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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滴泪,剥皮画骨 本不富裕的 ...

  •   “冬儿!”
      孟甜惊呼出声,几乎是跌撞着冲到了门前。
      门外的影子浑身焦黑,那张曾经圆润讨喜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焦皮挂在骨架上。她那双被火熏瞎的眼窝里,流不出泪,只有粘稠的阴气在不停地往外溢散。
      “小姐……好疼啊……房门锁着,冬儿推不开……”
      冬儿凄厉地哭喊着,那是孟甜生前最贴身的女使。火起时,这傻丫头本已逃生,却为了救孟甜生生冲回了火海。
      孟甜的心口像被钝刀生生豁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触碰到冬儿的一瞬,那些焦黑的皮肉竟像炭屑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碰她,她现在的魂体比纸还薄。”
      谢长渊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孟甜身后。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破旧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是被人用秘法炼过的‘焦魂’,怨气被封在体内散不出来。你若现在碰她,她会立刻因为怨气炸裂而魂飞魄散。”
      “秘法?”孟甜猛地抬头,眼角红痕如血,“谁干的?”
      “这就要问老板娘那位‘状元郎’了。”谢长渊慢条斯理地扇着风,语调风流,话里的意思却凉薄透顶,“若是单纯被烧死,魂魄该是干净的。可她身上缠着锁魂丝,这是有人想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黄泉路上当一个凄厉的活靶子,引你现身。”
      孟甜浑身战栗。裴子书,你竟狠毒至此!杀我全家不够,连我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也不肯放过?
      “救她,我要救她!”孟甜死死盯着谢长渊。
      “救她不难,难的是‘药引’。”谢长渊停下折扇,指了指冬儿那双枯干的眼窝,“大冤之鬼,死而不僵。她体内憋着一口气,这口气若能化成泪流出来,便能洗净焦皮,重塑魂体。这滴泪,便叫‘执念泪’。”
      他凑近孟甜,压低了声音,带着一□□导:“老板娘,你这客栈是用怨气和魂玉化成的,本就是个纳冤藏垢的地方。你且去熬一锅白米粥,那是人间最暖的东西。以此粥引出她的执念,化作‘执念泪’,落入后院那口枯井,她便能活。”
      “救!”孟甜没有半分迟疑,揪住谢长渊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字字泣血,“只要能救她,这客栈就算拆了我也认!”
      谢长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色却又狠戾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一张泼辣嘴。既然老板娘发话了,那小生便……舍命陪君子。”
      他反手握住孟甜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竟带着她在那根焦黑的戒尺上轻轻一抹。
      “借老板娘一点‘恨意’用用。”
      随着谢长渊的动作,戒尺头那抹幽红的光芒大盛。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一个繁复且古老的符文在他指尖成型。
      “去。”
      谢长渊轻叱一声,符文轰然印入冬儿眉心。原本不断剥落的焦皮瞬间凝固,冬儿痛苦的哀嚎戛然而止。
      “老板娘,快!粥要滚了!”谢长渊再次变回那副虚弱的模样,扶着门框轻咳,“拿你那白米粥里的‘执念泪’做引,带她入后院枯井!”
      客栈外,阴风怒卷,数十个手持黑色长刀的阴差正破雾而来,领头的正是那个被孟甜砸了摊子的阴差头领。
      “孟甜,擅开客栈,私藏重犯,今日便让你这‘归去来’变成‘死无处’!”
      孟甜守在冬儿身前,正要抡起火棍拼命,却被谢长渊按住了肩膀。他越过孟甜,站在了客栈的门槛上,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当个‘骨头冢’吧。”
      客栈外的黑衣阴差如潮水般涌来,手中长刀划破阴雾,带起阵阵刺耳的鬼哭声。那领头的阴差面目扭曲,手中漆黑的锁魂链凌空一甩,仿佛毒蛇一般直取谢长渊的面门。
      “书生,挡地府当差,你怕是活腻了!”
      面对那足以钩魂夺魄的长链,谢长渊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慢条斯理地将那卷破诗集往怀里一揣。他站在摇摇欲坠的门槛之上,那只冷白的手伸向虚空,指尖轻轻一捻,竟从翻涌的死寂阴风中,生生衔住了一片枯萎的残叶。
      “老板娘,不必惊慌。”
      他侧过头,对着厨房里的孟甜勾唇一笑。那副慵懒书生的皮相下,竟透出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邪性。他随手将那残叶向后一掷,柳叶落地的一瞬,客栈后院那几座刚刚填平的骨冢竟如煮沸了一般疯狂震颤起来。
      “众生皆苦,百骨听令——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原本已经入土为安的残破白骨竟破土而出。在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中,白骨迅速重组、变大,眨眼间便化作三尊巨大的白骨武士。这些武士空洞的肋骨间燃烧着幽蓝色的冥火,手中巨大的骨刀横空劈下,将那几道锁魂链生生斩断。
      “轰——!”
