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43、生日 徐霁川提前

　　闻雁声被她逗笑，起身时把钢笔别在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金属笔帽在阳光下闪了下：“瞧瞧你俩这出息，逗一下就吓成这样。走，查房去。”
　　“闻老师，等等我！”田恬赶紧把资料放回原处，小跑着追上去，还不忘回头朝谢覃使眼色。
　　“姐，是不是不用我翻译了？”谢覃也快步跟出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侥幸。
　　“我早就翻译好了。”闻雁声脚步不停，护士站有人举着病历本欲言又止，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不过你俩如果想练手，我那还有三斤文献。”
　　“诶，不用不用！”田恬疯狂摆手，语速飞快，“等我们精进一下英语水平，下次再帮老师分忧！”
　　谢覃也赶紧接话：“姐，要不我们再送你个别的礼物吧？奶茶还是蛋糕？”
　　闻雁声走到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回头时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礼物就算了，心意我领了。但你俩学习可要抓紧，下次病例讨论再答不上来，出去可别说是我带出来的。”
　　田恬和谢覃对视一眼，赶紧点头应下。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闻雁声白大褂的衣角上，她推门进去时，声音已经切换成温和的语调，询问着患者的睡眠情况。
　　无影灯熄灭的嗡鸣还残留在耳边，闻雁声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衣，侧头看向谢覃，声音带着术后的微哑却依旧清晰：“七号床病人的术后伤口要盯紧，每小时查一次渗血情况，有异常立刻联系我。”
　　走廊的光线比手术室柔和许多，她低头整理着胸前的工牌，抬眼时便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徐霁川站在不远处的窗边，阳光落在他肩头，将深绿色的外套染得暖融融的。看见她抬头，嘴角先弯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闻雁声的心尖轻轻一跳，也跟着扬起唇角，连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味，都像是掺了点甜。
　　“徐队长！闻老师就交给你啦！”田恬眼疾手快，挤眉弄眼拉着谢覃和一众同事快步后退，“我们去食堂抢糖醋排骨，你们二位慢慢聊！”
　　谢覃默契地朝徐霁川点了点头，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走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
　　闻雁声走上前，指尖还带着手术室里的凉意，语气里藏着惊喜：“怎么提前回来了？昨天通电话，不是说任务棘手，今天肯定赶不回来吗？”
　　徐霁川往前半步，伸手拂开她耳边垂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垂，惹得她微微一颤。“任务比预期顺利，提前收尾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裹住，驱散了残留的凉意。闻雁声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走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将这段忙碌间隙里的甜意，悄悄攥紧了。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熟悉的红绿灯，没有转向通往瀚明医院的那条拥堵的路，反而径直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方才一顿惬意的午餐余味未散，胃里还萦绕着手冲咖啡淡淡的醇香，闻雁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林立的高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绿树与辽阔澄澈的天空，满眼都是清新的绿意。
　　闻雁声微微坐直了身体，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徐霁川。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专注看着前方，手指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
　　“阿川，”闻雁声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饱餐过后的慵懒和清晰的疑惑，“吃过饭，不是该送我回医院吗？这是去哪？”
　　徐霁川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笑意加深了些：“说了，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闻雁声眨了眨眼，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家格调优雅的餐厅，“难道不是我们刚才吃饭的餐厅吗？”那顿午餐本身，在她看来已经算是一个小小的、忙碌日程中的惬意插曲了。
