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41、见家长 徐霁川登门

　　夕阳的余晖温柔漫淌，浅浅覆过一室静谧，落在浅木色的茶几上，漾开一层温润的柔光。闻雁声指尖蹭了蹭徐霁川的手臂，嗓音清甜软糯：“爸，妈，这是徐霁川。”
　　随即她侧身转头，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看向身侧的人，细细介绍：“阿川，这是我爸妈。”
　　徐霁川微微躬身，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上，“叔叔阿姨好。第一次来拜访，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听声声说叔叔爱写字喝茶，就挑了套文房四宝和茶具，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闻爸爸笑着接过礼盒，抚过精致的包装，细细端详着内里物件：“哎呀，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徐霁川又拿起备好的营养品礼盒，转向闻妈妈，语气添了几分细致的关切：“阿姨，这是些许滋补品。昨晚……看到您受伤了，您多吃点，补充营养，希望能早点恢复。”
　　“妈，您受伤了？”闻雁声语气里满是意外，她昨天视频时还没见妈妈有异样，怎么突然就伤着了。
　　闻妈妈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点小伤，不碍事的。”
　　“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口呀。”闻雁声不依不饶，拉住母亲的手，“快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被女儿执拗地缠着，闻妈妈无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缓缓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口贴，边角微微起卷，早已失了粘性，看着便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浅伤。
　　闻雁声凑近细看，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拉长语调：“哇——这么严重啊！这创可贴若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贴来装饰的呢！”
　　“你这孩子，就会贫嘴。”闻妈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闻雁声强忍住笑，继续一本正经地“安排”：“这可不行，必须好好休养！依我看，妈您这妥妥是‘重伤员’，起码得静养一个月。这阵子家里的家务活，就辛苦我爸代劳啦！”说罢，还不忘俏皮地朝闻爸爸眨了眨眼。
　　闻爸爸正在欣赏那套茶具，闻言抬起头，给了闻雁声一个“就你鬼主意多”的眼神，嘴角却是上扬的。
　　“这孩子，”闻妈妈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了。”
　　徐霁川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眉眼柔和，唇角噙着笑意：“阿姨，您就安心休息。家务事有我和声声呢，我们会帮叔叔分担的。”
　　这番话，哄得闻妈妈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看向徐霁川的眼神愈发满意：“还是小川懂事贴心、稳重靠谱。我早就催着声声带你回家坐坐，她总说你们工作忙，一直推脱。”
　　啊？闻雁声微微一怔：她明明记得，前段时间徐霁川被派往A国执行那个危险任务时，妈妈还忧心忡忡，甚至私下劝过她要考虑清楚，言语间不乏对这份职业的担忧……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闻妈妈察觉到女儿微妙的目光，理直气壮地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闻雁声立刻回神，顺势挽住母亲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乖巧讨喜：“没有没有！您说得太对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安排不周。您说的都是对的！”说罢，她还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脸，与徐霁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霁川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狡黠，心头柔软一片，唇角弧度更深，悄悄伸手在身后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温柔摩挲。
　　“来，我们边喝茶边聊吧。”闻爸爸扬了扬手里的茶叶，正欲起身取茶具冲泡。
　　徐霁川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温和谦逊：“叔叔，正好我也会一点茶艺。让我帮您泡吧。”他熟稔地接过茶罐，抬手间将茶则、茶匙、盖碗一一规整摆好，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全然不像初次登门的生疏模样。
　　闻爸爸坐回沙发上，眼底浮出几分讶异，由衷赞叹：“没想到小川还会泡茶，真是难得。”
　　“会一点。”徐霁川淡淡应声，滚烫热水注入盖碗，氤氲出袅袅热气，干燥的茶叶遇水缓缓舒展，清幽绵长的茶香铺满客厅。
　　“闲着无聊时跟朋友学了一下，也就是懂点皮毛，让叔叔见笑了。”语气谦和有度，手腕轻旋，茶汤稳稳滤入公道杯，色泽澄澈，点滴未洒。这般娴熟流畅的手法，哪里是口中所说的“略懂皮毛”。
　　闻爸爸看着他温壶、洗茶、出汤，动作沉稳沉静、不急不躁，眼底的欣赏与满意愈发浓烈——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急着赶路，能沉下心来摆弄茶具的太少了。
　　闻雁声抬手摸了摸鼻尖，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这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男人，竟然在茶香里找到了奇妙的共同语言。
　　她抿了抿嘴，压下心底快要漫溢的笑意，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和谐氛围，找了个借口：“爸，你们慢慢品尝，我去厨房看看妈需不需要帮忙。”