      巨响轰鸣,阴气浪潮席卷而开。孟甜顾不得看外面的激战,她守在灶台前,眼中的恨意化作炉火。
      那一锅白米粥正翻滚着浓郁的米香,那是这荒凉地府里唯一的一抹暖意。冬儿瘫倒在灶台边,身躯在粥气的蒸腾下不停战栗。
      “冬儿,想起那些坏人的嘴脸,把委屈哭出来!”孟甜咬牙将冬儿扶起,指尖不顾滚烫,引着那股粥香灌入冬儿干涸的躯壳。
      粥香入腹,仿佛在极寒之地投下了一簇火。冬儿那双焦黑的眼窝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生机。那些被锁魂丝禁锢的悲鸣、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姐……我没护住你……”
      冬儿凄厉地颤抖着,她原本干涸的眼眶里,那股憋了几世的冤屈在白米粥的热气引诱下,终于承受不住,慢慢凝结出一滴晶莹剔透、却又沉重如铅的泪珠。
      “滴答。”
      那是“执念泪”。
      就在泪水坠落的一刹,客栈前堂传来一声闷哼。孟甜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谢长渊正扶着柜台,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强行操控这些沉睡百年的骨殖,对他那具本就透支的身躯来说是毁灭性的。外面的白骨武士开始崩解,阴差头领的长刀已经劈到了谢长渊的头顶。
      “接好了!”
      孟甜厉喝一声,一把抄起盛接执念泪的瓷碗,引燃魂魄深处的怨火,强行在那冰冷的后院里架起了一口虚幻的药鼎。
      “以火为媒,以泪为引,粥——成!”
      那滴执念泪坠入沸腾的米粥中,瞬间化作一股极清极亮的香气,带着一股神圣的威压席卷整座客栈。香气所过之处,阴差们手中的黑金长刀瞬间锈蚀、崩碎,原本狰狞的鬼面在触碰到这香气后,竟露出了恐惧至极的神色。
      “执念化形?这疯婆子在烧自己的功德!快撤!”阴差们如遭雷击,顾不得抓人,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黄泉尽头。
      随着敌人的退去,白骨武士崩解为灰土,谢长渊像根断了线的风筝,脱力地向后仰去。孟甜冲上前,堪堪在他倒地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谢长渊,你别在这时候给我碰瓷!”
      谢长渊顺势靠在她怀里,指尖勾起她的一缕碎发,笑得虚弱又风流:“老板娘……小生这回,可是真的……要歇菜了。”
      ……
      半个时辰后,冬儿身上的焦黑已经褪尽,露出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裙。
      “小姐!”冬儿醒转过来,泣不成声地扑到孟甜膝盖上,“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谢长渊此时瘫在旁边的摇椅上,一边有气无力地摇着扇子,一边看着冬儿:“别哭了,小丫头。你受了你家小姐的执念粥,如今魂体已经和这间客栈融为一体。离开这儿,你会立刻魂飞魄散;留在客栈,你就是这里的管家。以后这端茶倒水的活儿,可就归你了。”
      冬儿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坚定:“只要能跟着小姐,冬儿死活都跟着!”
      孟甜宽慰地拍了拍冬儿,目光却被柜台上凭空出现的一本漆黑账本吸引。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暗红大字——《渡厄簿》。
      她翻开扉页,上面金钩铁划地写着:店主:孟甜。当前等级:破败客栈。持有资产:功德泪(壹)。
      孟甜正要细看,却发现账本的最后一页,竟然还钉着一张泛着幽幽冷光的冥府欠条:关联债务:三千贯。债务人:谢长渊。
      谢长渊抬起眼皮,微微一笑:“老板娘别火大呀。小生在冥府背着债,阴差到处抓我。我现在把自己‘抵押’给你当长工,这张欠条就是‘抵押合同’。你保我不被抓,我帮你赚眼泪。等哪天咱们把这本子填满了,你回阳间复仇,我赎身走人,岂不两全其美?”
      孟甜气得冷笑:“合着我不仅要自己赚‘还阳费’,还得管你这个负债累累的拖油瓶?”
      谢长渊理了理衣襟,对着孟甜微微一揖,姿态翩翩,语调慵懒:“老板娘圣明。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了,那接下来的生意……可得玩命地赚了。”
      黄泉路上的风依旧阴寒,但“归去来”客栈的红灯笼,却在这荒凉的河畔,燃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火红。
      孟甜翻开《渡厄簿》,指尖划过那些暗金色的字迹。
      “凡渡一冤魂,可得功德泪一枚。集齐九枚,可借阴兵一用;集齐七七四十九枚,可铸还阳路。”
      九枚。四十九枚。
      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账簿上孤零零的“壹”,牙关咬紧。
      四十九滴泪。她得渡四十九个鬼,才能回到阳间,站到裴子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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