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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申仁咬紧牙 ...

  •   申仁咬紧牙关,用低沉含混的嗓音说道:“别出声!”
      暗处不知名的东西将他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俏,起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现在都能连贯成完整的一句话。

      申仁的话也没能逃过它们的耳朵,带着申仁嗓音的话语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别出声?”

      四面八方都在重复他刚才那句话,有的近在耳边,有的远在对岸,层层叠叠地撞在一起,像是无数个申仁同时开口,又在开口的瞬间被掐断了喉咙。船身随着声浪轻轻晃荡,水波拍打船沿的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回响里。

      申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先生教过他的,遇到这种情况,不能慌,不能回话。流程还要继续走。
      他摊开手掌,那束从张阳头顶剪下的头发安静地躺在掌心。

      周遭的声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笼罩,窒息感汹涌而来。

      申仁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在轻轻震颤。

      掌心一沉,申仁屏住气息。一双粗糙的、巨大的手从他掌心里取走了那束头发。手指粗得像树根,指腹覆盖着厚厚的老茧,触感不像活人。
      申仁没有缩手,也没有出声。
      那双手离开了。几乎在同时,船身的晃动渐渐平复,此起彼伏的重复声也像潮水一样一层层退去。最后一个尾音在水面尽头飘散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申仁缓缓吐出一口气。
      静谧里,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低沉、缓慢、带着水汽氤氲的浑浊感,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地点。”

      申仁往前伸手。指尖触到了一双摊开的手掌。掌心朝上,干燥粗糙,纹路深得像干涸的河床。上面放着张阳的头发,带着潮湿感。
      他取回头发,在那双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明辨楼负一层,003实验室。

      掌下的皮肤微微一颤,像收到信号的琴弦。然后那双手缓缓收了回去,消失在暗处。船身猛地一震,随即平稳地向前滑去。

      水流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船在暗河上行驶,不紧不慢。

      申仁靠在船沿上,感受着船行带来的轻微颠簸。

      船在黑暗里滑行,速度不快不慢,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着。水流声从船底淌过,均匀而绵长,偶尔有一两滴水珠从头顶的岩壁上落下,砸在水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张阳忽然动了。他的手伸过来,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申仁的袖子,然后顺着袖口往下,在申仁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试探。

      申仁没有缩手,只是翻过手掌,掌心朝上。

      张阳的手指落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像是怕写快了申仁认不出来。

      “还,有,多,久。”

      申仁想了想,在他手心里回了两个字:“快了。”

      张阳的手指收回去,没有再写。

      船继续向前,水流声忽大忽小,像是暗河的河道在某个地方收窄了,又在一段平缓处重新张开。
      申仁感觉到头顶的岩壁似乎变矮了,空气更加逼仄,坐在船里都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压迫感。

      他正犹豫要不要调整一下坐姿,船身忽然一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拖住了船底。

      某物出水的声音,从水面一跃而起,听声辨位,似乎爬上了船尾。
      申仁屏住呼吸,等着船夫出手,或者出声,或者做点什么,什么都好。但船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反应,那个沉默的撑船者像是已经不存在于这条船上。

      它移动没有声音,只有水滴在告知二人,从水里来的东西在缓慢靠近。

      张阳的手早就握住了剑柄。剑身出鞘了三寸,不敢多拔,怕那一点金属摩擦声惊动它。他的呼吸压得极浅,整个人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只要那东西胆敢靠近,他就出剑。

      滴答的水声似乎从身边响起,带来一股潮湿的、带着腥气的凉意。可它就这么从二人面前经过,在张阳出刀之前。只留下了黏腻的水渍。

      申仁的指尖还攥着船沿,指节泛白。他听见那东西在船头停住了,然后是几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喉音,更像某种巨大的共鸣箱被轻轻敲响,沉闷而深长。
      然后是一声闷响。某物被推落水中,在水面上砸出一声沉重的水花,又迅速被暗河的水声吞没。水花声合拢之后,船身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平稳。