　　厨房里暖意融融，浓郁醇厚的排骨汤香气萦绕鼻尖。闻妈妈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砂锅里翻滚的汤汁，听见动静回头嘱咐：“汤已经炖好了，声声，你拿碗盛出来，端出去给你爸和小川尝尝。”
　　闻雁声应声照做，刚将温热的汤品盛好装盘，灶台上火油升温，青菜下锅发出清脆的“滋啦”声响，清脆悦耳。
　　厨房的烟火细碎热闹，客厅的闲谈温和绵长，两种声响交织相融，凑成了最安稳温暖的人间烟火。
　　徐霁川将斟好的清茶轻轻推至闻爸爸面前。透明玻璃杯里茶汤清透透亮，几缕茶叶静静悬浮舒展，雅致好看。
　　“叔叔，您尝尝。”
　　闻爸爸接过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缓缓啜饮一口，任由茶韵在口中散开：“嗯，不错。如今的年轻人难得有这般心性，沉得下心、稳得住气。”
　　这句评价，已远远超出了对茶艺本身的赞美，是长辈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偏爱。
　　“以后有空，常过来陪叔叔喝茶闲谈。”
　　徐霁川笑着应下，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厨房，恰好与闻雁声望来的视线相撞。隔着一室暖光与氤氲烟火，两人遥遥相视一笑。
　　窗外，风声一声紧过一声。闻雁声满足地放下筷子，笑着说：“爸妈，我吃饱了。”话音刚落，突然劈下一声惊雷。
　　不过转瞬，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珠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声势浩大，仿佛要撞碎玻璃。方才还残留些许晚霞的天色，顷刻间彻底沉黑，夜幕笼罩。
　　“雨还挺大。”徐霁川起身走到窗口，指尖碰了碰微凉的玻璃。雨幕把窗外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光，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提示附近路段已经开始拥堵，心里默默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告辞才不显得突兀。
　　“雨这么大，开车太危险了。小川啊，你今晚就和声声在这住吧，别回去了。”闻妈妈说道。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没关系的。”徐霁川连忙回头推辞，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透着几分腼腆拘谨。他还想继续婉拒，却被闻雁声抢先打断。
　　“在这住吧，我也很久没在家里住了。”闻雁声抬眸望向他，眼眸澄澈柔软。她最近总在自己公寓住，难得回来一次，又遇上这样的大雨，心里竟悄悄盼着能多留一会儿——不止是为了避雨。
　　“是啊，这有什么麻烦的，就是多铺张床的事儿。”闻妈妈笑着摆手，已然起身打算收拾房间，“正好啊，家里有三间卧室。一会儿我就把客房收拾一下，很快的。”
　　徐霁川看着闻妈妈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眼身旁期待眼神的闻雁声，窗外的雨声还在喧嚣，屋里的暖灯却把气氛烘得格外柔和。他张了张嘴，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哦…好。”
　　闻雁声看着闻妈妈热情地去收拾客房，又瞥了一眼安排似乎毫无异议的徐霁川，唇角悄悄抿了抿：嗯……在爸妈眼皮子底下，他总得会规规矩矩的，今晚总不会再肆意胡闹、折腾自己了。
　　窗外雨声淅沥不绝，这个因大雨意外留宿的夜晚，似乎注定要比预想中更加微妙和有趣了。
　　夜色渐深，台灯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闻雁声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细细整理着大学时期留存的书籍杂物。
　　泛黄卷边的《西方文学史》、密密麻麻记满笔记的《传播学概论》，还有那本夹着干枯银杏书签的《百年孤独》，每一页纸页、每一处笔迹，都向时光胶囊，都封存着旧日时光——图书馆清晨的晨光、课堂里慵懒的哈欠、篮球场盛夏的蝉鸣，皆是青春最鲜活的模样。
　　手机在书堆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徐霁川的名字。
　　「睡了吗？」
　　嘴角不自觉扬起，手指轻快地点触屏幕：「还没有，要过来一起吗？」
　　「马上。等我！」
　　闻雁声将将手机随手放在书堆上，刚拿起另一本旧书，听见门外细微的动静。徐霁川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停顿，接着是闻爸爸房间方向传来的对话：
　　「小川，你去哪儿？」
　　「叔叔，我有点口渴，出来喝点水。」
　　「你走错了，饮水机在那边。」
　　闻雁声把脸埋进《传播学概论》里，肩膀笑得发颤。当年课堂上认真划下的重点笔记，此刻正映照着她爱情的现实主义篇章。
　　手机再次震动亮起，是徐霁川发来的委屈哭脸表情包：【出师不利，差点被你爸当场抓包。】
　　她摩挲着书页上大学时画的星星符号，回复道：「失败乃成功之母，过一会儿等他们睡了再过来。等你」
　　她放下手机，重新翻开放在膝头的书，可注意力总忍不住往门口飘。书页一页页翻过，窗外的蝉鸣都弱了些，才又等到徐霁川的消息：“马上过来。”
　　这次她没急着回复，只是将耳朵贴近门缝。果然，没过两分钟，客厅里又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闻雁声刚屏住呼吸，就听见母亲房间的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母亲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来：“小川？这么晚了你去哪？”
　　「阿姨，我刚才水喝多了。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这边是声声的房间。」
　　压抑许久的笑意终于绷不住，闻雁声捂着唇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得彻底。这般层层受阻的“偷跑”经历，简直比他们大学话剧社排的喜剧还要精妙。
　　门外传来徐霁川悻悻折返的轻缓脚步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你爸妈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
　　她背靠着门坐下，指尖在屏幕上飞舞，笑意藏在字里行间：「可能你身上有某种磁场，专门吸引中老年关怀。」
　　按下发送键时，她瞥见摊开的那本《百年孤独》，页面恰好停留在奥雷里亚诺上校反复熔铸、重造小金鱼的段落。这个发现让她笑得更厉害了——原来世间所有隐秘的等待、辗转的奔赴，都藏着荒诞又温柔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