　　“餐厅很好，”徐霁川摇了摇头，目光仍看着前方延伸的林荫道路，“但我说的，是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闻雁声微微蹙起眉。下午的工作日程像一张无形的表格，在脑海里清晰展开。两点有个病历讨论会，虽然不算特别紧急，但缺席总归不好。习惯了一切按计划进行，这种突如其来的偏离轨道让她有些不安。“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那就翘班好了。”徐霁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闻雁声彻底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徐霁川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为了下午的工作，她午餐甚至没敢点酒。翘班？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恰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徐霁川这才转过头，完整地迎上她带着惊诧和询问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逗你的，”他笑着说，声音温和下来，“放心好了。我早就问过你们科室了，你下午没手术，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
　　闻雁声愣住了，悬着的心倏地落回实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原来他所有的提前归来、所有的隐秘安排，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他默默记着她的生日，摸清她的排班，办妥所有琐事，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只为给她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惊喜。
　　她轻轻靠回椅背，之前那点细微的焦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交付的轻松。窗外的陌生景色，此刻也变得格外动人，满是可期的温柔。
　　车子缓缓停稳，发出细碎的轻响。游乐场的大门近在眼前，色彩浓烈的游乐设施褪去了夜晚的朦胧梦幻，在正午强光下，多了几分直白热烈的鲜活气息。
　　闻雁声推开车门，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微微眯眼望向那座巨型摩天轮。澄澈湛蓝的天幕为底，轮盘与缆厢在日光里刻出清晰的轮廓。唇角轻扬，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看向正从驾驶座绕过来的徐霁川：“这就是你特意带我来的地方？”
　　徐霁川走到她身侧，语气藏着早有准备的得意与调侃：“怎么样？是不是跟想象中的浪漫场景一模一样？怎么，阳光太好，看清了高度，有点害怕了吗？”
　　他刻意俯身凑近，压低嗓音轻笑，“要是害怕，一会儿升到最高处，只管抱紧我。”
　　闻雁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轻轻摇头，发丝被风拂起，在阳光里漾开细碎的金光。
　　“我们能不能不坐摩天轮？”
　　她抬眼，目光越过缓慢转动的巨轮，落向后方不断传来尖叫与机械轰鸣的区域，“它太慢、太安静了。我想玩点刺激的。”眼底掠过一抹跃跃欲试的锋芒，伸手攥住徐霁川的手腕，“走，我带你体验真正的心跳加速。”
　　话音落下，拽着人往前走。徐霁川那句精心准备的浪漫情话硬生生卡在喉间，只能哭笑不得，任由她拉着，一头扎进那片喧嚣热闹里。
　　第一个挑战是青蛙跳。巨大的彩色座舱载着两人一次次蹿上半空，又骤然下坠。午后空旷的园区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格外清晰。失重感反复席卷而来，徐霁川攥紧扶手，却在每一次坠落的间隙，听见身旁闻雁声毫不掩饰、清亮又雀跃的笑声。
　　紧随其后的是跳楼机。在阳光下被缓缓抬升至高空，整座游乐场乃至远处的城市风光尽收眼底，开阔的视野反倒让人隐隐眩晕。徐霁川望着脚下渺小的建筑与人群，喉间微微发紧。侧头看向闻雁声，她迎着风，微眯着眼望向远方，唇线抿得紧实，没有半分怯懦，反倒满是专注的期待。
　　毫无预兆间，剧烈的坠落感骤然袭来，狂风在耳边呼啸。急速下坠的失重漩涡里，徐霁川感受到闻雁声的手越过扶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在告诉他——我们一起。
　　最疯狂的莫过于蜿蜒陡峭、轨道近乎垂直的垂直过山车。列车爬升时的咔哒声响，在寂静的午后被无限放大，缓慢得近乎煎熬。当车头在最高点短暂悬停，整个人仿佛悬于悬崖边缘，徐霁川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下一瞬，近乎自由落体的俯冲骤然降临！强大的重力仿佛要将人狠狠挤压，风声咆哮，周遭景物飞速倒退，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天旋地转间，混杂着恐惧与亢奋的呐喊四起，他听见闻雁声在身侧高声喊道：“徐霁川！喊出来——！”
　　他放开嗓子，将紧张与畅快尽数嘶吼而出。翻转、跌落、极速冲刺……当列车最终带着惯性冲回站台，两人脚步虚浮地走下来，对视一眼，看着彼此凌乱的发丝、泛红的脸颊，不约而同放声大笑，adrenaline （肾上腺素）仍在血管里热烈奔涌。
　　他们就这样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专挑园区里最惊险刺激的设施。阳光渐渐变得柔和，从刺目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他们的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