沈砚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烫进他试图武装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堡垒里。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偷偷收藏着那些项圈——还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还用一句“不值几个钱”,轻飘飘地,将这份连自我都无法坦然面对的癖好,其定性为一件可以随意处置、无足轻重的廉价物件!
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汹涌而起,瞬间淹没头顶,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然而,在这灭顶的羞耻与狼狈之下,一种扭曲的、冰火交织的兴奋又在肆意生长。
被他最在意、最想掌控、也最惧怕失去的人,以如此尖锐的方式,“戏弄”了他最不堪核心。
但是沈砚辞没有表现出恐惧、厌恶、愤怒……他只是“知道”,平静“点破”后,甚至……用行动“参与”了进来?
这认知让他头皮发麻,血液奔流的速度更快,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和隐秘快感的战栗。
最终,他只是近乎偏执地攥着那个丝绒盒子,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纪寻终于从那场将他彻底淹没的情绪海啸中,勉强挣扎了出来。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试图润滑干涩发紧的喉咙。
“……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一个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挤了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而虚弱。
沈砚辞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从字里行间抬起了眼,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还没想好。” 他说,目光平静地迎上纪闻紧绷的、充满探究和未消怒意的视线:
“不过……我想去个地方看看。”
“哪儿?” 纪寻下意识地追问,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不祥预感。
沈砚辞看着他,清晰而平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当初那个地下拳场。”
沈砚辞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纪闻骤然收缩成针尖的瞳孔。他继续用那种带着点淡淡兴致的语气,补充道:
“反正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 他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像个抱怨家里太闷的孩子
“去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再捡一个回来养养。”
说完,沈砚辞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纯粹的期待。
再捡一个回来养养
仿佛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在纪闻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沈砚辞!”
一声暴喝,猛地炸开在寂静的客厅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慌与被背叛般的痛楚而彻底变了调,嘶哑破碎。
纪闻眼眶瞬间充血胀红,目眦欲裂,一步狠狠跨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怒意,完全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将沈砚辞整个人都吞没了。
“你想都别想!”
他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因为极致的情绪而语无伦次,“换一个!立刻!马上给我换一个!听见没有?!”
沈砚辞坐在沙发里,看着近在咫尺、情绪彻底失控的纪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甚至,在纪寻吼完之后,他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被打扰得不耐
沈砚辞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摊在膝上的《百年孤独》,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
“哦。”
“那还没想好,等想好再说吧。”
他将纪寻最激烈的情绪彻底挑起,撩拨到最高点,然后,又如此轻易地放置一旁。
纪寻僵在原地,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沈砚辞。他瞪着沈砚辞重新低垂的、沉静美好的侧脸。
胸膛因为剧烈未平的情绪起伏而阵阵闷痛,暴怒的火焰还在血管里哔剥燃烧,恐慌的余烬灼烫着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