      船体继续向前行驶,水流声恢复了它应有的节奏,听得让人心安。

      申仁缓缓松开船沿,发现掌心满是冷汗。听见剑身被轻轻推回鞘中的声音,金属和皮革摩擦的细响,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申仁正想开口问他有没有事,张阳的手已经在黑暗里摸索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比他更凉,薄汗浸透了指缝,指尖微微发颤。

      是他忘记了,张阳最怕鬼。

      申仁回握过去,在他手心写写画画。
      “已,经,走,了”
      至少已经不在船上。

      张阳得要了他想要的答案,重重吐出一口气。细细密密的汗将他的额头打湿,用手去擦,才发觉抖得厉害。

      他的朋友问他,为什么杀人都不怕,却怕个捕风捉影的东西?

      他从未承认过不怕杀人,血和鬼怪都会让他感到不安。

      刚刚的惊悚过去,剩下的路就走的平稳得多,无风无浪。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轻轻一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空气里开始有了风,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干燥气味。

      船靠岸了。

      张阳撑着剑,摸索着找到了船沿,蹲的时间太久,一起身还有些晃。
      申仁听到他的动静,抓住了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二人相互扶持着,踉踉跄跄地上了岸。

      脚步踩到实地的瞬间,张阳整个人都松下来了。脚底传来坚硬、干燥、不晃动的触感,和船上那种软绵绵的、像踩在活物身上的浮力完全不同。

      “呕。”张阳吐了。

      胃里翻涌的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直到上了岸才彻底压不住。申仁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水流声从身后渐渐远去,被暗河的深处吞没,最后彻底消失。

      张阳直起身,擦了一下嘴角,想找申仁的手,被申仁躲过了。
      申仁凭着记忆在包里摸了一圈,摸出一团布,递到张阳手边。

      张阳明白他的意思,用力把手擦干净,动静能大到让申仁听见。

      申仁顺着他的胳膊找到了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你,还,好,吗”

      张阳抓着他的手,按到自己头上,点点头。

      感受到张阳的头发一上一下,挠得申仁手心发痒。

      见张阳有所好转,申仁握住他的手,领着他向前走。

      算是这里的规矩之一。不仅对乘客有规矩,船夫也一样。停船必须在靠右岸。乘客下船后往前走,不得回头。这么做能活,但是不这么做会不会死,活人也不敢肯定。

      两人就这样行走在黑暗中,脚下不知是何道路,覆着青苔,踩上去软腻腻的,稍不留神脚底就是一滑。

      也不知走了多久,张阳踢到了某个东西。一踢就散,零碎的物件哗啦啦地飞溅出去,有些落到水里,叮叮咚咚地弹跳了几下。

      张阳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定住了。

      后续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张阳在前方探路的剑撞上了铁皮,咚地一声。
      申仁在他掌心挠了挠。
      终于到了。

      他松开张阳的手,自己摸索着往前探。指尖先触到了冰凉的金属表面。整个门面像地板一样被覆上一层青苔,滑溜溜的。门把手一样滑溜,用布条裹着,往下一压。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生涩的嘎吱声。只露出一点缝,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了过来,虽然带着灰尘和药水味,总好过让人窒息的黏腻感。

      两人一个跨步,并肩站在门外,脚下是坚硬干燥的地面。申仁回手把门拉上,铁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将通道彻底关在了身后。

      “出来了。”申仁摘下蒙着眼睛的布条,走廊里带着光,他的眼睛还没能很好地适应。

      “我绝对绝对,再不来这个地方了。”张阳的声音有点哑,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哦,对了。”申仁从口袋里拿出张阳的船票,“这是你的船票,就算以后不来,这东西也该归你处置。”

      张阳暂时不想看见这些东西:“丢了就是。”

      “现在这不是普通的一束头发了,它现在就像定位器,我拿在手里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申仁说着,就将头发递给张阳。

      拿在手中才发觉,上面压根没有那根红绳。

      “你从前不是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吗?”张阳抬头望向申仁,“哎,你的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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