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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于礼不合, ...

  •   连溱看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悄悄推开后院水房的门。

      半轮月亮挂在云层后面,薄薄的光洒下来,将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她侧身闪了进去,把门虚掩,又靠在门板上凝神听了片刻,只听见风声低吟,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隐约约,再无其他动静。

      这才稍稍定神,移步到盆边,从怀中取出那团沾了血的亵裤,浸水后抹上皂角。

      水有些凉了,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此次月事来得比往常汹涌,此时小腹坠胀感又重了几分,腰也酸得厉害。

      月事的血迹最是难洗,搓了半晌,裤上仍洇着一块显眼的印子。

      正埋头揉搓间,连溱忽觉后颈一凉,似有风灌进来。

      偏头一看,一道修长的影子映在灰白的地面上,正在缓缓接近。

      “谁?”

      话音未落,赵询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木盆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连溱来不及遮掩,他的目光已经落了下来。

      空气陡然凝住。

      “……殿下?”连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浮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赵询没有回答。

      他蹙眉盯着盆中那件揉成一团的浅色衣物,水渍洇开的红痕在微弱的灯光下刺目惊心。

      “你受伤了?”

      连溱心中叫苦不迭,飞快地将衣物往盆底一按。

      “没有受伤。”她扯出一个笑,“殿下多虑了。”

      赵询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翻转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袖口完好,没有血迹。

      他又去看她的腰腹、衣摆。

      连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殿下,我真的没有受伤。”

      “那血是哪来的?”赵询追问。

      连溱沉默了一瞬。

      这要怎么说。

      她把头一偏:“……殿下不要再问了。”

      她越是掩饰,赵询就越是担忧:“你还想骗我。”

      连溱还想挣扎一下:“……隐疾不便透露。”

      赵询皱眉:“什么隐疾。”

      连溱:“……”

      她往日怎么没发现,赵询这么没有边界感。

      见赵询这般模样,连溱知道今日是含混不过去了,心一横,面如死灰地吐出两个字:“血痔。”

      赵询似是没听清:“什么?”

      连溱就差给他跪下求他快走了,声调拔高了几分:“痔瘘!痔瘘流血了!听懂了吗,殿下!”

      赵询:“……”

      赵询:“对不住。”

      连溱绝望地低头继续搓洗,水花溅湿了袖口也浑然不顾:“夜深了,殿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岂料赵询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旁边:“既是有恙,为何不找大夫?万不可讳疾忌医。”

      “……”连溱无语地看着他,“小毛病罢了,不用劳烦大夫,歇两日便好。”

      赵询没说话,他本无意揭人短处,也看出了连溱的抗拒和不耐,可他不想走。

      夜风穿堂而过,将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连溱原以为赵询坐一会儿便会觉得无趣自行离去,谁知他竟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过了半晌,仍然一动不动。

      小腹的坠胀感一阵强过一阵,连溱咬着后槽牙,手上的动作没停,额角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询的目光扫过连溱湿透的袖口,又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最后定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你怎么了?”赵询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见了连溱微微蹙起的眉心,再细看,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事。”连溱没有抬头,声音却比方才低了许多。

      “别洗了。”赵询声音沉下来,“你的手在发抖。”

      连溱深吸一口气,想说自己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小腹又猛地一抽。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中衣已经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这样的剧痛,以前从未有过。

      许是来了陈桥奔波劳顿,淋雨涉水、彻夜不眠,身子终究是有些撑不住。

      赵询霍然起身。

      他在连溱面前蹲下来,这才看清,连溱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

      “连溱。”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你到底怎么了?”

      赵询抬手去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他说着,又要去握她的手腕探脉。

      连溱甩手躲开,动作却牵扯到小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弓了下去。

      赵询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肚子疼?”

      赵询忽然站起来。

      连溱以为他要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见赵询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腾空了。

      赵询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连溱脑子“嗡”的一声。

      “……殿下!”她惊得声音都劈了,下意识抓住赵询胸前的衣襟,“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赵询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送你回房。”

      “我自己能走!”

      “你连站都站不稳。”赵询不理会她的抗议,抱着她朝西厢房走去。

      连溱想挣扎,可小腹的钝痛在这一下颠簸中猛地加剧,她咬了咬牙,冷汗又冒了出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赵询的衣襟。

      她现在的确没有挣扎的力气。

      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个姿势。

      “殿下,”她压低声音,“我自己能回去,你这样……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深更半夜,没人会看见。”赵询踢开水房的门,夜风灌进来,吹得连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询感觉到她在发抖,手臂收紧了些,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连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的侧脸贴着赵询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急又快。

      不对。

      她抬眼去看赵询,这人面无波澜,毫无破绽。

      她又贴近赵询的胸膛,仔细听了听,比方才更快了。

      连溱:“……”

      他在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吧。

      “等等!”连溱心念一顿,急急扭头朝水房看去,“我的衣服还在盆里!”

      赵询脚步不停:“一会儿我叫人来处理。”

      “不行!”连溱反应极大,声音都变了调。

      赵询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连溱攥紧他衣襟的手指,指节泛白,显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连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不能让旁人知道,太丢人了。”

      赵询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声音轻柔:“那你想如何?”

      连溱沉默片刻:“……殿下若是不嫌麻烦,帮我把盆端回房里就行,明日我好了自己洗。”

      赵询点头:“都依你。”

      二人走到了西厢门口,赵询用肩膀小心将门顶开,把连溱轻轻放在床沿上。

      连溱在床沿坐定,小腹的坠痛稍稍缓和了些,这才抬起眼来看向赵询。

      “……多谢殿下。”她声音还有些发虚,“今日之事,多谢殿下相助。”

      赵询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连溱,目光里却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他说:“无妨。”

      连溱在心中叹了口气,斟酌着措辞开口:“殿下,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今晚的事……”连溱顿了顿,垂下眼帘,“还望殿下代为保密,莫要与旁人提起。”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下来。

      屋里的灯很暗,赵询的脸半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知道了。”

      “……多谢殿下。”连溱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白得近乎透明,湿发凌乱,衬得她整个人又狼狈又脆弱。

      她说:“殿下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赵询扶着她躺下,把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得妥帖而仔细:“我守着你睡。”

      连溱抬起眼来看他。

      灯下看人,总比白日里多几分柔和。赵询的眉眼本就生得极好,此时被昏黄的灯火一衬,倒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

      连溱闭了闭眼,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按了下去。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语气恭谨而疏离,“今夜殿下出手相助,我已感激不尽,若再让殿下彻夜相守,于礼不合,于分不当。”

      赵询微微一怔,眸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你说得对。”他缓缓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声音有些沙哑,“是本王的疏忽。”

      “我去给你拿衣服。”赵询转身朝门口走去。

      连溱微微点点头:“有劳殿下。”

      夜深了,道署依旧静悄悄的,赵询端着盆走在回廊上,步子放得极轻。

      忽听侧方窸窣一声响,赵询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廊柱后晃了出来。待看清是白斐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才松了神色。

      白斐打了个哈欠:“主子,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询手里盆:“……这什么?”

      赵询:“……”

      “不许看,不许问,不许说。”

      白斐:“……”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闭着眼睛转身,嘴里念念有词:“我在梦游我在梦游……”

      赵询回屋的时候,连溱依旧乖乖躺着,他把盆轻轻放在角落里,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廊下夜色沉沉,那半轮月亮不知何时又躲进了云层,只有檐下一盏孤灯在风里轻轻晃着,光晕昏黄,明明灭灭。

      赵询在廊下站了片刻,忽然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于礼不合,于分不当。

      他放下手,轻轻笑了一声。

      不可逾矩,合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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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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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